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路遇山賊
雖然雲謹言的馬車豪華舒适,但也僅限于和同時代的馬車相比,再舒适終究是木頭輪子的馬車,走城裏的石板路還好,出了城門就是土路了,地面稍有不平,或是有幾粒碎石就會将所有的颠簸傳導到車廂內,跟搖元宵似的。讓我這個在現代海陸空三栖從來沒有暈過的現代人出現了頭暈惡心的症狀。
無奈之下雲謹言只能把他的軟榻讓給了我。可問題是邊上坐着兩個大男人,實在讓我躺不下,只能忍着頭暈靠坐在軟榻上。好在守着神醫,莫傷又從懷裏一通掏,掏出一個小瓷瓶,打開蓋子讓我嗅了一下,清涼的味道直通腦門,胸口的翻騰感也壓下去不少。
我靠在迎枕上有氣無力地問莫傷,“神醫,怎麽你們都沒事兒,就我反應這麽大呢?”
莫傷想了想,“許是你很少出門,不習慣颠簸。再者,你體中有情蠱的母蠱,以你的精血供養,導致你氣血虛弱,自然反應比常人更大。這次出行,我們本是要騎馬的,有你随行才換了這輛馬車。若是騎馬,你肯定更是支撐不住。好在國舅府的馬車寬敞舒适,說來我也是沾了你的光。”
我感激地看了雲謹言一眼,想不到他如此細心。
感受到我的目光,雲謹言謙遜地擺擺手,“低調,低調,坐馬車也是為了低調出行。騎馬雖快,但是爺這個人通身氣派太打眼,容易暴露行蹤。”
我沖天翻了個白眼,不自吹自擂會死啊!
為了打發旅途中的時光,更為了打打岔讓我不要老想着暈車的事兒,我将前些日子在國舅府閑來無事做的一副紙牌拿出來教他二人一起玩鬥地主。誰料二人才思敏捷體現在了各個領域,不但上手快,不一會兒還青出于藍,害我貼了滿臉的白紙條。
忽略馬車颠簸的問題,旅程還是很愉快的。悶了,我就坐到車廂外的車轅上,跟阿城一起趕車。雖然空氣有些幹冷,但勝在清新無污染,深吸一口氣便覺得五髒六腑都通透舒坦。這是我在這個時空第一次遠游,自然對一起都覺得新奇有趣,路邊的枯樹,挂霜的田埂,天空中的寒鴉都能引來我的啧啧稱奇。
中飯是在馬車上吃的,雖然雲謹言苦着臉說前不着村後不着店,只能将就一頓,但是當他從牆上的暗格中拿出飯菜時,還是讓我大吃一驚,杏花樓的八寶桂花鴨,珍寶閣的香麻鹿肉,鴻雁樓的姜汁芙蓉蝦……擺了一炕桌,想吃熱乎的還可以在旁邊的爐子上加熱,熱完了飯菜,又在爐子上坐上一個銅鍋,鍋裏是乳鴿吊的山菌湯,咕嚕咕嚕冒着熱氣,整個車廂裏都彌漫着誘人的香味。最後雲謹言又從他那個潘多拉寶盒一樣的暗格裏拿出骨瓷碗,象牙著等一應俱全的餐具。這等貴賓級待遇的豪華游,讓我這個土包子感動得差點兒當場飙淚。
飯菜預備齊全,雲謹言讓阿城将馬車停在了道邊。我正在想讓雲謹言和莫傷先吃,我等一會兒和阿城一起吃,就見雲謹言已經叫阿城進到馬車裏,四個人圍着炕桌坐成一圈。
按理說阿城只是雲謹言的仆從,我的身份更是尴尬,雖然我沒有什麽尊卑觀念,但是入鄉随俗的道理還是懂的,因此有些踟蹰,不知是不是該端起飯碗。
阿城發覺我的拘謹,扭頭給了我一個大大的笑臉,“我跟随國舅爺出行慣了,國舅爺說在外面沒那麽多的規矩講究,所以都是同桌而食的。”
我遲疑了一下,“國舅爺不在意與我們姐弟二人同桌就好。”
雲謹言白了我一眼,“平日見你挺灑脫的,怎麽這個時候反倒拘束起來。你放心吧,你那吃相爺見過,不會笑話你的。”
莫傷正埋頭與一個鴨腿苦戰,聞言也擡起頭來向我道:“外人面前端着也就罷了,朋友間還要講究身份地位豈不無趣。再說我就是個粗人,平日裏行醫在外,鄉野村夫,販夫走卒也都一起吃過飯,我不嫌棄他。”
雲謹言不樂意了,“看你吃的一嘴油,你嫌棄我什麽?”
