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錐心之痛
感受到我的惶恐,葉瀾修摟住了我的肩膀,像以前很多次那樣輕拍着我的後背,“好好的怎麽突然說這個,我就在這兒,在你身邊,哪兒也不會去。”
不知是不是我過于敏感,還是我疑心生暗鬼,他的衣服上帶着一絲若有似無的栀子花香,雖不濃郁卻萦繞在我的鼻端。我從沒想過有一天,我會去在意他身上屬于別的女人的香味。
他扳起我的臉,心疼地問:“受什麽委屈了嗎?我聽說今天雲謹言來過了,不會是他跟你說了什麽吧!”
他的聲音中不自覺地帶着一絲緊張,恐怕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卻被我敏感地捕捉到了。我自動略去他的緊張,強壓下內心的不安,輕描淡寫道:“他沒跟我說什麽,就說了妙霜的事兒,妙霜是駱明德派到府裏的。”
他松了一口氣,安撫地拍拍我,“我知道了,好在一切都過去了,在這個府裏,沒人再能傷害你。”
“最大的傷害往往來自于最親近的人,因為別人傷不到我,只有你可以。”我看着他的眼睛,希望他能主動地跟我說點兒什麽,說他最近因為朝局緊張,不得不跟駱寒衣逢場作戲,說他今日和駱寒衣去天一寺上香,怕我多想所以沒有提前告訴我。只要他說,我都可以理解。
然而他什麽都沒說,而是掉頭躲開了我的視線,故作輕松道:“時辰不早了,你還沒有吃飯吧,我讓人将晚膳擺進來,咱們一起吃吧。”
我失望地低下頭,原來我們兩個早已不是無話不說的知心愛侶。其實說穿了,不過是他跟駱寒衣人前親密,今日又瞞着我跟駱寒衣去了天一寺。可就是這點兒事,他不說,我也不問,一堵無形的牆壁橫在我們之間,将我們隔着了兩個世界的人。
我苦笑一下,阻止他叫人進來,伸手幫他脫了寶藍色繡着銀龍和海水紋的外袍。他攥住我忙碌的手,“吃完飯再換衣服吧。”
“我不餓。”我繼續我的工作,沒有絲毫的停頓,直到他只剩下貼身的月白色裏衣,才牽起他的手進到卧室中。
他神色頗不自然,“這是幹什麽?”
卧室裏燃着炭盆,溫暖如春,因是過年,案幾和窗臺上擺放着幾盤水仙,素蕊綠莖,玉瓣攢心,散發出清幽淡雅的花香,熟悉得讓我心安。
我按他坐在床榻上,将冰涼的手伸進他的衣襟中,撫上他溫暖的胸膛。他被我的手冰得輕顫了一下。我吻着他的臉頰,輕咬了他的耳垂兒一下,才在他的耳邊輕聲道:“我的病好了,受傷的手也不出血了。”
如此明白無誤的暗示,讓他也徒然激動起來,一把抱住我将我壓到床榻上。我小心地輕攏起受傷的那只手,将手舉過頭頂,遠離他的觸碰。因為分心,我一時感受不到動情,被動地承受着他的擁吻,他聲音因激動而暗啞,“真的沒事兒了?”
我被他吻得喘不過氣了,在間隙中輕嗯了一聲。他越發地狂熱,手也撫上我的身軀,我感受不到疼痛,卻能感受到他施加在我胸口上的壓力,忍不住用沒受傷的那只手攥住他肆動的手,蹙眉道:“輕點兒!”
滿室的旖旎氣氛被尴尬打破,他掃興地從我身上翻下來,垂頭坐在床沿邊上煩躁道:“算了吧!一想到……就一點兒興致都沒有了,太……惡心了。”
我渾身一顫,沒想到他會用“惡心”這個詞來形容。即便我明白他惡心的是什麽,我還是無法接受他這麽說,這讓我覺得很羞辱。
剛穿過那會兒是因為對使用別人的身體有顧慮,再加上我這具身體因為蠱毒一直多病,同房一事便被擱置下來,好容易熟悉認可了這具身體,能夠當做自己的來用了,又知曉了這具身體和雲謹言之間的疼痛感應。正是因為有這個難堪的顧及,我才一再地拒絕與葉瀾修的□□,誰也不願意兩個人情到濃時還要顧及第三人的感受。
葉瀾修對于我的一再拒絕早已心生不滿,如今我是咬牙閉眼地豁出去了,誰料事到臨頭,他先退縮了。難道說如果我們回不去現代了,注定漂泊在這個異世,我們兩人一輩子也不能像正常夫妻那樣親密?一輩子只能有柏拉圖式的愛戀?這個念頭讓我很絕望,這不是欲/望的問題,說實話,直到剛才我也沒有感受到多少欲/望。讓我感到絕望的是不能與愛人親密無間,不能以身體交融的方式鑒證我們的感情。
同時,一絲恐懼從我心底升起,如果我不能成為他真正的妻子,說得再直白點兒,如果我無法滿足他的欲/望,作為一個身體健康,有正常需求的男人,他是不是就會從別人身上去尋找慰藉?
