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鬼手崔心
“你在偷聽?”他低聲道,聲音沙啞仿佛粗糙的砂紙一般。
“我是……路過!”明知這個托詞很拙劣,我還是大言不慚地說出來。
顯然,連我自己都知道是很拙劣的謊話,自然是不能讓眼前的人信服。他身穿墨藍色的太醫官服,另外一只手慢慢地從衣袖裏伸出到我的面前。依舊是長長的指骨,青色的指甲。這只手離我的臉越來越近,近到我能看見他指甲下竟然有暗紅色的粉末,映襯着他青色的指甲,更覺瘆人。
我突然靈光一閃,大聲叫出他的名字,“鬼手崔心!”
那人一怔。看來我猜對了,他就是莫傷的前師叔鬼手崔心。我趁他愣神的當口,飛起一腳踢向他腹部。他痛得彎下腰,他手一松我從半空中掉到地上。
我轉身撒腿就跑,剛跑出幾步,後脖領子就被人抓住,一股陰寒之氣從背後傳來,讓我毛骨悚然,真有種被無常鬼索命的感覺。我扭頭對上他的死魚眼,使出女人的第二招必殺技,伸手就往他的臉上撓去。
可惜剛才踢中他是因為我突然叫出他的本名将他鎮住,這會兒可不給力了,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青色的指甲紮到我手背的皮肉裏,一股奇異的花香傳入鼻端,緊接着我眼看着我的整只手瞬間變得鮮紅欲滴,仿佛就要滲出血來,不禁吓得失聲尖叫起來。
斜刺裏閃過一片青色的棉布衣袖,一只白皙修長的手穩穩地抓住那只鬼爪子。仿佛天籁一般,我聽見莫傷笑嘻嘻地說道:“師叔,好久不見!我給您老把把脈。哎呦!您老最近的肝火可有些旺。”
那只鬼爪子在莫傷的掌下變得烏黑,于是我們三個互相握在一起的手交映出三種不同的顏色,一只白皙,一只鮮紅,一只烏黑,煞是奇特好看。
鬼手崔心看見莫傷恨得兩眼冒火。莫傷無視崔心能殺人的目光悠悠道:“當年您發誓一個月內殺不了我就再也不在我面前出現,結果我活過了一個月。現在既然我在這兒,您老是不是該信守諾言回避才對?”
崔心怒道:“那是你用龜息丹假死騙過了我。”
“兵不厭詐。是您老醫術不精,抱着我哭了一通也沒發現我還活着。”莫傷笑眯眯地反唇相譏。
崔心白慘慘的臉紅一陣青一陣,跟開了雜貨鋪子一樣,偏偏被雲謹言堵得沒話說,半天才惱羞成怒道:“誰讓你抓着我的?你松手我就走。”
莫傷毫不示弱,“你不松我也不松。”
“你再不松手,這個女娃娃的手可就廢了。”崔心威脅道。吓得我的小心肝兒撲通撲通地跳。
莫傷滿不在乎,“廢了就廢了,有人願意養她!不過您老再不松手,您這鬼手可就變成炭烤雞爪了。”
崔心陰恻恻道:“我這毒侵入骨髓,只能斷手才能保命。”
莫傷一臉敬畏,手撫胸口,“您老別一見面就以大欺小地吓唬我啊!”須臾一臉誠懇道:“我這毒不用斷手,斷了也沒用。毒性随血脈流通到全身,四肢都斷也只能等死。”
崔心權衡片刻,終究是愛惜自己的手,悻悻地放開了我。二人各退後一步,同時向對方伸手,“解藥!”
崔心陰着臉從懷裏拿出一小包藥粉,捏在手裏問,“你的解藥呢?”
莫傷摘下腰間挂的葫蘆晃了晃,裏面“稀裏咣當”地響。
二人同時将手裏的東西抛給對方。莫傷接過崔心的解藥,打開敷在我的手上,一陣清涼,我的手慢慢褪去了紅色,恢複了本來的白皙。
崔心打開莫傷的葫蘆聞了聞,又試着倒出幾滴,擡頭怒道:“小兔崽子你又騙我,這哪裏是解藥,分明就是清水!”
莫傷一臉的無辜,“就是清水啊!我剛才抓了一把炭灰抹您手上了,您拿水沖沖就下去了。”
莫傷說完拉着我趕緊跑,剩下崔心在那裏吹胡子瞪眼之餘,只能哀嘆自己智商不夠,又被莫傷耍了。
我們跑回屋前人多的地方,我看着自己的手,心有餘悸地問道:“不會有後遺症吧!”
