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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峰回路轉

我出了一身的冷汗,剛才那一會兒,我感到了濃濃的殺意,我毫不懷疑如果我一句答錯,她就會讓人殺了我。以我這樣卑微的身份,她都不用找什麽高大上的借口,簡簡單單一個替太子清理後院就足夠了。

待她坐定後方繼續說道:“你的膽子是越來越大了,本宮只讓你接近太子,你卻自作主張讓太子收你為房裏人,又幫助太子籠絡骠騎将軍。”

“奴婢不敢!”我趕緊撇清自己,“都是太子吩咐的,奴婢為繼續留在太子身邊所以假意馴服。奴婢不敢忘了家父之仇,更不敢忘了皇後娘娘的教誨。”

“哦?是嗎?”皇後娘娘聲音帶着諷刺:“說來倒是你忍辱負重,卧薪嘗膽。可你現在是太子的侍妾,再也不是一無所有的官奴。據說太子獨寵你,夜夜與你宿在一起,連豔姬那個妖人都抛在了腦後。”

我咬咬牙決定賭一把,我覺得皇後還用得着我,還不會輕易抛棄我這個她一手培養出來的卧底,要不然早在我踏進宮門時,她就能讓人殺了我,也不會跟我在這裏廢話了。想要取得皇後娘娘的信任,就只能撇清跟葉瀾修的關系,我急中生智道:“禀皇後娘娘,其實太子殿下只是拿奴婢做個幌子。太子說現如今他要在朝中站穩腳跟就要扭轉世人對他的印象,不能再因斷袖而落人話柄。所以他故意冷落豔姬,不大召見他。因太子妃是駱氏一族的,他有所顧忌,又因太子以為奴婢救過他兩次,對奴婢多有信任,便擡舉了奴婢做房裏人以遮人耳目。奴婢想着接近太子可以密切關注太子的舉動便同意了。其實奴婢雖然夜夜與太子處于同一屋檐下,太子殿下卻始終沒有碰過奴婢。請娘娘明鑒。”說着我卷起衣袖,給皇後娘娘看我右臂上的守宮砂。

紅色的守宮砂在雪白的肌膚上異常的鮮豔醒目,皇後娘娘瞥了一眼,聲音比剛才溫和了一些,“本宮知道你不是那等見利忘義貪慕虛榮的孩子,起來說話吧!”

我略略松了一口氣,心中慶幸,雖然因為同房的事兒跟葉瀾修鬧得很不愉快,沒想到今日卻歪打正着救了我一命。若我真跟葉瀾修同房了,皇後娘娘肯定會認為我背叛了她。剛才讓我跪在外面的雨中不理不睬,就是對我的小懲大誡,此刻見我仍是處子之身,并未爬上葉瀾修的床,皇後娘娘頗為滿意。我剛剛的那一番說辭也站住了腳。

我顫顫巍巍站起來,這才敢擡頭看皇後娘娘。她還是我記憶中那副雍容華貴的樣子,一身绛紅以金絲線繡着鸾鳥朝鳳圖樣的鳳袍,頭上戴着紅寶石鑲金的鳳冠,鳳口銜着一顆紅寶石垂在她的眉間,襯着她深沉的眼眸。她臉上的妝容精致到一絲不茍,此刻挂着端莊和藹的微笑,真如一個慈祥長輩那樣看着我。只這一眼,我便垂下了頭,因為跟上次的感覺一樣,雖然她面上帶笑,眼眸中卻沒有絲毫的笑意,這讓她的笑容帶着別有一番意味的陰郁感,讓人不覺親切,反而感覺害怕。

“既然你日日在太子身邊,可知道太子如今都忙些什麽?”皇後娘娘端起一杯熱茶,閑閑地問。

“太子殿下每日都很晚才回來,在府中時也會有不少人來找他,他都是在書房中接待訪客,所以奴婢也不清楚都有誰。”我實話實說道。

“那骠騎将軍是怎麽回事兒?太子跟他有什麽瓜葛嗎?”皇後娘娘自茶盞上擡起眼簾,目光銳利地看着我。

我知道之前在杏花樓遇見于烈的事兒,和為于烈娘子接生的事兒是瞞不過皇後娘娘的,于是道:“太子殿下是讓奴婢接近于烈将軍,奴婢在杏花樓中以幾段江湖故事得到于将軍的注意,于将軍讓奴婢到将軍府為于夫人講故事,恰逢于夫人難産,奴婢幫了點兒忙。至于于将軍與太子間的事兒,奴婢未聽太子殿下說過。”我自然是不會将具體的細節以及關于于烈的猜想告訴她。但讓我惴惴不安的是我不知道皇後娘娘是否知道葉瀾修和她弟弟雲謹言的結盟,雲謹言又對他這個二姐說過多少,若是皇後從雲謹言口中的得知是我游說雲謹言與太子攜手共同對付駱氏和葉瀾昊的,那我今日真的是兇多吉少,只能自求多福了。

