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14章 不死不休

白天看樹林不覺得面積很大,此刻卻像是永遠也走不出去一樣,我的體力漸漸流失,只知道機械地邁着步子,甚至不敢去想下一步是否就會倒下。我放在雲謹言腰側的手濕漉漉的,他一直在流血,那點兒外傷藥根本是杯水車薪。一個人究竟有多少血可以這樣一直不停地流?我不敢扭頭看他,怕看到他渾身浴血的樣子。他越來越沉,差不多将全身的重量都放在我的身上,我基本上是拖着他在走。我不停地跟他說話,“別睡啊!你倒下了我可背不動你!”

他開始還能勉強跟我鬥嘴,“不睡,怕睡着了你又趁機占爺的便宜……”

漸漸地到後來只剩下我一個人自說自話,“你看,越來越冷了,我們肯定是離溫泉湖越來越遠。早知道該帶一件厚披風出來,春天的夜晚還是很涼的,你那件鶴裘的披風很暖和,是不是被你随手扔在皇陵那裏了?你說說你,好好的衣服說不要就不要了,你不要可以給我啊,我還能去賣幾兩銀子。敗家子啊,多大的家業也不夠你這麽糟蹋的。你不要睡啊,這麽冷的天睡着會感冒的,你知道什麽是感冒嗎?就是你們常說的風寒。在我們那裏不算什麽大毛病,吃點感冒藥就好了,可是在你們這裏卻能要人命的……雲謹言你看看,我們走的路對嗎?你知道我是個路癡,在你家的園子裏都能迷路。我沒走錯路吧?月亮在我們的正前方,它是東升西落的對不對,所以說我們在往東走,這是下山的路,但願我不會搞錯。喂,你別睡!你不是喜歡跟我鬥嘴嗎?每次都能把我氣得抓狂,你怎麽不說話了呢?我一個人自言自語感覺很傻的,像個白癡一樣。你說吧,求你了,随便說點兒什麽都好,我保證這會兒你說什麽我都不會生氣……”

我絮絮叨叨不停地說話,空曠寂靜的夜色中只聽見我一個人的聲音。雲謹言的頭垂到了我的肩膀上,頭頂蹭着我的臉頰,離得如此之近,我卻感覺不到他的呼吸。我的心沉到了谷底,我不願說喪氣話,可是事實已經讓我瀕臨崩潰,我絕望道:“看來我們要一起死在這山裏了。”

一直悄無聲息的雲謹言忽然低聲冒出一句,“也好!”

他還活着!這個念頭閃現在我的腦海,讓我禁不住又哭又笑,我故意惡狠狠地收緊了摟着他的手臂,“好什麽好?要死也要等到救出我弟弟,再跟我解了蠱再死!”

他低聲笑了,呼出的氣流若有似無,仿佛小鳥的羽毛掃着我的脖頸,酥酥的癢。

“你笑什麽?”我又用力往上抱了抱他,不讓他滑下去。

他斷斷續續道:“都到……這個時候了……你還惦記着……解蠱的事兒……”

雖然他氣若游絲,可是我很高興他還能跟我說話, “雲謹言,你可要挺住!你若死了,誰當這藥引子給我解蠱毒呢?我還等着解了蠱毒長命百歲,子孫滿堂呢!”

“嗯……”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沉,“我有莫傷的……‘不死不休’,趁着我還有一口氣……解了吧……”

我的眼淚“呼”地一下子湧了出來,他這是要用他的命給我解蠱啊!

“你說解就解啊?”我伸出一只手狠狠地抹去面頰上的眼淚,“前幾次我主動送上門去你不要。現在說解蠱,我偏不!你這半死不活的,本姑娘不占你這個便宜,我就要等你活蹦亂跳了來占我的便宜,省得你得了便宜還賣乖,總跟自己吃多大虧一樣!”

他又笑了,嘴唇擦着我的脖頸,我頸間的肌/膚感覺到了他唇角微笑的弧度,“不占了……你找個好人……嫁了吧……即便沒有孩子……一樣可以……得到幸福……”

我哭得更兇,“嫁誰啊?沒人要我!雲謹言,我不許你死,你要是這麽死了,就算你變成了鬼我也要纏着你……”

等等!不死不休!仿佛一道閃電劈中我,我頭腦中靈光一閃,忽然想起莫傷的話:只要還有一口氣在,就能成事兒!

如果莫傷說的是真的,那麽這個“不死不休”就可以調動他身體最後的潛能。

我迅速将雲謹言放在地上,他已經陷入昏迷的狀态,雙眼緊閉,了無生氣。我從他懷中再次掏出那些瓶瓶罐罐,舉起來對着月光看上面的簽子,果真有拇指大一個小瓷瓶上寫着“不死不休”。

死馬當做活馬醫吧!我哆哆嗦嗦地倒出一粒緋紅色的藥丸塞到他的嘴裏。他已經不會吞咽,情急之下我低頭吻住他的嘴,用舌尖将藥丸推到他口腔深處讓他咽下。

林間的冷風嗚嗚吹過,枯枝沙沙作響,汗濕的後背感到森然的冷意,我屏息着緊張地注視着他。不過片刻,他蒼白得毫無血色的臉漸漸發紅,仿佛潮汐湧上他的面頰,一聲低低的呻/吟溢出他的唇齒間,帶着醉人的輕顫,銷/魂蝕骨。太好了,起作用了。我伸手“啪啪”地拍他的臉,一邊喚着他的名字,“雲謹言,雲謹言!”

