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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恩斷義絕

雲惜瑤冷笑連連,倨傲地一仰頭,目光向下藐視着我,“我是利用你。可是你別忘了一件事,你不想替你父親報仇了嗎?還是說你做過葉瀾修的侍妾,對仇人漸生愛慕就置父仇于不顧了呢?又或者,你以為搭上雲謹言,他可以幫你報仇?我告訴你吧,本宮這個弟弟只是個纨绔少爺,跟你玩玩可以,報父仇可指不上他。”

好在我不是真正的夏青蕪,現在的葉瀾修也是個舶來品。我梗着脖子道:“夏家的仇不勞娘娘操心。倒是國丈老雲相去得不明不白,好好的進趟宮就莫名丢了性命,娘娘還是想想怎麽給國丈報仇吧!”

我索性将話挑明了說。已然如此了,何必還藏着掖着。她今天來不就是跟我攤牌講條件的嗎?即便她不找我,我還要找她呢。我弟弟阿城被梵冥擄走了,八成在她的鳳鸾宮裏,我憋着勁兒找她要人呢。我因顧及不能以身犯險境連累雲謹言所以不敢去宮中找她,正好她今天自己送上門來。

雲惜瑤的眼中瞬間劃過一抹狠厲,起身走到我面前,一伸手扳起了我的下颌,逼着我對上她的眼睛,她的目光陰鹜森冷,“那天果然被你偷聽了去,你究竟知道多少?”

我一甩頭甩掉她的手,“青蕪不知道什麽,只知道一直被人當槍使呢!被人以父仇牽着鼻子這麽多年,還莫名其妙地身中蠱毒。”

雲惜瑤神色莫辨,突然一伸手抓住我的右手手腕,一撸我的袖子,露出了鮮紅的守宮砂。她摔開我的手,詫異道:“那你們怎麽還沒有解了蠱呢?”

我白了她一眼沒理她,管着麽?

她突然湊近我,帶着濃濃的蠱惑,“本宮也懶得再跟你兜圈子。我知道你要的是什麽。沒錯,你弟弟就在我手裏。”

她終于承認了,我激動得聲音都有些顫抖,“他還好嗎?”

雲惜瑤得意地一笑,“好不好全憑我一句話。”

“條件?”我壓抑住知道阿城消息的激動,沉聲問道。

雲惜瑤側目看我,“拿你的命換你弟弟的命,你可舍得?”

“我身上還系着雲謹言的命呢,娘娘您這是以二換一,我怎會答應這樣虧本的買賣?”我斷然拒絕。“再說,即便只有我一命換阿城一命,我答應阿城都不會答應的。若是他知道他的命是親姐姐的命換來的,他如何還能活下去,即便不死也會痛苦餘生,我這個做姐姐的又怎麽會這樣害自己的弟弟?”

“說的好聽,不過貪生怕死而已!”雲惜瑤鄙夷道,她也早料到我不會同意,“好!那咱們換個條件。本宮父親臨終前把一份先帝的遺诏交給了雲謹言,本宮要你偷出那份遺诏換你弟弟。”

她果真在打遺诏的主意。遺诏如果公布于世,必會引起軒然大波,還會引來世人對當今聖上的非議,很可能當年的陰謀都會被揭出來。若是等雲謹言羽翼豐滿,更會颠覆整個天煜。到時候她的兒子葉瀾澈跟這個至高無上的皇位就徹底無緣了。

我沉吟片刻,至少現在我知道阿城确實在她手上,而且她為了那封遺诏,也要留着阿城跟我講條件,阿城暫時不會有性命之憂了。“這事兒我沒把握,你給我幾天的時間我考慮考慮。”我只能暫時拖住她。

雲惜瑤冷笑,“你若敢跟我玩花招的話……”

“不敢,我弟弟還在你手上做人質呢。”我冷冷地打斷她。

眼見時辰不早了,雲惜瑤準備回宮,她将走到大門口時,我站在她身後問出一個早就想問的問題,“為什麽你給雲謹言下蠱?他畢竟是你的親人,跟你有血緣關系,你怎麽忍心?” 我是替雲謹言問的,我知道這也是雲謹言心口的包袱,他無法接受自己的姨母會這樣害他。

“親人?”雲惜瑤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得凄厲, “雲謹言若想知道就讓他親自來問本宮吧!”她突然回過頭狠狠地盯着我,目光如千年不化的寒冰,還帶着一抹炙熱的瘋狂,“唯一讓本宮失算的就是你,本宮沒想到你竟然會背叛本宮!還跟葉瀾修和雲謹言攪在一起。”

我都無語了,她把我害成這樣,還要求我忠心耿耿地做她的爪牙!

