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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打開心結

我低頭不語,雲謹言腦洞大開,手撫下巴道:“難道你的青梅竹馬不是三小子,而是這個叫林越的?後來你進了太子府,甩了姓林的,又覺得對不起他,所以才會對他念念不忘。如今你已恢複自由,自然是第一個想到此人。”

我無語地白了雲謹言一眼,這要是放在現代,也是個網絡寫手啊!我放下手裏的叉燒卷,“別瞎猜了國舅爺,林越是私下裏我對葉瀾修的稱呼,就像他叫我‘杜蘅’一樣。”

雲謹言不說話了,低頭坐了一會兒,忽然伸手拿過我吃了一半的叉燒卷三下五除二地消滅幹淨,又端起我的粥碗,一仰頭倒進嘴裏,然後一抹嘴放下空碗起身而去。一套動作如行雲流水,一點兒奔兒都沒打。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就這樣吃掉我的早飯,正想追過去聲讨他,就見姓尹的書生整理完了被褥和書箱,過來向我們辭行。

我擡眼望去,晨光中他的面貌清晰可辨,失去了昨晚火光的修飾,他看上去其實與林越并不是很相像,最多是眉眼有三、五成類似,這個發現讓我不知是失望還是欣慰。他只是個偶遇的陌生人,只因相似的眉眼勾起我镌刻在心底的那個身影。也許潛意識裏,我自欺欺人地将林越和葉瀾修看作兩個人的,葉瀾修背叛了我,可是林越沒有,林越一直愛我,一如那八年的美好時光。所以我才會在看到這個與他眉眼相似的書生時情難自禁,以為是我的林越穿越過來與我相遇。可笑啊,不過是一場水月鏡花,林越也好,葉瀾修也罷,他們是一個人,一個已經走出我生命的人。

書生背上書箱走出了破廟,我扭頭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廟門口的晨曦中,這一刻我忽然有種釋然的感覺,仿佛心底有一道暗門被打開,釋放出捆縛我靈魂的那個心結。

陽光自屋頂破洞照進來,将我整個人籠罩在光束中,我沐浴着陽光,感到渾身暖洋洋的。自假死以來,我努力壓抑着心頭的痛楚和對那段十年感情的悼念,不敢去想,不敢去觸碰。而此刻我覺得我活過來了,那是一種獲得了新生的感覺,讓我不再糾結曾經的過往。背叛也好,背道而馳也罷,那個人都已離我遠去,不可逆轉。我将那個人結印塵封在了我的記憶深處。感謝你曾經陪伴我度過的美好時光,感謝你曾經給我的愛戀,既然我們無法繼續攜手走下去,就讓我們就此別過,不再想念。

上馬車時,雲謹言跟在我身後,沒頭沒腦地問了我一句,“你還在想他?”

我也說不清昨晚我想念的是林越還是葉瀾修,他們究竟在我心中是兩個人還是合二為一的一個人。不過沒所謂了,我擡頭看着頭頂的藍天白雲,微笑着答道:“不想了。很奇怪,突然就放下了。”

雲謹言挑挑眉毛,“真的放下了?”

“嗯。”我認真地點點頭,“昨晚的那個書生面目依稀有幾分像他,才會讓我有種傷疤被揭開的感覺。其實這也是件好事,與其捂着蓋着的自欺欺人那個傷疤不存在,還不如直面這個傷疤。以前聽人說過,一個人經歷失戀會有六個階段,由最開始的不肯相信、回避、不得已地接受、敢于面對、雲淡風輕一直到最後尋找新的愛情,我想我已經做到了‘敢于面對’。我是在睡夢中叫了林越這個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的名字,那是一種告別,告別我心中的他。”

雲謹言神色一動,唇角上彎,仿佛三月的陽光驅散了陰霾。

我轉身往車上爬,就聽他在我身後小聲嘟囔:“我怎麽覺得那個書生跟我那大外甥沒有一分相像之處呢?”

我一個趔趄差點兒摔倒,也只能裝沒聽見,手腳并用地爬上車。

馬車啓動,我因昨晚沒睡好,頭有些昏昏的,忍不住眼皮打架。旁邊的雲謹言推推我的肩膀,我勉強睜開眼睛,見他遞過來一個用蒲葉包着的奶香團子,又倒了一盞杏仁茶給我,“吃了再睡。”

我哼了一聲沒有伸手去接,“剛才餓鬼似的搶了我早飯,這會兒良心發現了?”

