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79章 互相信任

“嗯。”阿城唏噓着也夾了一個餃子放到我面前的碗裏,“姐姐也吃,阿城祝姐姐平安喜樂,永無煩憂。”

我笑着吃了阿城夾給我的餃子,感覺異常的美味。看他一口一個吃得香甜,更是覺得比自己吃都要高興。我見他最愛吃蓮藕豬肉餡的,便把蓮藕的那盤推到他面前,“說說看,新年有什麽願望,大年初一許下的願望肯定能實現。”

阿城手中的筷子頓住,尚存稚氣的臉上顯出堅毅的神色,聲音也低沉了幾分,“我的願望是為爹報仇。”

我一抖,夾着的餃子掉到桌上。阿城眼中是複仇的火焰,“爹爹一生耿直,卻被奸人所害,若不能為爹爹伸冤昭雪,阿城妄為人子。”

我感到嗓子發緊,小心地問:“你知道我們的仇人是誰嗎?”

阿城一拳砸在桌子上,“嘭”的一聲,碗碟都跳了起來,“是本朝太師駱明德。當年爹爹彈劾駱明德,誰料姓駱的因此怨恨爹爹,竟然誣告爹爹是個大貪官。爹爹獲罪死在了流放的路上。可是姐姐,咱們是知道的,爹爹怎麽可能是貪官,爹爹為官兩袖清風,生活上一直清苦。我還記得小時候只有過年的時候我們才有新衣服穿。家中沒有什麽幫傭的人,很多事兒都是娘親一人操勞。後來,娘親染病去了,爹爹一直沒有續弦,那麽多官員将漂亮女子送到府中,都被爹爹一一退回去了。姐姐你說,爹爹怎麽可能是貪官?”

我懸在半空的心好歹算是落回原處,看來阿城還不知道真正害死夏庭遠的正是可以算作是他姐夫的葉瀾修。見我一臉的魂不守舍,阿城以為是勾起了我的傷心事兒,趕忙安慰我道:“對不起姐姐,大過年的,我不該讓姐姐難過,都是我不懂事。咱們不說這個了,接着吃餃子吧。這個透着深色的肯定是豆沙的,姐姐一定喜歡。”

我勉強笑笑,食不知味地吃了那個豆沙餡的餃子,又忍不住囑咐阿城道:“駱明德在朝中的勢力根深蒂固,背後還有駱貴妃和葉瀾昊,你千萬不要輕舉妄動。”

“好啦,姐姐!快吃吧,不然一會兒涼了。”阿城親昵地又給我夾了一個,“報仇是我這個男人的事兒,不要你操心。你就安安心心地守着姐夫就好。昨晚我陪國舅爺進宮,還看見姐夫了呢。”

我樂于岔開話題,不再提報仇的事兒,于是歡快道:“哦,是嗎?你姐夫在宮宴上有沒有喝多了?”

“沒有,倒是後來幫太子妃喝了幾杯酒。”阿城随口道。

幫駱寒衣喝酒?我心中略有些不自在,不過也沒太在意。如今我都這身份了,還瞎計較什麽,不是給自己添堵嗎?

阿城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說錯了話,臉都漲紅了,窺着我的神色小心翼翼道:“姐姐,其實……我也沒看清楚……”

我拍拍他的手,示意他繼續吃。阿城卻好像一下子沒了食欲,“姐姐,姐夫他……對你好嗎?”

我下意識地去摸臉,通過觸覺感到應該已經不那麽腫了,我期期艾艾地放下手,“小孩子家的,問這個做什麽。你姐夫自然是只對姐姐一個人好的,要不然姐姐怎麽會跟他。”

阿城如釋重負地松了一口氣,神色輕松起來,“我就知道姐夫不過跟太子妃在人前演戲罷了。”

這回我真吃不下去了,剛才吃下去的餃子堆積在胃裏,脹得難受。腦海中不期然地出現葉瀾修和駱寒衣在宮宴上一對璧人般的身影。我甩甩頭,強迫自己不去想,同時也有些理解了葉瀾修昨晚的表現,我不過聽說他替駱寒衣喝了幾杯酒就心中郁悶,而他看見我一身中衣站在蘇晏幾的卧室裏,肯定是氣瘋了,也失去了基本的判斷能力。是個男人都會想歪吧,以至于無法控制自己吧,更何況他從宮中回來就找不到我,以為我又被皇後娘娘或者其他什麽人擄走了,自然心急上火。

此時靜下心來,我已經能原諒他昨晚對我的誤會,但讓我不能釋懷的是他打我的那記耳光。在此之前,我從沒想過他會打我,這份屈辱遠比身體上的傷害來得傷人。

吃過了午飯,阿城依依不舍地去慕賢堂找蹭飯的雲謹言。不一會兒葉瀾修走了進來。我與他對視一眼,兩人都有些尴尬。還是他首先打破了沉默,“雲謹言一大早跑過來是不放心你的手吧。”