莫傷胸有成竹道:“不會。我那師叔雖然歹毒,害人無數,但是就一點好,心眼兒實誠,別人說什麽他都信,也不會騙人。要不然當年也不會被我用龜息丹假死騙過。”
“你跟他到底有什麽過節?”我有些好奇。
“其實我小的時候在師門中師叔對我還是不錯的,我記得那時我也就五、六歲,整天跟在師叔身旁認識毒草毒/藥。可惜他不好好鑽研醫術,整天煉毒。醫毒不分家,本也沒什麽,可是他卻走火入魔,用活人來檢驗他的毒/藥,被我師傅的師傅,也就是我的師祖知道後逐出了師們。後來聽說他用活人驗毒害了不少人,我師祖後悔當初放了他反倒讓他危害蒼生,等我醫術有成後就讓我到民間行醫。凡是師叔毒倒的人,我就去救。到後來師叔發現他毒倒的人都被我救回來了。他惱羞成怒跟我打賭說他一個月內一定能想法子毒死我,若是我一個月內沒死,他以後就再也不用活人驗毒,也再不會出現在我面前。你想啊,投毒容易,防毒難。那一個月別說吃飯喝水了,我連氣兒都不敢大口喘。我嫌煩,就吃了龜息丹假死。他以為我真死了,還抱着我的屍首哭了一通。一個月期滿後,我活蹦亂跳地出現在他面前。他賭輸了,認為是奇恥大辱,再也沒臉見我,就躲到宮裏做太醫去了。”
我總算知道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這個鬼手崔心也真夠奇葩,卻也算言而有信。我活動了一下手,果真一絲異樣都沒有了。“他給我下的什麽毒?”我問莫傷。
莫傷舉起我的手仔細看了看,又拈起我衣袖上殘留的暗紅色粉末放到鼻端聞了聞,須臾伸手彈掉我衣袖上的殘餘粉末,“是七誅散!用七誅草的花葉煉制而得。”
說到七誅草,莫傷肯定是想起了一個月前的事兒,悻悻道:“在西山時梵冥偷了我的七誅草,這毒草不會是到了我師叔手裏吧!”他順手敲敲我的腦袋,“還好你命大,我師叔只是抓到了你的手,若是喂你吃進去可就麻煩了。五髒六腑受損滲出血來,人會吐血而亡,到時候這一小包解藥可不夠解毒的。”
莫傷從袖子裏拿出剩下的半包藥粉,“剛才師叔給我的解藥剩下半包,我正好看看這解藥是什麽成分。我師傅告訴過我,煉制七誅散解藥的學問可大着呢,對時間、氣候、原料都有講究。”說着他又仔細地将解藥包好,放回到袖子裏。
我吓得吐了吐舌頭,不禁感到後怕,同時也自責剛才太魯莽,萬一真中毒死了怎麽辦?我趕緊囑咐莫傷:“你好好研究研究哈,有備無患,萬一再碰到你師叔呢。”
莫傷見我吓白了臉,安慰我道:“放心吧,你不去宮裏就見不到他。他輕易不會出宮,今天老雲相受傷,皇後娘娘讓太醫院的太醫傾巢出動,他才跟來。”
正說着,老雲相的房門被從裏面打開。洞開的門口出現了小雲皇後的身影,她擡手摘下鬓間的紅寶石鳳釵,撕心裂肺哭道:“父親傷重不治,仙逝了!”
我扭頭看到站在老管家旁邊的雲謹言聽到這個消息,如五雷轟頂一般呆立着,沒等我和莫傷走到他身旁,就昏死過去。老管家扶住他哭道:“少爺,少爺!您節哀!”
一時院子裏哭聲一片,哀聲四起。小雲皇後哭倒在聞訊而至的葉瀾澈身上。葉瀾澈也是淚如雨下,“外祖父,澈兒來遲了,都沒來及見您老人家最後一面。”
我看着哭得死去活來的雲惜瑤,想到剛才在屋外偷聽到的只言片語,忽然感到不寒而栗。這個女人,她是間接害死她父親的兇手,老雲相就是發現了她不可告人的秘密,才會急怒之下犯了心髒病。
忽然我感到一道攝人的目光交織在我身上,仿佛要将我看出兩個洞來。我循着那目光看向門口,看到匆匆趕來的葉瀾修正。聖上早已放出口風要禪位于太子,在衆人眼裏葉瀾修已是未加冕的君王,因此紛紛向他跪拜。他面無表情地盯着我,仿佛周圍的人都不存在。
我和這個人已經沒有什麽關系了。我無視他的目光,快步走到雲謹言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