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打臉揭短
雲謹言将手中的茶盞放到旁邊的桌子上,“告訴我出什麽事兒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有種不容抗拒的力量。我清清嗓子,卻一時不知從何說起,只能吶吶道:“昨晚上很亂,我都不知道從哪兒說。”
“就從你的臉開始說,是怎麽被打成豬頭的?”
他如此直白地直指我的痛腳,讓我惱羞成怒,忍不住道:“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國舅爺大清早就來觸我的黴頭!”
他理所當然地飛快接道:“你都被人打臉了,還不許我揭短?”
我怔了一會兒,郁悶地發現竟然找不出話來反駁他。我認命地擡起臉,在他面前也不需要藏着躲着了,索性在椅子上換了一個舒服的姿勢。
我擡擡受傷的那只手,“對不起,又連累你了。”
他哼了一聲,抱怨道:“昨天爺在婉顏閣喝花酒,刑部的那個馬屁精送了爺一個玉瓶,據說價值千金,爺正高興地拿在手裏跟衆人顯擺呢,突然掌心刀割一樣的劇痛,結果手一松玉瓶落地摔得粉碎。爺那心疼啊,千兩黃金就聽了個響。一時郁悶借酒澆愁,剛端起酒杯還沒送進嘴裏呢,一巴掌扇過來,酒灑了爺一身。屋裏的人跟看傻子一樣地看爺。爺那憋屈啊!爺長這麽大,沒人敢動爺一根指頭。這倒好,跟着你連牢裏的大刑都嘗遍了,挨打更成了家常便飯,不知什麽時候就來一下。”
聽他幽幽怨怨地向我抱怨那極具畫面感的一幕,不但沒有激起我的負疚感,反而讓我一陣輕松。
他瞥了我一眼,“說說吧,昨天怎麽回事兒,也讓爺知道知道,丢臉是怎麽丢的。”
我于是從昨晚妙霜邀我出去看梅花說起,說到了被葉瀾修堵在了蘇晏幾的卧室裏。說到這裏我有點兒說不下去。雲謹言問道:“我那大外甥不會是懷疑你跟蘇晏幾有什麽吧!”
我哼哼着從牙縫裏擠出個字來:“是。”
“我就知道我那大外甥,心眼兒小還沒腦子,蘇晏幾能看上你?”
這話說得我不幹了,“怎麽說話呢?怎麽就不能看上我了?”
“你看哈,”雲謹言向我仔細分析,“你和蘇晏幾都是太子建府就到了太子府的,說起來認識也有四、五年了,他要是對你有那意思,早就表露出來了,不可能等這麽多年。再說了你若是要紅杏出牆,前有一片癡心的三小子,後有我這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國舅爺,你都能對我們兩個棄之如敝屐,死心塌地地跟着我那大外甥,又怎麽可能跟蘇晏幾不清不楚。”
我點頭表示他說得有理。他接着問:“就為這我那大外甥給你一巴掌?那之前你的手是怎麽回事兒?”
我沒敢說手镯的事兒,含糊道:“蘇晏幾見解釋不清,為了替我開脫,就承認是他暗戀我,所有的事兒與我無關,還要抹脖子以死謝罪,我情急之下拿手去攔,結果就割傷了手掌。”
雲謹言手撫下巴,思索道:“他這麽承認沒道理啊!除非他真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做賊心虛,慌亂中想要掩飾。若說他偷偷摸摸地眷戀一個人也不是沒有可能,不過這個人不該是你,肯定是個他平日裏能見到,卻可望而不可及的人。蘇晏幾多年未出太子府,他心儀的這個人肯定是太子府裏的。這府裏比你強,對他來說比你還遙不可及的女人只可能是一個,那就是高高在上的……”
我吃驚地看着他,沒想到他竟然柯南附體了,“國舅爺,國舅爺……”我趕緊攔下他繼續往下說,“您知道就行了,千萬別說出來。”
他恨鐵不成鋼地過來敲我的頭,“爺就知道,你又在中間充好人了吧!”
我在椅子上縮成一團,“嗯,蘇晏幾告訴我的,我沒敢告訴葉瀾修。葉瀾修始終以為蘇晏幾對我有那意思,而我是半推半就,于是他覺得我們兩個都背叛了他。”
“那你以後打算怎麽面對我那大外甥?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他好奇地問。
“他說了相信我的。”我又往後縮了縮。
“打你一巴掌,又說相信你?”雲謹言難以置信地問,見我點頭,又自言自語道:“爺這大外甥精分了。”
精分這個詞是我教給他的,自從我向他詳細講解了精分的含義,他就将所有他看不明白的人和事物統稱為精分。
我只能含糊道:“我們兩個人之間的事兒說不明白的。”
“爺才懶得管你們兩個之間的事兒呢。”雲謹言義憤道:“一對兒精分。”
見我垂頭喪氣,他又問我:“那蘇晏幾怎麽樣了?”