在我的雙重呼喚下,他羽扇一樣的睫毛悸動着,緩緩地睜開眼睛,那一瞬間我仿佛看到天邊落下一道美麗彩虹。

“我們走吧,找到莫傷,他一定能醫好你!”我搬起他的上半身,讓他靠在我,準備把他從地上扶起來。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目光迷離,如水癡纏,灼熱的手掌握着我的肩頭,又順着我身體的曲/線蜿蜒而下,好像撫着心愛的玩具。他的掌心隔着衣服握在我的胸前,我被熱水燙了一下一樣,下意識地一把拍掉他的爪子。

他有些委屈地看着我,如玉的額角冒出汗來,渾身因浴/火而輕輕顫栗着,呼出的氣息都帶着炙熱的氣流,整個人仿佛被放在火上炙烤一般。他伸手胡亂撕扯開自己的衣襟,白皙的胸膛在月色中如一方上好的暖玉,夾雜着肆意橫流的鮮血,有種凄豔決絕的美,讓人目眩神迷。

我覺得嗓子發幹,想錯開眼睛,卻還是忍不住死死盯着他,不知為何腦海中竟然浮現出“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這句話來。一陣山風吹過,我激靈一下回過神來,立刻羞愧得滿臉通紅,他都快沒命了,我還如此欺負他,真是天理難容。

我伸手攏住他的衣襟,蓋住那一片健碩的瑩白,不能再看了,再看下去就真要命了,我們兩個都得死在這兒。我拽着他的衣襟想把他從地上拽起來。他耍賴一樣往地上墜,雖然重傷,但他畢竟是男子,比我力氣大多了,揪扯間,我被他帶倒,跌在他身上。他身上火熱,我被山風吹得渾身沁涼,他舒服地喉間嗯嘆了一聲,一把抱緊我,将滾燙的臉頰依偎在我的面頰上汲取我身上的涼意。

我還在愣神的當口,他修長的手指已經靈巧地解開了我衣襟上的系帶,我的衣襟敞開,他滾燙的肌/膚立即貼了上來。火熱的嘴唇也湊到我的頸間小狗一樣地拱來拱去,啃齧着我的脖頸和鎖骨,又一路蜿蜒向下到我的胸口……

我伸手抵住他的面頰,“喂,雲謹言,咱們先出了這片林子再說。”

腰間一涼複一熱,是他掀開了我的長衣,将手掌附了上去。我心一凜,狠下心腸揚手給了他一記耳光,“不行,現在讓你得手,你就真沒命了!”

他被我打蒙了,豔麗的臉頰上留下了清晰的指印,片刻後又依偎過來在我身上蹭來蹭去。

我用盡力氣将他從地上拉起來,往前挪了兩步,他踉跄兩步靠在我身上。我驚喜地發現他能走了,這個‘不死不休’果真是春/藥中的戰鬥機,在生命的盡頭也能夠将人體內殘存的能量激發出來。

但我也知道這種激發只能是暫時的,是一種違背自然的透支,不可能維持太久。我像剛才一樣,将他的手臂搭在我肩上,扶着他繼續走,我必須盡快找到山下的暗衛和莫傷,不然的話,雲謹言不是流血而死,就是爆/陽而亡。

我們一路糾纏着,我不但要費力扶着他,還要忍受他的騷擾,我累得呼哧帶喘,向他放狠話道:“姓雲的,你給我記住,如果咱們這次能逃出生天,我一定把你占我的便宜連本帶息都向你讨回來!”

狠話雖然說着,但是我一旦感覺到他在我身上肆虐的爪子漸漸無力了,就趕緊再喂他一顆“不死不休”,然後再忍受他新一輪的騷擾,一路拉拉扯扯、磕磕絆絆地往前走……

最後一顆藥丸送進了雲謹言的嘴裏,瓷瓶空了。此刻無論是我還是他都已是強弩之末。我徹底絕望了。天際一彎慘白的殘月,眼前是漆黑的樹林,周圍的樹木和怪石像是迷宮把我們困在當中。我不知道離山下還有多遠,也不敢呼救怕引來神出鬼沒的梵冥和他的殺人機器。

我頹然倚靠着一棵大樹,摟抱着一直糾纏我的雲謹言一起坐到地上。這次我沒有再扇他耳光或者打落他的手。我抓起他的手放到我的腰間,放松了緊繃的身體,在他耳畔輕聲道:“如果,這樣能讓你走得開心……”

雲謹言目光迷離地看着我,雙手捧着我臉深吻下去……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