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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無奈情殇

終于挨到了宮門口,我的視線越來越模糊,只能看見領我出來的那個小宮女塞給我一個出宮的腰牌,嘴一張一合,似乎在給我指路,告訴我從哪裏出去。雨太大,雖然她撐着傘,想來也是懶得送我出宮的,只把我帶到鳳鸾宮外了事。我耳中轟鳴,根本聽不清她在說什麽,只是胡亂點點頭。這個地方我是一秒鐘都不願意多待的。

那個小宮女以為我明白了,回身進了鳳鸾宮,關上了大門。我站在雨中茫然四顧,四周都是高高的宮牆,在陰沉的天空下,仿佛一個巨大的牢籠。左右都是長長甬道,望不見頭,不知道路的盡頭會是哪裏,因為未知,更覺恐怖。

我也不能一直杵在這兒,心中只想着快點出去,太子府的馬車應該在宮門口等着吧。我定定神,向左邊走,經過了一道道宮門一直到了甬道盡頭,兩邊都沒有路了,只能再折回來,我可悲的方向感再次害了我,我明明覺得自己沒有轉過彎,卻發現我無法回到鳳鸾宮的大門口。路上一個宮人也沒有,大家想來都在屋裏躲雨,我在雨中不知蹒跚了多久,終于走不動了,一屁/股坐在了一個垂花門下的臺階上。雨水依舊砸在我的臉上、身上。我無助地抱住自己的肩膀,卻得不到絲毫的慰藉。

頭頂忽然沒有了雨滴,我哆哆嗦嗦地擡起頭,原來是一個人撐着傘站在我的面前。我努力調整眼睛聚焦到這個人的臉上,視線模糊中只看到一個朦胧的人影,身材頸高,是個男人,眉目依稀是葉瀾修。我激動地一把抱住他精窄的腰,将臉貼在他的身上,感覺到他身子顫了一下,變得僵硬筆直。

所有的委屈在這一刻決堤,我嗚咽着,“我要回家……帶我回家吧……我不要待在這兒……”

那人遲疑着把手放在我的肩上,一聲嘆息伴着雨絲飄入我的耳中,“阿蕪,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嗎?你真的快樂嗎?”

雖然我已經昏昏沉沉,但還是聽出來不是葉瀾修的聲音。我猛地擡頭,這回看清了面前的人,他與葉瀾修有五、六成相似,一樣的劍眉朗目,一樣挺直的鼻梁和線條堅毅的唇線。但他比葉瀾修要年輕。

我尴尬地放開環在他腰上的手臂,是我頭腦發昏認錯了人,他不是葉瀾修而是三殿下葉瀾澈。上次見他應該還是在昭陽行宮之中。只是不過幾個月不見,他明朗俊逸的面龐就消瘦了許多,黝黑的眸子帶着蝕骨的痛意看着我。

我撐着旁邊的牆壁站起身,勉強躬身向他行禮,“三殿下,奴婢沒看清是您,請恕奴婢剛才失禮了。”

他一把扶住我的胳膊,聲音中帶着壓抑的痛苦,“我看到你從母後的宮中出來就一直跟着你。我看到你在雨中搖搖欲墜,看到你失魂落魄,滿面悲戚。是有人逼你的對不對?是母後逼你嫁給太子哥哥的對不對?我知道母後的心思,她一直想讓我取代……可是我不稀罕,我不想要那個位子。阿蕪,我只想跟你在一起。現在我只問你,‘你是自願嫁給太子哥哥的嗎?’只要你說一個‘不’字,我可以放棄現在的一切帶你走,離開這個牢籠一樣的宮廷,我們找一處山清水秀的地方,只有我們兩個人……”

“殿下。”我及時制止了他,同時拂開他的手,向後退了一步,離開了傘的範圍,重新站到了雨幕裏。

我沒有繼承夏青蕪的記憶,不知道她和葉瀾澈之間發生過什麽,不知道他們有過怎樣的海誓山盟,蜜語甜言。但只憑葉瀾澈只言片語的回憶和他對夏青蕪的情感,我就能知道這一對小戀人是情真意切,你侬我侬的。

我明白葉瀾澈的心理,也許他只想要一個合理的解釋,他有他的驕傲,自從我明确表達出對葉瀾修的愛慕以來,他從沒有找過我,更沒有死纏爛打,但是任是誰也無法相信青梅竹馬的戀人突然就移情別戀,連一個合理的說法都沒有。所以他才會認為我是被逼無奈才委身太子的。只是他也太天真了,即便他了解他的母後處心積慮想把他推上皇位,但是他不會知道皇後娘娘為了這個目的都做了什麽。況且,皇後娘娘又怎麽會讓她的寶貝兒子,未來天煜國的皇帝娶我這樣一個豪無助力的罪臣之女。就算原來的夏青蕪沒有死,也沒有嫁給葉瀾修,而是甘當棋子協助葉瀾澈上位,事成後也落不得什麽好處,第一個被皇後卸磨殺驢的就是她。

