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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夫唱婦随

雲謹言愣了一下,反應過來,一把推開我,“啊呸!你當爺這麽沒羞沒臊,誰都惦記!”

我想想也是,雲謹言不是這種人,他都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了也沒碰我一根指頭。

雲謹言依舊憤憤,跟受了多大的侮辱似的不依不饒,“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爺要有那不要臉的心思,早就把你這顆狗尾巴草拔了。”

我悻悻地坐回椅子上,“那你剛才說那麽廢話幹什麽?我還以為你惦記上駱寒衣了呢,她可是我相公的大老婆,我不得替葉瀾修盯着點兒!”

這話我本是開玩笑說的,誰惦記駱寒衣或者駱寒衣惦記上誰,跟我和葉瀾修又有什麽關系呢?沒想到雲謹言一臉牙疼的表情,詫異地看着我“你果真不在意?”

“在意什麽?”我莫名其妙地問。

“她跟我那大外甥啊!我一直以為他們兩個不過是挂名夫妻,你跟我那大外甥才是情投意合,情比金堅。雖說男人三妻四妾不算什麽,但我總覺得你與一般女子不同,不看重身份錢財那些身外之物,只一心一意地守着我那大外甥過日子。爺這樣的鑽石王老五你都能視而不見。”說到這兒他頓了一下,虛心地向我求證:“‘鑽石王老五’這個詞兒,爺用得貼切吧?”

在他的殷殷目光的注視下我只有點頭稱是。得到我的首肯後,他喜不自禁,心滿意足道:“我也覺得這個詞很能彰顯爺的身份。剛才說到哪兒了?對了,說到你對我那大外甥情比金堅,按說你這樣的女子必定是只求‘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可如今看來你倒是最大方的那一個。你也別多想,爺也不是跑你面前挑撥離間來了,我只是見我那大外甥和外甥媳婦人前人後夫唱婦随,兩人眉來眼去膩膩歪歪的,我看着都嫌牙酸,替你不值,又擔心你想不開。好在你不在意,都說女人心眼兒小得跟針鼻兒一樣,爺今日才知道也有你這樣的女中豪傑,巾帼丈夫,若女子都如你這般豁達大度,內宅中要少了多少麻煩,真乃天下男子之福……”

他喋喋不休地說了一大堆,我的腦海中只留下了“夫唱婦随,眉來眼去”兩個詞兒,正在倒茶的手不禁頓住,茶水溢出了杯子才手忙腳亂地去擦。雲謹言甩着手沖過來,“燙死我了,快把壺放下。”

我依言放下茶壺,低頭看着被燙紅的指尖悶聲道:“對不起。”

雲謹言無奈地搖頭,“早習慣了,爺都被你開發出受虐體質了,一天身上不疼個十回八回的都覺得這天沒過好。”

我取來一碗涼水,将手指放到水裏鎮了一會兒方扭頭問他:“好些了嗎?”

他撚着手指感覺了一下,“不疼了。”

絲絲涼意從指間傳來,我甩掉指間的水珠,随便在衣服上蹭了蹭,看得雲謹言直皺眉頭,“爺怎麽看都覺得你不像是翰林學士家裏教出來的大家閨秀。”

我在他面前露的馬腳已經數不勝數了,也不在這一點兒半點兒,于是心不在焉地敷衍他,“我做了這麽多年的丫鬟,早就不當自己是嬌小姐了,哪還有那麽多的講究。”

他不置可否地聳聳肩膀,依舊慢條斯理地喝茶,如畫的眉眼被茶杯中蒸騰出的水汽氤氲得更為奪目。

我心中煩亂,只想自己一個人清靜一會兒,忍不住向他道:“國舅爺,時辰不早了,要不您移貴步到慕賢閣吧,太子殿下也差不多該從宮中回來了。”

他擡起眼睛深深看了我一眼,這是他這會兒工夫裏第二次用這種眼神看我,看得我心裏直發毛,“我那大外甥今天帶着外甥媳婦去城外的天一寺上香去了,恐怕過了晌午才能回來。”

我一怔,不禁咬着下唇蹙緊了眉頭,早晨葉瀾修出門的時候并無異樣,只說是去宮中,只字未提帶着駱寒衣去寺院上香的事兒。接二連三的信息沖擊讓我腦海中一片空白,都無力在雲謹言面前遮掩一二。

雲謹言放下手中茶盞,靜靜地看了我一會兒才道:“看你這副失魂落魄的沒出息樣子,你到底是不在意呢?還是不相信?”