我不敢再想,我不顧我的羞恥,起身從背後抱住他,仿佛這樣就能留住他永遠在我身邊。“對不起!”我在他的背上喃喃道,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向他道歉,為了無法和他合二為一,還是為了明知如此,還去撩撥他的欲/望。
他嘆了口氣,“這也不是你的錯。你歇着吧,我去書房待會兒。”
他作勢起身,我抱着他的腰身沒有撒手,我忽然有種不詳的感覺,仿佛是他這會兒離開了,便再也不會屬于我。
我不再顧及我的手,我不再顧及是否有人會感應到我的疼痛,像沒有明天,沒有未來一樣,我糾纏着葉瀾修。不,他不是葉瀾修,不是什麽太子,他是林越,是我的丈夫,是我愛了近十年的愛人。我固執地撕扯着他的衣服,他的衣襟被我扯開,露出精壯赤果的胸膛,我依偎上去親吻他,在他的胸膛上毫無章法地亂吻亂咬。
他抓着我的胳膊,聲音中帶着絲無奈,“啊……慢點兒……”
我不管不顧地擡手又去拉扯自己的衣領,眼角餘光看到手掌上纏裹的繃帶上有點點殷紅滲透出來,很快連成一片。我閉眼不去看,更不敢去想,只一味地纏磨着葉瀾修。在我的急攻猛掠下,他終于重新燃起了浴/火,褪下我的衣衫,将我壓在身/下。
不需要太多的前奏和交流,我只想快點兒完成這件事兒。這不像是一場兩情相悅的歡好,更像是一個可以将我們兩個綁在一起的儀式。過了這個坎兒,我們就可以回到從前,就可以不離不棄,就可以永遠在一起。
我緊緊摟着他,感覺到他後背已微微汗濕,以我對他的了解,他已是箭在弦上,我盡量放松身體,準備迎接他……
門外忽然一陣喧嚣,有仆從緊張的聲音傳到卧室,“屬下有要事禀報太子殿下。”
葉瀾修低聲咒罵一句,抓起床上的枕頭扔向門口,不耐煩道:“先退下,明日再說!”言罷依舊埋頭到我頸間。任何男人在這個時候被打斷都是氣得想殺人的。
門外的仆從沒有退下,小心翼翼道:“禀殿下,剛才太子妃暈倒了……”
葉瀾修癡迷地親吻着我的脖頸,以含糊不清的聲音毫不在意道:“那就請太醫去看看,不用回禀本宮。”
“看……看過了。”侍從因葉瀾修的不耐煩而戰戰兢兢,卻仍掩不住聲音中的喜悅,“恭喜太子殿下,太醫說……太子妃有孕了。”
時間仿佛凝固在這一瞬間,葉瀾修懸在我的上方一動不動。我眼前漫起一道迷霧,耳中轟鳴,不停地回蕩着“太子妃有孕了,太子妃有孕了……”
我混沌的大腦甚至不能清晰地辨析這句話的含義,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近在咫尺的那張面龐陌生得讓我膽寒。他是誰?我又是誰?我們在幹什麽?我們為什麽會在這裏,為什麽會落入這樣的境地……無數的念頭閃過腦海,卻一個也抓不住。
葉瀾修緩緩地直起身,聲音恢複了清明,仿佛他一直如此,剛才并沒有因我而情動,他淡淡道:“知道了,退下吧。”
失去了他身體的溫度,我覺得燃了三個炭盆的卧室一下子變得陰冷難耐,剛剛因糾纏而出的薄汗,此刻黏膩膩地粘在身上,冷風拂過,涼飕飕的,皮膚都感到顫栗。我這才發現自己不着寸縷地以迎接的姿勢躺在床上,那種恥辱的感覺讓我無法面對,自己都唾棄自己。我慌忙扯過旁邊的錦被将自己裹住,卻依舊冷得止不住地打顫。
葉瀾修伸手拿過胡亂扔在一旁的衣服,套在自己身上,大概他同樣無法面對赤/身/果/體的自己。
我奇怪在這一刻我如此地鎮靜,我以為我會哭鬧,會崩潰,可是除了渾身發抖,我沒有別的反應。
“說點兒什麽。”寂靜中,我的聲音顯得如此的突兀,幹巴巴的,晦澀得如同不是從我嘴裏說出來的一般,“說你不知道她為什麽會懷孕,說這個孩子不是你的,說你不過是為了迷惑衆人讓她假裝有孕……說吧,只要你說,我都會相信。”
他默然不語,我仿佛等了一個世紀那麽長,才等來他一句,“對不起!”
我閉上了眼睛。突然一股錐心之痛自胸口處蔓延。一年多了,我從未感受過任何痛楚,刀割劍刺都沒有絲毫的感覺,而此刻卻猶如萬箭穿心,痛不可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