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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各自秘密

自從雲謹言醒過來後,他就死活不讓我再給他輸血,用他的話說,再輸血我就真成鬼了,他不願意每天跟個女鬼同吃同睡,共處一室。好在有莫神醫,雲謹言醒了讓他終于有了用武之地,将平生所學都招呼在了雲謹言身上。除了施針灌藥,每天更是要熬上一大鍋十全大補湯,逼着我跟雲謹言不喝光不許睡覺。一開始還覺味道不錯,到後來我和雲謹言一端起碗來就相顧淚千行。

因為顧及雲謹言的傷勢,我們的馬車速度不宜過快,也不能走颠簸的小路。為了盡量不搬動雲謹言,索性我們連客棧都沒有住,晚上直接就睡在了車上。這樣又趕了幾天路,在第十天的下午我們終于趕回了京城。看到國舅府的大門,我們每個人都有種死而複生,恍如隔世的感覺。

我們剛回到國舅府,雲謹言的老爹就來了,顯然是接到兒子重傷的消息,急急忙忙地趕了過來。我第一次見到老雲相,算來老雲相也應該是六十多近七十歲的人了,可是看上去也就六十來歲的樣子,中等身材,消瘦清矍,不像個為官多年的宰相,倒像是個文學大儒,而且是個看上去很嚴肅嚴謹的老人。真難想象這樣的爹怎麽養出了雲謹言那樣的兒子。

看得出老雲相對這個小兒子很是慈愛,并不像民間傳言的那樣恨不得斷絕父子關系,老死不相往來。他來到雲謹言的床頭,不顧雲謹言的躲閃,挨處檢查雲謹言的傷口,看完後垂着頭半天說不出話來。

一向嘻嘻哈哈的雲謹言此刻也難得正經,“言兒不孝,讓您擔心了。”又小聲嘟囔道:“肯定是韓平嘴快,我不讓他告訴您,他偏不聽。”

老雲相拍拍雲謹言的肩膀,“他們是你娘留給你的暗衛,你有什麽事兒自然是要來知會我的。南疆大巫梵冥的事兒,韓平也告訴我了。這事兒我會派人去查,你身上的這個蠱毒跟他有關系,我一定會找到當年指示他給你下蠱的人。你不要輕舉妄動,你娘臨走的時候已經不會說話了,只是用眼睛看着我。我知道她的心意,她是放心不下你。我已經是土埋半截的人了,你若有個三長兩短,讓我如何去見你娘親?”說道最後,忍不住聲音哽咽。

雲謹言也紅了眼眶,“什麽土埋半截,您老肯定是能長命百歲,活成老神仙的。再說了我這不沒什麽大事兒嘛!我從小身子壯實,這點兒小傷不算什麽。”雲謹言故意逗着老雲相,“您看看您,不能再皺眉頭了,再皺可真成小老頭了。”

老雲相被雲謹言氣得直翹胡子,“沒大沒小的!真不知道你娘那樣的柔順性子怎麽生出你這麽個猢狲。”嘴裏雖然說着責怪的話,語氣卻是寵溺的。

老雲相又細細叮囑雲謹言好好養傷。雲謹言一一應下,眼見天色不早了,老雲相才離開了國舅府。

我一直在門外,沒有進去打擾他們父子。說實話,這對父子還是滿奇怪的,外人說起雲相和雲謹言來都道他們水火不容,雲謹言聲色犬馬,老雲相對這個兒子是恨鐵不成鋼。但就他們的相處來看還是滿溫馨的,雲謹言在老雲相面前也罕見地露出了撒嬌的神态,言語也随便親昵,不像是一個不成器的兒子對着嚴父時說話的口吻。

看着老雲相走了,我才進了雲謹言的屋子。剛剛回來,好多事情還要安排,雲謹言沒有貼身在屋裏伺候的丫鬟,阿城又不在,所以只有我和莫傷幫他打理。安頓好雲謹言,我正準備回以前在國舅府住過的小院,卻被雲謹言叫住了,“就住我這兒吧,我躺着無聊,你還能陪我說說話。”

“說話随時奉陪,不過住在你這兒可不好!”我當即回絕了,“馬車裏那是避無可避,現在情況允許了,你這國舅府這麽大的地方,咱倆不用再擠着了吧。”

他慢吞吞地說:“睡都睡了,還有什麽好避諱的。”

我吸着氣道:“這話聽着怎麽那麽別扭呢!咱倆那不叫睡在一起,咱們那是超出男女之情的一種升華,是過命的交情!”