我仿佛從夢中驚醒一般回過神來,低聲道:“我信他。”

多餘的我沒有多說,也無法告訴雲謹言,我和葉瀾修經歷了兩世的生死,即便我們之間出現了些不和諧的矛盾,但是我從沒有懷疑過他對我的感情。

雲謹言瞠目結舌地看着我,“這麽說你不是不在乎,而是根本就覺得是爺在你面前诋毀你那親親相公。”

不管怎麽說,雲謹言都是為了我好,我也相信他不是那種背後挑唆的小人,我坦然看他,“此間定是有什麽誤會的,或者是太子有所顧忌才沒有對我直言。”

雲謹言難以置信地搖頭嘟囔道:“也不知我那大外甥給你灌了什麽迷魂湯,讓你這麽死心塌地,無怨無悔。他這泡妞手段讓爺也是刮目相看,趕明兒爺還真的和他多聊聊,取取經也好。”

我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泡妞’這個詞用在我身上可不合适。你別知道個新詞兒就瞎用。”

“用得不對嗎?”雲謹言勤學好問的勁頭又上來了,“我記得你給我講解過這個詞兒,我還覺得用在你們倆兒身上挺貼切的。”他凝眉苦思,“不用‘泡妞’一詞,那就說是‘勾搭’,‘甜言蜜語’,‘始亂終棄’……”

我手裏的茶杯差點兒忍不住沖他腦門飛過去,他見我面色猙獰,趕緊住了嘴,“好了好了,不刺激你了,你自己心裏有譜就好。你既然說信他,爺也不好在你面前妄作小人。再說了,駱寒衣畢竟是我那大外甥的正妃,真有什麽也是人之常情,你也不必太計較。”

他這話裏的意思還是說葉瀾修和駱寒衣有事兒,怕我難受在盡力安慰我。我那脆弱的自尊心忽然感覺受不了,不自覺地便要去維護葉瀾修和自己認定的感情,于是梗着脖子向雲謹言道:“國舅爺的好意我心領了。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不過我相信太子殿下,更信任他對我的感情。只是他目前的身份和現在的局勢讓他不得不小心謹慎,既然是人前做戲當然要将戲份做足,要不然怎麽去迷惑駱氏一族和二皇子他們。”

雲謹言哼了一聲,隔空虛點我的腦門,“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爺也是吃飽了撐的,一次兩次地跑過來管你的閑事兒。”言罷拂袖而去。

雲謹言走了,我卻坐着沒動。心中七上八下的,一時間各種想法紛沓而至。雖然剛才在雲謹言面前我将話說得那麽滿,此刻一個人時,卻忽然不那麽自信。萬一是真的呢?萬一葉瀾修果真是跟駱寒衣假戲真做了呢?這個想法一經閃現,便讓我不寒而栗,忙不疊地将這個念頭摒除出腦海,不,不會的,不會有這個萬一。可是它卻像螞蟥一樣頑固地拼命往我的腦海裏鑽,夢靥一般揮之不去。

我的心忽冷忽熱,一會兒告誡自己要信任葉瀾修,相信我們近十年的情感堅不可摧,牢不可破;一會兒又忍不住去想葉瀾修正在用曾經看我的眼神看另外一個女人。我雖然面上波瀾不驚毫無異樣,心中早已是翻江倒海。

直到葉瀾修回來,我還是以同樣的姿勢坐在椅子上。葉瀾修大步走到我身邊,伸手握住了我的手,皺眉道:“怎麽這麽涼?”

我擡頭看看窗外,已是夕陽西下,晚霞滿天。想問他和駱寒衣的事兒,卻又不知如何開口。葉瀾修見我欲言又止,笑問道:“怎麽了 ?”

他背對着窗,黃昏的陰影投射在他的臉上,映襯得他滿臉的笑意也是那樣的虛無,讓我一下子覺得好陌生,我忽然意識到一年多了,我從沒有好好地看過他,在我的腦海中他還是林越的樣子,溫潤斯文,一身的書卷氣。而此刻站在我面前的他早已不是那個在我耳邊喃喃說愛我的男子。我哆嗦了一下,将已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我一把抱住他,像是溺水的人抱住身邊的浮木,“林越,別離開我。”

我的聲音裏透出倉惶。我知道我在害怕,雖然我口口聲聲說相信他,相信他對我的情感不會改變,但是在內心深處,不知何時我已不是那麽的堅定。我像蝸牛一樣縮在自己的殼兒裏,面對阿城和雲謹言透露出的信息采取了不聞不問不想的态度,我在逃避,因為我無法面對他有可能已經不那麽愛我的現實。光是設想一下,已經讓我的心如在油鍋裏煎熬一般。我不敢想在這個孤單的異世,如果失去他,我的存在和我的堅持還有什麽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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