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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生死一線

一陣嘈雜聲由遠而近,我隐隐聽着有人在呼喊雲謹言和我的名字,是莫傷的聲音。我激靈一下坐起來,大聲呼喊,“莫傷,莫傷,我們在這裏!”

一群人舉着火把疾奔而來,看到溫暖的火光和火把後莫傷那張臉,我忽然有種在地獄游走一圈,死後還陽的感覺。

跑在最前面的莫傷一個急剎車在我們五米開外的地方停住腳步,抻着脖子小心打量着仍糾纏着我不放的雲謹言,“我們來的是不是不是時候?”

我熱淚盈眶,“是時候,太是時候了!再晚一會兒他就斷氣了!”

莫傷趕緊上來,先将雲謹言從我身上扒拉下來,看了一眼渾身是血的雲謹言,倒吸了一口冷氣,“這厮果真是色/坯,都這樣了,還不老實等死!”

我撲過去看雲謹言,見他面如白紙,已是出氣多進氣少,我搖着莫傷的衣袖,“我将你那一瓶的‘不死不休’都喂給他了,你快救救他!”

莫傷瞥了一眼我散開的衣領,不自然地扭過頭去,“你确定我救活他,他不會怪我對事?”

我都無語了,一把甩開他的袖子,“那你看着他咽氣吧!”

莫傷抓耳撓腮地想了想,下定決心道:“還是先救了再說吧!”

莫傷在雲謹言身邊一通緊忙乎,施針、喂藥、療傷、縫線……

我簡短地将在溫泉林發生的事兒告訴那些暗衛,暗衛首領留下一半的人保護雲謹言,另一半上山去救阿城和那八個侍衛。莫傷正在急救雲謹言走不開,我自告奮勇帶路上山,阿城的臉反複出現在我腦海中,我心急如焚,無法呆在山下幹等。此時有莫傷救護雲謹言,我更加擔心阿城,恨不得飛奔回溫泉湖畔的木屋。

我問莫傷,“溫泉湖周圍籠罩着帶着奇怪香味的霧霭,很是古怪,是不是會讓人迷了心智?”

莫傷手下不停,“對,那是梵冥布下的曼陀羅花霧,用我的草藥可以抑制,不過你們還是要當心,我一開始都着了他的道。”說着,莫傷遞給我一大包草藥,我接過來聞了聞,味道清苦,帶着一股薄荷腦的味道,跟莫傷給我的那個防暈車的嗅瓶味道很像,怪不得那個嗅瓶可以讓阿城短暫地回複清明。

我想了想,讓暗衛全都撕了衣服下擺,做成簡易的口罩,将草藥放在中間的夾層裏,再戴在臉上罩住口鼻,呼吸間就都是草藥的清苦味道。雖然我剛才沒被梵冥的花霧放倒,但也不敢托大。況且這會兒情況緊急,我也沒時間細問莫傷原因,只有老老實實地戴上了自制的防毒口罩。莫傷正在給雲謹言縫針,百忙中沖我豎起了大拇指,“聰明!我怎麽沒想到呢!”

裝備齊備,我又在自己背後的傷口上糊上止血療傷的藥膏,這才動身去救阿城。起身之際,手腕被人攥住,我低頭對上雲謹言的雙眸。剛經歷過命懸一線,生死與共,讓我和他之間心意相通,我知道他是在擔心我此行的安危。我向他許諾,“我一定安全回來。我的便宜都讓你占到姥姥家了,我會回來連本帶利地向你一一讨還。”

一絲微笑展現在他的眼中,讓他的目光如水溫柔,他松開了我的手腕,動動嘴唇無聲地向我道:“我等着你。”

我沖他點點頭,帶着一隊暗衛再次向後山的溫泉湖進發。平地對我來說還好一些,山間陡峭的路都是兩個暗衛拎着我的脖領子将我拎上去的。這些暗衛果真是輕功了得,拎着我依舊如履平地,健步如飛,看來雲謹言之前也不算自吹自擂。

