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不測風雲
我開始焦急地尋找阿城。就他留下的線索來看,他們是被梵冥帶到京城,甚至進了皇宮。他現在好不好?梵冥會不會折磨他?會不會依舊用曼陀羅花霧和竹笛操控他,讓他做違背自己心願的事?只要一想到阿城正在吃苦,我就心急如焚。甚至我的頭腦中會出現各種各樣的畫面,阿城在在陰暗的地牢裏,裹着一床千瘡百孔的破被子,他沒吃沒喝面黃肌瘦,他在受傷在流血……我覺得自己要瘋了,前一秒會安慰自己,他一定還活着,等着再見到我,後一秒又會讓各種恐怖的畫面充斥腦海,越想越心慌害怕。
老雲相那邊一直沒有查出阿城他們的下落。連梵冥也好像是人間蒸發惡劣一樣。雲謹言雖在病榻上但也沒閑着,他将暗衛都散了出去打探消息,差不多将京城翻了個底朝天,然而幾天過去了卻沒有得到阿城和那八個暗衛的任何訊息。
雲謹言也動用他的眼線和關系網,調查了各個城門的守衛,卻沒有人說見過梵冥一群人入城。現在唯一不能大肆搜查的地方就是皇宮了,宮裏守備森嚴不好打探,我本想憑着我曾是皇後放到太子府的眼線這層關系,直接闖到宮裏去找小雲皇後雲惜瑤。我記得雲謹言說過梵冥上次來中原見的就是他的二姐姐。我相信這次梵冥再次來到中原,肯定跟她脫不了關系。
但是思來想去,我還是不敢這麽魯莽,皇宮那種地方可以說是龍潭虎xue,現如今我離開了葉瀾修,也等于是背叛了皇後娘娘,她要殺我不過是動動嘴的事兒。如果是我一條命也就罷了,為了救阿城,我可以在所不惜。可是我身上還拴着雲謹言的命,我不能為了救弟弟就致他人安危于不顧。現在我們也只有等雲謹言傷勢痊愈能夠下地了,才能親自進宮去探聽虛實。
與此同時,我和雲謹言的關系可以說一朝回到解放前,再也沒有了為所欲為的暢所欲言。他總是靜靜地看着我,偶爾我不小心與他目光相碰都會讓我趕緊調轉眼眸。
連粗線條的莫傷都發現我們之間有問題,撫着下巴不解問道:“你們兩個本來都能解蠱了,怎麽又生分起來了呢?”
莫神醫永遠把解蠱放在第一位。我和雲謹言都尴尬地說不出話來。人有時真的很奇怪,沒有捅破這層窗戶紙的時候,我們兩個整天把解蠱挂在嘴邊。他在‘不死不休’的作用下占了我不少便宜,我也信誓旦旦地要從他身上找回來。而現在捅破了這層窗戶紙,反而不好意思了。他看我一眼,我都會覺得小心髒要抖上一抖。
莫傷的醫術淋漓盡致地發揮到了雲謹言身上,再加上雲謹言本身體質好,不過一個多月的時間,他的傷口已經基本愈合。
他剛好一點兒,便急急地進宮去見他的二姐姐小雲皇後。我不放心他的身體,向他道:“我陪你去吧!一路上還可以照顧你。我化妝成你的随從,不會讓你二姐發現的。”
雲謹言搖搖頭,“我二姐精明着呢,你那點兒道行可瞞不過她。你放心吧,我就是去打探消息,不會有事兒的。”
結果是莫傷陪他去的。我擔心了一上午,坐立不安,來回來去地在屋裏踱步,覺得一分鐘有一個時辰那麽長。各種念頭紛沓而至,梵冥會在宮裏嗎?能打探到阿城的消息嗎?雲謹言的身體經得住舟車勞頓,起伏跪拜嗎?他的傷口會不會再裂開……
終于看到莫傷扶着雲謹言進了門,我趕緊迎了過去。雲謹言本來這些天養得有幾分紅潤的臉此刻白的吓人,滿頭的冷汗,額前的頭發都浸濕了。他那副虛弱的樣子讓我的心像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捏了一下。他忽然低吟了一聲,手捂心口彎下了腰。
“你怎麽了?”我吓了一跳,伸手扶住他。他擡頭看我,眼睛晶亮,隐含笑意。
不過那抹笑意很快被憂慮取代,“宮裏我都打探了,沒有阿城他們的消息。我二姐那裏口風很緊,沒問出什麽。我也找機會見到了我在宮裏的眼線,他只說前幾日在鳳鸾宮的後花園見到過太醫崔一心。”
我有些失望,如果宮裏也沒有阿城他們的消息,那究竟怎樣才能找到他們?