他挑挑好看的眉毛,“超出男女之情?過命的交情?”他試探着問:“能不能換個說法,比如說‘生死相許’之類的。”

我在心中考校了一下“過命交情”和“生死相許”之間的差別,這兩個詞彙乍一聽差不多,細想卻有很大的差距,那是哥們與情人間的差距。我不覺深看了他一眼。我不是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姑娘了,他對我的好我也都看在眼裏,我對他……我回想起他受傷時自己情不自禁的恨不得以身相替和看到他睜開眼睛時那一瞬間的狂喜,說對他不動心那是自欺欺人的。愛上他是件很容易的事兒,只要稍稍放縱自己,就會陷入他的情網無法自拔。

只是……只是我沒有勇氣再投入一場愛戀,沒有勇氣将自己的真心交給一個異時空的古人。我跟林越有十年的感情,他都會跟別的女人有了孩子,我憑什麽要求一個這個時空的男子按照我的方式對我情有獨鐘呢?他是國舅爺,他的婚姻注定由皇家決定,他的身份注定會有很多女人圍繞着他,那我算什麽?做他的妾嗎?還是見不得光的情人?或者說,即便他真的愛我,我能忍受跟其他女人分享他嗎?我說過我不是小姑娘了,不會一頭紮進愛情的漩渦不能自已。我看問題要理智全面得多,我受過傷,知道情傷的滋味,如果這是一份注定會讓我再次受傷的感情,為什麽還有放縱自己去開始?

還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我終究是要回現代的,我的爸爸媽媽和弟弟都在那邊,我不可能心安理得地在這裏過日子。如果有流星雨,我還是會回去的,那時,我該把他怎麽辦?

我久久不答讓他眼中閃動的希翼越來越暗,依舊有些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我以為……我可以讓你忘了他……”

我知道雲謹言所說的“他”指的是誰,他是有些誤會了。我自認不是個拖泥帶水的人,斷了的感情不會回頭,更不會藕斷絲連。雖然說完全忘記葉瀾修,忘記十年情感就目前來看也不現實,但對葉瀾修我已不會再牽挂想念。

“為什麽?”他有些不甘心,“我等着你走出之前陰影,我覺得經過這場生死已經讓我們更貼近一步。為什麽你對他還是念念不忘……”

“不是他的問題。”我打斷他,“對不起,是我的問題。”我垂下來眼簾,“是我還沒有做好準備開始新的戀情。之前如果給你造成了誤會,我感到很抱歉。我看我還是住到小院裏,住在你屋裏不方便……”

“你在顧忌什麽?”他忽然問。

我沒想到他這麽敏銳,好像看到了我的內心。他伸手拉住我,柔聲道:“不要想那麽多,一切交給我好不好。”

“不好!”我實話實說,“你是高高在上的國舅爺,我只是個小丫鬟,還背着太子侍妾的名聲,我不覺得咱們兩個有什麽可能。再說……我要的,你給不起。”

“你怎麽知道我給不起?”他反問我,“你連證明的機會都還沒給我。”

我勉強牽了牽嘴角,“明知道沒結果的事兒,何必非要撞個頭破血流。”

此刻的他像個孩子一樣的固執,:“為什麽你那麽肯定我們不會有結果?我不相信你對我毫無感覺。我一直以為你是個對感情勇敢的人,是什麽讓你瞻前顧後?你身上究竟有什麽樣的秘密?”

他最後一句話讓我心驚肉跳。我壓制住內心的驚惶,強作鎮定地看着他的眼睛道:“我們都有秘密,不是嗎!”

在某些方面我相信我的直覺,也許正是因為我對他有好感,所以才會尤為敏感。

他沒有再說話,緩緩地放開了握着我手腕的手。我走出了他的房間,心中像壓着一塊石頭。我忽然很懷念旅途中的日子,懷念他躺在我身旁的溫度。是的,我是退縮了,在感情面前臨陣脫逃。我擡眼看向天空,啓明星已經升起,懸挂在藍/絲/絨一樣的夜空中。“帶我回家吧!”我虔誠地在心中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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