雲謹言把奶香團子塞到我手裏,“一路勞頓,你本來就體虛氣弱,早上還是不要吃葷的,免得一會兒胃疼。”

我握着手裏的團子不知說什麽好,低頭咬了一口,只覺滿口清香,軟糯香甜。

之後的路途,我們盡量在城鎮中住宿。自安平縣之後,雲謹言的身份和行蹤也漸漸為地方官員所知,總是有慕他國舅爺之名的地方官吏前來拜見,順便抱抱大腿。

雲謹言仿佛在每個地方都有故交好友,總是忙得神龍見首不見尾,有時候還會在城中耽擱一兩天,等他老人家忙完了才能繼續趕路。

幾天後的下午我們到達了長州。長州城很大,往來貿易繁多,是天煜北部最大的貿易城鎮,主要販賣皮貨、山珍、鹿茸、香料等貨物。

在長州城,我們沒有住客棧,而是住進了長州知府縣丞寧大有的私家別院。據悉這個寧大有最早是做皮貨生意起家,有了錢之後花錢捐了了一個縣丞。如今這長州城百分之六十的生意都是經寧大有之手,可以說是名副其實的土豪。不過我也聽說寧土豪是個一毛不拔的鐵公雞,為人很是吝啬,最大的樂趣就是在家裏數銀子數到手軟。此次肯接待我們,也完全是攝于雲謹言這個國舅爺的名頭。

我們的馬車進了長州城前往寧土豪的別院,遠遠的就見高牆大院,朱漆紅門大開,門上一方燙金匾額寫着“寧園”兩個字。

洞開的門口站着一個人,瘦骨伶仃,面帶菜色,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弓背縮肩,好不可憐。身上穿着一件灰撲撲的衣服,綴着幾個不同顏色的補丁,配上他愁苦的神情,空洞絕望的雙眼,讓人看了就忍不住唏噓,恨不得把身上的錢都掏出給他。

我眼淚汪汪地問雲謹言,“哪裏來的乞丐?大冷天的站在門洞那裏,連件厚衣服都沒有。”

雲謹言沖天翻了個白眼,“這只鐵公雞,又跟我來這套。”

言語間就見那個乞丐連滾帶爬地撲過來,沖着雲謹言一揖到地,語帶哭腔,“國舅爺,下官恭候您多時了!本要到城外迎接您老人家的,可是這園子一直空着,下官怕怠慢了您,所以提早趕過來收拾收拾。”

我無比驚詫地看着寧土豪那一身堪比丐幫九袋長老的補丁衣服,怎麽也無法将眼前的人與西北第一富豪聯系在一起。在我的想象裏,寧大土豪是個肥頭大耳,笑口常開,長着三層好肚油肚的胖冬瓜,誰知竟然是如此面黃肌瘦,滿臉悲苦的瘦竹竿,想象和現實的差距太大了。看來寧土豪的吝啬不光是用在了外人身上,完全是身體力行,以身作則。

雲謹言換上了一副迷死人不償命的笑臉,“寧大有,爺路過長州,怎麽也得來看看你。”

寧大有神色緊張,“不敢不敢。”又小心翼翼地問,“那您老此次預備在長州逗留幾日?”

雲謹言想了想,“多則三日,少則兩日。”

“還好,還好!”寧大有手撫胸口,面帶欣慰。

雲謹言又笑着補刀道:“爺這一路盤纏用盡,順便從你這兒借點兒盤纏。”

寧大有差點兒一屁股坐到地上,面色慘白,顫顫巍巍地問道:“國……國舅爺,那您要……要借多少盤纏?”

雲謹言不語,伸出一只手。寧大有失聲道:“五十兩?”

雲謹言高深莫測地一笑,搖搖頭。

“那……那是五百?”寧大有冷汗直冒,不住地用補丁袖子去擦額頭,随時有昏死過去的危險。

雲謹言一收手,“這個嘛,咱們兩個慢慢聊!”言罷大步走進了寧園。寧土豪愁眉苦臉地跟在後面,一副大禍臨頭萬念俱灰的模樣。

寧園占地頗廣,光看建築那是亭臺樓閣、假山奇石,頗有江南園林風韻。再看園內布置,卻是一副年久失修,無人居住的樣子,園內雜草叢生,蕭條凋落,只有一處院落打掃得頗為幹淨,一看就是寧土豪用來接待我們的。

寧大有一臉的愁苦:“這園子是別人送給下官的,可是養個園子挑費太大,所以下官自己沒住過一日。如今勉強收拾出一處院子,還請幾位将就着歇息。”

院落裏有一間正屋,雲謹言住下了,我住在了東廂房,阿城和莫傷住在了西廂的兩個房間。分完了房間我們梳洗休息一番,華燈初上之時寧土豪擺席宴請我們。

早就聽說長州的山珍野味很是有名,什麽芙蓉鹿尾、香爆麻魚、竹荪鵝脯什麽的,聽着都讓人流口水,我是憋足了勁準備吃個肚圓的。

抻着脖子等啊等,終于等到了開席。一個廚娘端上來食盒,将菜肴擺在了桌子上。我們四個人看着桌子正中小小的四個盤子發呆,連伸筷子的勇氣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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