但是我可以跟皇後娘娘虛與委蛇,可以在她面前演戲,卻不願欺騙葉瀾澈,于是鄭重向他道:“奴婢是自願跟随太子殿下的,沒有人逼迫奴婢。以前年紀小不懂事,可能跟您說過不該說的話,存了不該有的心思。可現如今咱們都長大了,奴婢喜歡的是太子殿下,也已經是太子殿下的人了,說句簪越的話,也算是三殿下您的嫂子。三殿下也已經訂了親,年後就要有自己的王妃了。以前的事兒就算是奴婢失言對不起三殿下,三殿下您大人大量別跟小女子計較。這樣對您對我都好!”我狠心說出這樣的話,是希望他能夠徹底死心。

對面的他閉上了眼睛,仿佛是無法面對這樣的我,舉着傘的手臂頹然垂下,傘落到了地上。頃刻間,雨水淋濕了他的頭發和身上的錦袍,散落的發絲濕淋淋地貼在他的面頰上。

我俯身撿起地上的傘罩在他的頭頂,他狼狽地躲開,複又站到雨中,睜開眼睛,一絲自嘲的苦笑躍上他的唇角,“還是讓我站在雨裏吧!”

層層雨絲中,我看到他眼中亮光一閃,仿佛一顆碎鑽落入他的眼睛,心中了然他為何要站在雨中,忍不住唏噓道:“三殿下,你這又是何苦!不值得的。”

他沒有回應值得不值得的問題,忽然轉了話題向我道:“雅若公主回草原前曾找過我,她說你嫁給了你喜歡的人,我應該為你高興,應該祝福你。是你讓她這樣說的吧!”

我愣了一下,雖然我沒讓雅若去找葉瀾澈,但是他這樣說也沒有錯,況且我不希望因為我的事兒讓他和雅若之間有什麽心結誤會,“雅若公主和奴婢一見如故,奴婢不想将來跟雅若有隔閡便将以前的事兒也告訴了雅若。雅若心地坦蕩善良,并沒有介懷奴婢和三殿下小時候的事兒。可能三殿下覺得雅若向您提及此事過于直白了,但這正是她的可愛之處,況且雅若一心一意地傾慕三殿下,得妻如此夫複何求,還望三殿下能夠珍惜她……”

他擡手制止住我,神色冷漠下來,淡然道:“本王與未來王妃的事兒不勞小嫂操心。”

他不再叫我阿蕪,而是稱我為小嫂,這是對我死心了。我的目的達到了,卻依舊對他感到抱歉,他提起未來的王妃,相當于認可了這門婚事,但是他的語氣和眼神中卻沒有絲毫的欣喜和愛意,只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我知道是我讓他不再相信愛情。

我是有很多話想對他說,我想告訴他雅若的好,想告訴他不要糾結于不再愛他的女人,應該徹底放下,敞開心胸去迎接新的感情。但是此刻負心女人的尴尬地位卻讓我所有的話都說不出口。

我無奈地看着對面的他,有種深深的無力感。他也靜靜地看着我,仿佛是要把我的樣子刻在心上,又仿佛是要将心上的影子徹底抹去。

他慢慢向後退去,轉身之際,他的聲音飄到我的耳中,“如你所願,我祝福你和太子雙宿雙飛,舉案齊眉。祝福你永遠不會遭到背叛。”

我失神地看着他筆直的身影在雨中漸漸遠去。耳邊仍回響着他剛才的祝福。心中漫過一種不詳之感,這不像是祝福,倒像是詛咒。

我手中仍拿着葉瀾澈的傘,卻也懶得遮雨,渾身上下都濕透了,遮不遮的還有什麽用?我随手把傘扔到地上,又坐回到臺階上,毫無形象地抱膝紮着腦袋,将自己縮成一個球,身上酸軟得一點兒力氣都沒有,腦袋更是嗡嗡作響,恨不得躺倒在地上。我也放棄了自己找路出去了,只等着有路過的人将我帶出去,或者等到葉瀾修接到報信知道我在宮中後來找我。

有人踢了踢我的腿,下一秒鐘,那個人拽着我的胳膊将我提了起來,“怎麽跟只喪家犬似的。”

我低着頭不肯擡起來,有氣無力道:“怎麽哪兒都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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