好在皇後娘娘并沒有進一步追問太子和雲謹言的事兒,只是吩咐我道:“密切關注這個骠騎将軍是否和太子有什麽接觸,一有消息就進宮來告訴本宮。以往你不便進宮,可如今你好歹是太子的人,本宮這個母後以關心太子為由召見他跟前的人還是可以遮人耳目的。”

“是,奴婢知道了。”我恭順地低頭道,既然皇後娘娘相信了我,我決定探探她的底,了解一下她準備怎麽對付葉瀾修,也好提前有個應對,“只是奴婢的父親死得冤屈,奴婢日日對着殺父仇人寝食難安,不知何時才能為父報仇。”

皇後娘娘語重心長道:“好孩子,本宮知道你複仇心切,但是也不能急于一時,你若現在複仇必會牽連到你,你不為自己着想,也要為你唯一的弟弟着想,刺殺皇儲那是株連九族的死罪。本宮與你的娘親是閨中的好友,不能讓她的子女以身涉險。等到時機成熟時,本宮必會為你做主,讓你得償所願。”

我心中冷笑,時機成熟?是要等到葉瀾修和葉瀾昊兩敗俱傷時再痛下殺手吧。現如今如果葉瀾修死了,豈不是過早地把葉瀾澈放在了風口浪尖上。我心中不以為然,面上卻還是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樣子,“奴婢謝過皇後娘娘,但憑皇後娘娘吩咐。”

皇後娘娘又做出一副慈祥長者的模樣,起身來到我身旁,用手裏的帕子象征性地在我濕漉漉的頭發上拂了拂,“你長得真像你的母親,一樣的溫婉秀麗。當年本宮還曾跟你娘親說過要結娃娃親呢。所以聽到你跟了太子,本宮震驚之餘也為澈兒可惜,一氣之下罰你在外面淋雨,看這一身都濕透了,本宮也是很心疼你的。你不會記怨本宮吧!”

我哪敢啊!我心裏恨得要死,面上還得做出誠惶誠恐的樣子,趕緊往下一滑跪在她面前,“奴婢知道娘娘對奴婢是‘愛之深,責之切’,奴婢雖然愚鈍,但是也不會那般不知好歹。”說完自己都恨不得抽自己,我今天是把自己的自尊都踩到泥地裏了,為了小命,怎麽獻媚怎麽說。同時心中不禁發寒,看來夏青蕪和葉瀾澈的事兒,她一直知道,甚至當作了引誘夏青蕪的籌碼。

皇後娘娘再次扶起我,“好在你并未真的跟太子圓房,等到事成之後,本宮必會給你跟澈兒做主,即便你不能有什麽名分,本宮也一定不會讓澈兒委屈你。”

騙鬼呢吧!真當我傻啊!即便我是完璧之身,但是頂着個前太子妾媵的身份再跟葉瀾澈,還不讓朝臣把葉瀾澈噴死。這個大餅畫得也太虛幻了。這是怕一個替父報仇的大餅拴不住夏青蕪,又抛出一個更有誘惑性的大餅。報了殺父之仇後跟心上人雙宿雙飛,以前的夏青蕪就是這樣被套牢,心甘情願地為皇後賣命的吧!

好在我不是以前的夏青蕪,姐在現代那麽多宮鬥戲也不是白看的,皇後娘娘會讓我跟在她的寶貝兒子身邊?恐怕鬥倒了葉瀾修,夏青蕪就是一個棄子了。

不過片刻的功夫,我的腦子已經飛轉得如渦輪增壓發動機。是義正言辭地拒絕,說自己蒲柳之姿配不上葉瀾澈;還是接受挑戰,再表表忠心呢?幾番權衡後,我一臉羞澀,扭捏道:“奴婢哪還敢奢望那個,只不過是盡心做事罷了。若真有父仇得報那一天,且三殿下不嫌棄奴婢,到時但憑皇後娘娘做主。”

皇後娘娘眼中閃過一絲譏诮,臉上還是笑得如沐春風,“就是這個理兒!”

她給我畫大餅,我豈有不畫回去的道理?若我嚴詞拒絕,必會引她懷疑,不如将計就計,就讓她覺得已将我吃得死死的吧!

當我有驚無險地走出鳳鸾宮,依舊雙腿發軟,有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不管怎麽說,我再次取得了皇後的信任,保住了自己的小命。

在鳳鸾宮內時精神高度緊張,我尚能支撐,一出鳳鸾宮的大門,我立刻感到頭腦眩暈,身上的衣服已經被焐得不再滴水,濕冷冷地貼在皮膚上,将身體的熱度帶走。我眼前一陣陣發黑,只能深一腳淺一腳地跟着前方的宮女。雨下得更大了,豆大的雨點砸在我身上,我單薄的身軀連雨滴的力道都要承受不住,好幾次都差點兒摔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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