“我那前師叔不是投奔到駱貴妃的門下了嗎?”莫傷滿臉困惑地接口問道,“駱貴妃跟皇後娘娘可是水火不容的。”
我一下子想到了蝕心散的事兒,這個鬼手崔心明裏看是駱貴妃的人,可是我總覺得他跟小雲皇後有瓜葛,不然當初葉瀾修在昭陽行宮的萱若殿遇刺時,為何從葉瀾昊的衣袖裏落出了蝕心散?當然,小雲皇後是雲謹言的二姐,有些話我不好當着他面說。顯然他也想起了這件事,蹙着眉頭沉吟不語。
幾天後,我和莫傷正盯着雲謹言喝十全大補湯,雲謹言愁眉苦臉地端着湯碗。老雲相忽然出現在國舅府,神色嚴峻地進了雲謹言的屋子。莫傷跟老雲相很熟,熱絡地叫了聲“伯父!”
老雲相拍拍莫傷肩膀:“幸虧有你救了犬子。”
老人家目光一掃,看到旁邊的我,“這位大概就是為言兒輸血的姑娘吧!”
看來韓平把路上的事兒都跟他說了。
“是!”我恭恭敬敬低頭道。
老雲相點點頭,“姑娘家住何方,家中是否還有長輩?”
我一聽,這是要提親的意思。雲謹言将我的身份保護得很好,除了他和莫傷,國舅府裏的人并不清楚我的過去。想來老雲相還沒來及去打探我的身世,在他的眼裏,我若是家世過得去就許給雲謹言,若實在上不得臺面就讓雲謹言收我做侍妾。他若是知道我是罪臣之女,又曾經是太子的妾侍,肯定會一口氣背過去。我這身份就別刺激他老人家了。
氣氛一時有些尴尬,雲謹言适時出言問道:“您怎麽過來了?”
好在老雲相的心思也沒專注在找兒媳婦這件事上,見雲謹言發問,便沉聲道:“我得到消息,在宮裏見到了梵冥的蹤跡。”
梵冥果真是在宮裏,那阿城是不是也被他帶到宮裏了?這麽多天,第一次得到有關阿城的消息,讓我激動不已。雲謹言也一下子站了起來,“他躲在哪個宮裏了?”
老雲相依舊皺着眉頭,沒有直接回答雲謹言的問題,“你傷勢還沒有好利索。我先進宮看看。”說完擡腿就走,走到大門口又回頭叮囑雲謹言,“你老老實實地在府裏等我的消息,別又自己跑出去。”
雲謹言撇撇嘴。老雲相一瞪眼,“你敢進宮,我就讓暗衛捆住你。”
雲謹言只能雙手投降,“好好好,我老實呆着等您的消息。”
老雲相匆匆走了。出國舅府的時候不忘讓韓平看牢雲謹言,不許他出門,憐子之心讓人唏噓。世間的父母對孩子的關愛都是這樣的。我一下子想到了我遠在現代的爸爸媽媽,不知他們會如何接受我失蹤不見的消息。
雲謹言食不知味地喝下了一碗的十全大補湯。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他越來越坐立不安,心神不寧。我忍不住勸他,“別擔心,你爹得到消息一定會通知你的。”
雲謹言點點頭,“我知道,只是不知道為什麽,我總是覺得心慌。”
雲謹言起身倒茶,不想熱茶注入茶盞時,茶盞發出輕微的“咔嚓”聲,一下子裂成了兩半。雲謹言怔怔地持續着倒水的姿勢,水灑了一桌子也沒有反應。他突然扔下茶壺,疾步往外走。正在此時一個侍從跌跌撞撞地跑進來,差點兒撞到雲謹言身上,“不好了,國舅爺,老爺在宮中暈倒了。”
雲謹言一個踉跄,差點兒摔倒。我從旁邊扶住了他。
“老雲相情況怎麽樣了?現在在哪裏?”我急問那個侍從。
侍從結巴起來,“老爺他……他……”,他終于一咬牙說了出來,“據說老爺說了死也要死在雲府,所以宮裏的人送老爺回雲府了。”
我聽了也是頭腦空了一下,下午還好好的人,怎麽就要死要活的了呢?我扭頭去看雲謹言,就見他的面孔“唰”地一下子褪去了所有的血色,襯得黑眼珠異常的烏黑,眼眸中寫滿了恐懼,他大口喘着氣,胸膛急促地起伏着,卻抖得說不出一句話來。
“備車,去雲府。”我簡短地指揮道,“去請莫傷,讓他帶上他的藥箱。”
莫傷飛快地趕來,我們三個人坐進了馬車裏。從得知老雲相暈倒到現在,雲謹言一直一言不發。他緊握着雙手,卻抑制不住渾身的顫抖,像是一個被吓壞的孩子。
我忽然想起他說過他的大姐姐口吐鮮血死在了他的面前,心中對他更是憐惜,兒時的遭遇給他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心裏陰影,也許平時看不出來什麽,但是一旦遇到親人的危難,這個陰影就會席卷而來,巨大的恐懼瞬間将他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