“是啊。”我輕撫着受傷的手掌,“他就是我的傳感器,突然手疼,自然來看看我這個宿主。”

葉瀾修點點頭,場面冷了下來,我與他竟是一時找不到話題。

“那個……”

“那個……”

我們突然同時開口。

“我先說吧。”我低頭道:“昨天晚上,是我不該偷偷溜出長熙閣去看什麽見鬼的梅花。更不該見到蘇晏幾沒有及時回避。我承認是我考慮不周。但我承認的僅限于此。”

“還有一條你怎麽不說?”葉瀾修突然開口道。

“還有什麽?”我蹙了眉頭,心中仍覺委屈,語氣也冷硬了起來,“其他的罪名都是你強加給我的。”

葉瀾修嘆了口氣,“你為什麽不說那個翡翠镯子不是你的,而是駱寒衣給你的,你推脫不過才收下,後來才送給了蘇晏幾。”

我驚訝地擡頭看他,脫口而出道:“你怎麽知道的?”

“駱寒衣告訴我的。昨晚的事兒驚動了她,今天一早她就問我出了什麽事。我說是蘇晏幾偷了你的镯子。她仔細問了那個镯子的樣子,才驚訝不已地告訴我那個镯子是一年前她送給你的。怪不得,那個镯子我從沒見你戴過。”葉瀾修轉頭看着我,“所以,蘇晏幾真正惦記的人不是你對不對?你知道真相卻替他隐瞞了。”

我沒想到蘇晏幾的秘密是這樣被揭穿的。葉瀾修走到我面前輕輕地将我的手合攏在他的掌心裏,“你怎麽這麽傻?為什麽還替他掩護?早告訴我的話,我們之間就不會有誤會了。”

眼淚不争氣地順着我的面頰落下來,我哭得抽抽搭搭,“我以為,我們之間不會有誤會。我以為,不管別人怎麽說,你都會相信我。”

葉瀾修也紅了眼眶,半響才啞聲道:“對不起,都是我的錯。”他伸手想摸我的臉,手在半空又頓住,懊惱地垂下頭,“我從沒想過自己會對你動手,我當時一定是瘋了。”

透過淚眼我看着他烏黑的發頂,忍不住伸手撫上他的頭發,“不要再有下次,不然的話我一定不會原諒你的。”

他一下子擡起臉,帶着失而複得般的喜悅一把将我抱進他的懷裏,鄭重地說:“你是我在這裏的全部意義,我發誓,我絕不會再傷你一根頭發。”

雖然心中還有隐痛,但我還是伸開雙臂環住了他。給他,給自己,也給我們這段感情一次機會。他的懷抱讓我感到熟悉,他沉穩的心跳敲擊着我的耳膜。我感到我們重新回到了以前,可以無話不談,可以敞開心扉,可以沒有秘密沒有誤會沒有隔閡。

他輕撫着我的後背,柔聲道:“這些天事情多,也沒有好好陪你,在府裏悶了吧。一會兒我帶你出去走走。”

我想起那晚看到的紅梅,想到了那一刻的心動,“不用出府,陪我去看看梅花吧,就像以前在校園裏一樣,別人都躲在宿舍裏,只有我們跑到雪地裏去看梅花。我凍僵了手指,你還為我暖手來着。”

他撫着我背心的手僵了一下,聲音裏帶了一絲遲疑,“你是說落錦軒旁邊的那片梅林?”

“不都搞清楚了嗎,蘇晏幾在意的不是我。”因為放松了下來,我的聲音都有些懶洋洋的。

一聲冷笑從他的胸膛處傳到我的耳朵裏,他的聲音也顯得低沉沉的,“終究是惦記着我的女人。”

我一下子從他的懷裏擡起頭來,難以置信地看着他,“我以為,只有我才是你的女人。”

他的身體變得僵硬,随即放松下來重新擁着我,安撫道:“當然只有你。”

他的懷抱忽然不再溫暖,我感到有些冷,一絲不安從心底深處鑽出來揮之不去,再也沒有了賞梅的興致,我悶悶道:“外面冷,不想去了。”

“你呀!”葉瀾修寵溺地刮刮我的鼻子,“還跟以前一樣,一時一個主意,說變就變。”

也許是我太敏感了,我總覺得他的神色有那麽一點兒不自然,雖然剛剛和好,不宜節外生枝,但我還是忍不住問:“我聽阿城說你昨天在宮宴上替駱寒衣喝了好幾杯酒。”

他放開我,踱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茶,“是啊,人前總要做個樣子的。”他回頭沖我笑笑,“剛還說了要互相信任的,怎麽這麽快就倒打一耙了。”

是啊,信任是互相的,我怎麽也這麽小心眼了。我甩甩頭壓下心中的不安,起身用那只沒有受傷的手拉着他,“走,看梅花去吧!雪中賞梅最浪漫了。”

他搖頭苦笑,“女人啊,真是說變就變。”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