莫傷鴨腿也不啃了,反唇相譏道:“就你吃相好看!就你那細嚼慢咽的勁兒,真在外面讨生活早就餓死了。”
眼見二人開始互相人身攻擊,阿城夾了一個蝦仁到我碗裏,沖我眨了眨眼睛,意思是趁他二人鬥嘴,趕緊吃。我見到阿城毫不拘束地跟雲謹言同桌而食,聯想到他在葉瀾修面前的小心謹慎,對雲謹言更是刮目相看。
吃罷午飯,稍作休息便接着趕路,直到傍晚我們才到了一個小鎮子,小鎮上只有唯一的一家客棧,簡陋陳舊,一方殘破的木頭匾額寫着“仙府客棧”,真是白瞎了“仙府”二字。匾額下兩個破了洞的紅燈籠随風蕩漾,怎麽看怎麽覺得寒酸。
雲謹言下了馬車,只看了一眼就轉身想回馬車繼續趕往下一個大一些的城鎮,但是看到我臉色蒼白搖搖晃晃,只有忍了下來,讓店小二卸了馬車,拉馬去後院馬棚喂食喂水。
我住進了客棧的天字號房間,所謂天字號不過是比其他大通鋪的房屋多了一張快散架的雕花床和幾片洗得看不出顏色的窗簾。莫傷和阿城住到了我的隔壁地字號屋,至于高端大氣的國舅爺愣是在馬車裏将就了一夜,死活不肯下馬車。
當我終于躺到客棧的床上,感覺自己仍在搖晃,渾身跟散了架一樣。我本以為就我這個多病多災的小體格兒會撐不住,誰知人的适應能力是超強的,我一夜無夢,睡得香甜,第二天早上竟然渾身通泰,精神矍铄。早上在馬車上看到面帶菜色,神情委頓的國舅爺,更讓我忍不住調侃了幾句。
漸漸的我在馬車上也能氣定神閑,不再頭昏惡心,或與雲謹言和莫傷打牌,或三個人閑談,或各捧一本書自己看自己的。我擔心阿城趕車辛苦,還把雲謹言和莫傷哄出去趕車,替換阿城進來休息。雲謹言和莫傷很守禮,在我忍不住車搖晃而打盹的時候,自覺地出去同阿城一起坐在車廂外,讓我醒來後很不好意思,尤其是發現不知他們兩個誰還在我身上蓋了一床毯子。從那以後我再也不敢随便瞌睡。
最初的興奮過後,窗外的景色不再能夠吸引我,我也終于體會到出門在外沒有太多講究這句話的含義。一個馬車,滿打滿算不過幾平方米的地方,四個大活人朝夕相處,實在是沒法講那麽多的虛禮。飯要吃,水要喝,廁所要上。尤其是後者,他們三個還好說,我就比較悲催了……算了不說那麽詳細了,自行腦補吧。反正我這個依賴慣了飛機汽車等現代交通工具的人,深度體驗了一把古代的綠色出行,實在是有諸多的不便。
第五日我們來到安平縣內,此處多山,早春時節,已見地上冒出點點綠意,讓人心情舒暢。遠遠地有一條小溪,雖然這裏比京城要寒冷,但溪水也已融化,水聲潺潺,悅耳動聽。我忙叫停車,“我要去洗手。”
幾位男士心領神會。為了避開他們,我走得很遠,直到馬車出了我的視線範圍。等我完事兒從溪邊洗過手往回走時,赫然發現七、八個山賊模樣的人手拿大刀,正小心翼翼地向馬車靠攏。為首的一個人長得五大三粗,正向他的同夥比着手勢。
這是碰上劫道的了,我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兒。本能地想大聲呼喊以引起馬車內的人的注意,但是剛要出聲,又生生止住了。就目前形勢看,山匪離我更近,我若出聲呼喊,肯定會将山賊引到我這裏,他們一刀劈下來,我不就玩完了嗎?我自己一條命也就算了,還有雲謹言呢,豈不是把他也坑死了。但是那群山匪手裏有刀,來者不善,他們若是傷了車裏的人怎麽辦?我弟弟還在車上呢,他坐在車廂外,若是動起手來,首當其沖就是他。
形勢緊迫,容不得我多想,我以猛虎下山之勢沖了過去。當然,說我被腳下的石頭絆了一下骨碌過去的也可以。我連滾帶爬地來到山匪面前,大概他們也沒想到會突然沖出來一個人,一群人頓住,跟看天外來客一樣看着我。我勉強站穩,拱手一揖,朗聲問:“朋友是哪個道上的?可知我們大當家的帶着兄弟們已經跟了這輛馬車三天了,朋友若也想打個秋風,咱們可以商量商量。”言語間,我随手往身後一指,指向虛拟的大哥和衆弟兄。
為首的山匪狐疑地看着我,我也知道我雖說穿着男裝,但這一身衣服一看就質地考究,做工精良,長得也比男子眉清目秀,實在不像打家劫舍的匪徒。可我也沒有別的辦法啊!只有硬着頭皮唬人。
衆人向我身後看了看,除了草地就是樹叢,旁邊的一個長得尖嘴猴腮的小喽啰撇嘴道:“大哥,別聽他的,根本沒人。”
“誰說的?”我色厲內荏道:“我們大當家的帶着二十幾個弟兄已把馬車圍起來了,正要動手,卻見你們摸過來,大當家的讓我來跟你們談談,都是道上混飯吃的,犯不着傷了和氣。咱們一起上,劫了馬車後,将財寶平分如何?”我一邊滿嘴胡說拖延時間,一邊焦急地看向馬車,馬車靜靜地伫立在原地,車上的人怎麽沒動靜呢?
為首的山匪一把大刀架到我面前,“哪跑出來的兔兒爺,真要談也讓你們大當家的自己過來跟爺談。”
士可殺不可辱,我氣得滿臉通紅,“你才是兔兒爺,你們全家都是兔兒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