“蘇晏幾見我用手去攔,就撤了劍,為我包紮了受傷的手掌。不過這樣一來,太子對我們的誤會就更深了。”我皺眉道,“我擔心,太子殿下對蘇晏幾怕是心結已深,很難釋懷。”
雲謹言搖頭嘆息,“蘇晏幾忍辱負重,不惜假扮男/寵,卻不想為了女人的事兒跟我那大外甥起了間隔。”
“你知道他是假扮的?”我吃驚的問。
雲謹言高深莫測地笑笑,“他扮得很像,蒙騙了所有的人。只是那次你脖頸處傷上加傷,我意識到是我那大外甥啃出來的,我就開始懷疑蘇晏幾的男寵身份。尤其有一次,他喂我那大外甥吃東西,手碰到了葉瀾修的嘴唇,他下意識地把手在衣服上蹭了一下。只有我注意到了這個細節,當時我就更加确定他只是個冒牌的男/寵。不過是跟我那大外甥演戲罷了。”
我佩服于雲謹言細微的觀察力,同時慶幸他是我們的盟友而不是敵人,有這樣一個洞察力敏銳又對我們知根知底的敵人太可怕了。
雲謹言很快抓到了另一個重點,“昨晚的事兒我大概了解了。說說妙霜那個丫頭吧。平日跟你的小尾巴似的,怎麽會布下這樣的局陷害你們?”
想到妙霜我又紅了眼眶,“妙霜就在我的面前一頭撞死了。葉瀾修說她是心中有愧,畏罪自殺。可我覺得,妙霜不會無緣無故的陷害我。她肯定是受人脅迫的,她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我看向雲謹言,“求你件事兒,幫我查查妙霜背後的人,為什麽要利用妙霜陷害我和蘇晏幾,結果害她年紀輕輕就枉死。”
“好!我派人去查。”雲謹言痛快答應。
我心中一松,雖然葉瀾修也答應我去調查妙霜的事兒,但是葉瀾修畢竟在這個異世時間尚淺,若論手下的人和調查網肯定不如雲謹言。這件事交給雲謹言去查更讓我放心。我總感覺雲謹言神秘兮兮的,他的身邊很少見大批的侍衛跟随,但是接近他時,我總能覺得周圍不知哪個角落裏隐藏着他的武裝,随時保護着他。
算着差不多阿城該回來了,我從椅子上站起來,“我該給阿城包餃子去了。”
雲謹言小心翼翼,可憐巴巴地問:“你不會用你的手去和面吧!”
我握着傷手歉然道:“放心,我就動動嘴,具體的工作都讓小膳房的蕭嬷嬷來做。”我見他仍坐得穩穩的,不禁詫異問:“國舅爺也要留下吃午飯?”
“那當然!”雲謹言義憤填膺,“爺怎麽也得把那一千兩金子從你們這太子府吃回來。”
我猶豫了一下,“要不請您移步慕賢堂?太子殿下和太子妃說不定過會兒也該回來了。”
雲謹言凝眉想了想,站起身自語道:“說得也是,爺那大外甥小心眼兒得緊,看見爺在跟你說話,再給你一巴掌怎麽辦?這大過年的,爺可不想挨兩回打。”
哪壺不開提哪壺!我白了他一眼,轉身去了長熙閣內的小膳房,被他這麽反複刺激了一上午,倒把心中的郁悶丢掉了幾許。人有時就是這樣,越是藏着掖着,越是自怨自艾,怕這個恥笑,怕那個說三道四,想象中覺得出了這種事兒簡直沒有活路可走。可是說開了,反倒不那麽在意了,有了種破罐破摔的心理。就像我現在這樣,仰着半邊腫臉就去了小膳房,一路上雖然有人偷偷看我的臉,我也沒有把頭低下。
在我的指揮下,蕭嬷嬷做出了五種餡兒的餃子,韭黃三鮮的、香菇豆皮的、蓮藕豬肉的、荠菜蝦仁的,還有一個桂花豆沙的。白白胖胖的水餃出鍋,裝了滿滿五個盤子。
聽聞葉瀾修和駱寒衣已經回府了,我每樣撥出來一半,讓沐槿用食盒裝着送到慕賢閣。剩下的端到長熙閣的會客廳,阿城已經回來了,見到熱氣騰騰的餃子笑彎了眼睛,忍不住捏了一個丢進嘴裏,露出了只有在最親近的人面前才會有的孩子氣。我拍了一下他的手背,嗔怪道:“髒死了,洗手去!”
阿城聽話地出去洗了手。我們姐弟兩個坐在桌前,享受少有的溫馨時光。我用筷子給他夾了一個胖胖的水餃,“今日新春,本就是阖家團圓的日子,如今爹娘不在了,好在我們姐弟還能在一起安安心心地坐下吃頓飯。姐姐不求你大富大貴,只希望你能夠健康安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