溫泉湖再次出現在我面前時,天已蒙蒙亮。溫泉湖又戴着了美麗溫柔的面紗,湖上依舊籠着淡綠色的霧霭,清風送來草木清香,隐隐還帶着一絲沒有消散的怪異香氣,提醒着我昨晚發生的一切。

我飛奔到木屋,屋裏屋外都沒有一個人影,一同前來的暗衛開始在周圍和樹林裏搜尋,也都一無所獲,昨晚在這裏的人都憑空消失了一樣。我不知道自己是失望,還是欣慰。雖然看不到人,但總比看到一地屍體要強吧。那樣的畫面只是想一想就讓我不寒而栗。我甩甩頭,壓住內心沒能救下阿城和那八個暗衛的失望,告訴自己,至少證明他們還活着,活着就有希望。

木屋的門框上有一攤刺目驚心的血跡,滲透進了木紋裏,那是阿城的血,我的一母同胞,我的至親手足。血痕刺痛了我的眼睛,眼前又出現他昨晚将自己釘在門框上的畫面,耳邊仍回響着他痛聲疾呼:走啊姐姐,快走!

我手撫染血的門框,淚水一下子湧出我的眼眶,透過朦胧的淚眼,我看到門框上有兩小塊血漬形狀怪異,我趕緊湊近了仔細打量。這會兒看清楚了,果真是兩個歪歪斜斜的小字,混在血跡周圍,不仔細看還會以為是飛濺出的血滴。我的手指輕輕拂過那兩個小字,這肯定是阿城趁梵冥不備留下的痕跡。

我召集暗衛,“我們下山和國舅爺彙合,然後回京!”

我抹幹眼淚,最後看了一眼那攤血跡和混在其中的兩個字,心中暗道:“阿城,等着姐姐,姐姐一定能找到你。”

那兩個字是“京城”。

飛快地下了山,莫傷已經将雲謹言擡到馬車裏。這裏荒山野嶺的缺少藥材,不利于救治雲謹言,我們只有盡快回到京城。

大隊人馬即刻啓程,我跳進馬車,雲謹言昏迷不醒地躺在軟榻上,他呼吸清淺,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顯示着他還活着。他本就白皙,由于失血過多此刻看上去肌膚更是白得透明,虛弱得好像會随時随風化去。看到昨日還生龍活虎的人今日卻氣息奄奄,讓我很不好受,只有垂頭坐在他身旁,為他掩緊了被角。流了那麽多的血,他一定很冷吧。

暗衛首領名叫韓平,親自駕車,其他的暗衛依舊隐在了馬車周圍,頃刻不見了蹤影。馬車啓動,莫傷也上了車,坐在榻邊的紅木凳上,他已經從暗衛那裏知道我沒有找到阿城,因此小心地窺着我的臉色。

“他怎麽樣了?”我問莫傷,說實話,雲謹言的樣子看上去真不樂觀。

莫傷面帶憂色,簡短道:“不好!”

我心中一恸,“我離開時他還醒着呢,怎麽現在一直昏迷着?”

莫傷攤攤手,“那是因為你喂給他的‘不死不休’,讓他得以暫時的提升體力。也幸虧你給他吃了那藥,不然他早死了,根本等不到我施救。如今也只能看他自己造化了,聽天由命吧!”

我第一次見他對醫治一事如此沒有把握,差不多是哭了出來,“什麽叫聽天由命?你不是神醫嗎,白叫了?”

莫傷無奈道:“神醫只是世人給的稱號,再神也不是神仙,不可能生死人藥白骨。各人生死都是命數,命數盡了神仙也救不了,更別說什麽神醫了。況且他傷得太重,血都快流盡了,能撐到現在已經非常人所能。”

作為醫者,莫傷本是看慣生死的,而此時面對好友的致命傷勢卻束手無策,讓一貫樂天的莫傷也紅了眼眶。

阿城沒有找到,下落不明,雲謹言又命懸一線,兇多吉少。絕望的感覺像陰暗的洪流将我淹沒。莫傷見我神色悲戚忙安慰我道:“你也別太擔心,雲謹言這家夥命硬着呢,沒這麽容易死。再說禍害遺千年,都死了他也死不了。”

我握起雲謹言的手,“姓雲的,你欠我的我都記着呢,可你若是不好起來,讓我怎麽把便宜占回來……”

雲謹言的手臂抽搐了一下。我驚喜地看向莫傷,“他動了!”