皇後娘娘趾高氣揚地走後,我陷入了深深的焦慮之中。我知道阿城在哪兒,卻不知道如何才能救他。我不可能真的去偷雲謹言的诏書。雖然我一心救阿城,但是卻不會違背做人的基本原則。如果我是那樣的人,阿城也會不齒我這個姐姐。

我坐在廊亭裏,手托着下巴對着晚霞發呆,天邊的霞光都幻化成阿城的略帶稚氣的笑臉。我想着怎麽才能将阿城從雲惜瑤手裏毫發無損地救出來,他多在宮裏待一天,就會多受一天的苦。要不我假造一份遺诏?反正雲惜瑤不可能見過真的。

我越想越覺得可行,假造一份,然後讓雲謹言把暗衛借給我做保镖,找個地方一手交人一手交貨,搞好了還能把那八個暗衛一起換出來,即便他們依舊神志不清,也可以交給莫傷,莫神醫肯定能喚醒他們。

說幹就幹,我跳起來跑到書房,拿出筆墨紙硯,将灑金的宣紙鋪上,抓着狼毫筆思忖着如何下筆。先帝當時寫下遺诏時已是油盡燈枯,所以不用字跡太好,不像也沒關系。

我試着寫了兩個字,自己都看不過眼。別說雲謹言他爹油盡燈枯了,埋三個月再刨出來都比我寫得好。我有些洩氣地将紙團了扔到廢紙簍裏。小雲皇後又不是傻子,她老人家在宮裏這麽多年,都快修煉成精了,拿份假的诏書如何能騙過她?

我頹廢地坐到椅子上,繼續冥思苦想別的辦法。國舅府的侍從進來通傳,“太子殿下到了國舅府,指明要找夏姑娘。”

我往椅子裏縮了縮,這個人還是會觸動我的神經,讓我像蝸牛一樣被碰到觸角,本能地縮回到殼中。“不見!”我斬釘截鐵道。事到如今,我與他再無瓜葛,還有什麽好說的。

侍從轉身而去。“等等。”我又将他叫住了,我深吸了一口氣,“帶太子殿下到湖邊的回雪亭,我去那裏見他。”

我到達回雪亭時,天色已暗了下來,墨藍的天空中繁星璀璨。葉瀾修在亭中背對着我負手而立,聽到我的腳步聲,他回過頭來。自我假死離開太子府已有近半年,只有老雲相病逝當天曾遠遠看見過他,此刻我才仔細打量他。他明顯地消瘦了不少,目光更加銳利深沉,褪去了初到異世時的惶恐畏縮,他看上去自如沉穩,身上多了一分不可直視的貴氣。看來他這個太子已經做得得心應手,心神合一,不像我夾雜在前世今生中間,總是不知自己是誰,該何去何從。

我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來,靜靜地問他,“何苦再來找我?就當我死了不好嗎?”

他勉強牽了牽嘴角,目光柔和了幾分,“我還擔心你不肯來見我。”

我不愈與他暧昧引他不必要的誤會,直言道:“我來見你,是因為我有求于你。”

他變了臉色,思忖間目光複又變得陰霾,“因為夏青城?”

“對。”我毫不隐瞞道。“阿城被南疆的大巫梵冥擄走了,現在應該就在小雲皇後雲惜瑤的鳳鸾宮裏。”葉瀾修是太子,雲惜瑤的養子,天煜的繼任君主。他出入鳳鸾宮比別人都容易,況且以他今時今日之勢,雲惜瑤也會賣他個面子。

他微微一哂,“你憑什麽覺得我會幫你去救一個不相幹的人?”

“于你是不相幹的人。于我,阿城卻是我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提到阿城,我強忍住流淚的沖動。

他冷哼了一聲,上下打量着我,“有時候我真的會感到迷惑,你究竟是誰?或者說你究竟當作自己是誰?”

我揚了揚頭,“我是誰也不再關太子殿下的事兒了。只求太子殿下看在我曾為您擋了一劍的份上救我弟弟一命。”

“砰”地一聲巨響,他一拳砸在亭中石柱上,他胸膛起伏着,額角的青筋因憤怒而綻了出來,他難以置信地逼問我:“我們十年的情意,你竟然用這件事來要挾我!你忘了我是你什麽人了嗎?如果你忘了我可以提醒你,我是你的……”

“過去的事兒就不要再提了。”我打斷了他,“你我之間已經恩斷義絕,還談什麽情意?與其浪費這個功夫說這些沒用的,不如談點實際又切實可行的。我不過是求太子殿下還我一個人情救我弟弟。若是殿下覺得那一劍不值得我跟您開口讨這個人情,咱們還可以談談別的條件。”

我擡手自衣領中掏出星冢,将銀鏈從頭上摘下。星冢靜靜地躺在我的掌心,倒映着滿天的星光。我伸直手臂将星冢遞向他,“再加上星冢,夠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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