莫傷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喜悅,相反,他皺起了眉頭,面帶悲色。

我心中一緊,忙再去看雲謹言,他臉色比剛才更加灰敗,突然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四肢不受控制地抖動着,磕得軟榻都“咚咚”地響。這是失血過多引發的抽搐。

我感到自己的血液都從頭部退了下去,頭腦中轟鳴不已。我撲過去按住雲謹言不住抖動的肩膀,然後我聽到自己的聲音仿佛隔在水下一般的嗡嗡作響,帶着回音傳到耳朵裏,“輸血,快給他輸血!”

我下意識地做出了前世現代人的反應。如抓到一根救命的稻草,我語無倫次地向莫傷道:“輸血,他失血過多,需要別人的血液。”

莫傷看着我,目光悲憫,耐心地向我解釋道:“那種民間土方不足為憑,喝下去也是沒有用的。”

“不是喝,不是喝!”我急急地比着自己的手腕,“是用一根細管子從血管裏輸進去!找到血型和他一致的人,就能輸血。”

莫傷神色一動,豁然開朗,“若是直接注入血管,倒有可能奏效。”

我從暗格中拿出一個白瓷盤,從雲謹言的傷口處取了點兒血液,又用刀割破了莫傷和我自己的手指,把血擠進了瓷盤,分別和雲謹言的血液混合。莫傷的血液和雲謹言的并不相融,但是我的卻和他的血液迅速融合在了一起,暈染成一片。

“我的可以!”我滿懷希望地擡起頭。

反正雲謹言已經這樣了,照現在的情況看,他也撐不過一時三刻。莫傷不再遲疑,反而躍躍欲試。他從他的醫藥箱中找出縫合傷口用的羊腸腸衣和骨針,消毒改造後形成兩頭連着骨針的一根細管。在我的指揮下,我們将雲謹言搬到地上平躺,我躺在軟榻上,這樣我們兩個就有一個高度的落差。一頭的骨針插到了我臂彎的靜脈處,等細管內的空氣排空,流出血液後,再将另一頭的骨針插入雲謹言手背的靜脈。我讓莫傷在一邊有規律地捏着細管,控制着輸血的速度不宜過快,讓鮮血一滴一滴地有節奏地流入雲謹言的血管。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我漸漸感到腦部缺氧,耳鳴不止,視線也開始模糊。值得欣慰的是,雲謹言終于地停止了抽搐,呼吸也比剛才平穩了些許。莫傷密切地關注着我和雲謹言,一個時辰後,他果斷地拔掉我倆身上的骨針,“不能再輸了,你的臉色都跟他有一拼了!別他沒救過來,再搭上你一條命。”

“我緩緩就好,下午再給他輸一次。”我剛想坐起來,就感到一陣頭暈目眩,趕緊又躺下了。我一個人背着兩個人的命,必須保護好自己。

雲謹言情況危險,我們不敢耽擱只能趕路,畢竟回到京城才更利于他養傷。而車廂裏就這麽大的地方,總不能讓雲謹言一個只剩半口氣的人一直躺在地上。所以莫傷和韓平合力将雲謹言擡到軟榻上。都這時候了,也顧不得那麽多男女大防,連莫傷都見怪不怪,直接讓我往裏挪挪,将雲謹言放在我旁邊。好在軟榻夠寬,我們兩個又一個比一個老實,不會亂動,所以倒也勉強将就着能躺下。

我一扭頭就看見雲謹言的臉就在我的臉旁不到三寸的地方。他雖然依舊蒼白,卻不像剛才那樣透明得像個玻璃人,就連青灰色的嘴唇也隐隐帶了一絲淺淺的粉色。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臉,喃喃道:“你可別讓我的血白流啊!”我感到疲倦至極,将頭靠在他的肩膀上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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