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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醍醐灌頂

葉瀾修猛地一閉眼扭過頭去,深吸了幾口氣才又睜開眼睛,卻依舊擋不住狼狽的淚光,“你……連家都不想回了嗎?”他悲哀地望着我,“你就心甘情願地留在這裏?你有沒有想過你的父母還有你的弟弟杜誠?”

爸爸媽媽,杜誠,我至親的人,卻離我那樣遙遠,隔着浩淼的時空。我從未忘記他們,那些生活中的點點滴滴記憶猶新,仿佛還是昨天,媽媽做了一桌子的菜,爸爸笑眯眯地将魚肚子上最細嫩的那塊肉夾到我碗裏,從我記事起,那就是我的特權。杜誠毫不在意地大口扒着飯,塞了慢慢一嘴,含糊道:“慢慢吃,我先打球去了。”

可是那些細節如同在眼前一般,我卻驚覺他們的臉竟然模糊了,越是親近的人越是會記不清他們的長相,只會記得他們在特定的狀态下的一颦一笑。就好像我此刻想起來,只能記得媽媽溫柔的笑臉,爸爸一臉寵愛地給我加菜,還有杜誠拍着籃球,一臉不在乎的神情。

手中的星冢仿佛有千金重,壓得我的胳膊直往下沉。葉瀾修上前一步握住我拿着星冢的手,聲音中帶着能牽動人心的蠱惑,“你說過的,我在哪裏你就在哪裏,我也是一樣的。有你的地方才是家,沒有你就什麽意義都沒有。”他嘆息一聲,“跟我回去吧,杜蘅。”

好久沒聽到自己的名字了,我有片刻的恍惚,仿佛回到前世,在街角遇見他,他就會這樣拉着我的手說:“杜蘅,我們回去吧!”

可是我知道,我回不去了。我一點點地從他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退後一步跟他拉開距離,執着地将星冢遞給他,“不救出阿城我不會走,這個星冢于我也就沒有了用處。你拿走吧,去留随你!”

一層淚光漫過他的眼底,很快又消散只剩下一抹狂熱,他挺直了脊背,“如果不是因為你,因為你日思夜想盼望着見到你的家人,這個星冢有何用處?杜蘅,這個天下很快就是我的。你是我唯一的妻子,你将是天煜國最尊貴的皇後。”

“如果我說我不稀罕呢?”我語意悲涼,曾幾何時,我跟他背道而馳竟是越走越遠。我也終于明白,其實他已不想離開,不是為了太子府裏妻兒,甚至不會是為我,他已經在這個世上得到了他想要的,遠勝于他在現代的父母,也遠勝于他在現代的研究和實驗室。他提及我的父母和弟弟不過是想喚起我對現代的回憶,喚起我對他的眷戀。現在的他,唯一希望的不過讓我跟他一起留在這個時空,待在他身邊,跟他一起享受帝王的榮華,當然在他的帝王藍圖中,也許我是他最愛的女人,是可以和他并肩而立的皇後,卻絕不會是唯一的一個。

他在我的眼中看到了堅決,神情漸漸變得冷漠。他沒有接過星冢,目光涼如冬日屋檐下的冰淩,“回到我身邊,我替你救出夏青城。雲惜瑤和她的兒子若想在老皇上駕崩後活下去,自然也要賣我幾分薄面。”

我有點兒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用阿城來逼迫我?”

他嘴角噙了一絲冷笑,“彼此彼此。你用那一劍向我讨人情,我為什麽不能跟你談條件?”

“我以為即便感情不在了,你還能給我起碼的尊重。葉瀾修,你要一個根本就不再愛你的軀殼有意思嗎?”我忍不住質問他。

他避開我的目光,“有意思沒意思那是我的事兒,你只要想清楚要不要救你這個便宜弟弟。”

言罷他拂袖而去,剩下我一個人站在回雪亭中怔怔發呆。難不成轉一圈又要回去嗎?

我不知在回雪亭裏站了多久,才怏怏地往回走。轉頭之際看見亭外一道修長消瘦的身影,雖然帶着病中的虛弱,卻依舊是霁月風光,絕代無雙。

我急走兩步到他的跟前,埋怨道:“你不老老實實躺着,起來做什麽?”說着伸手到他的額上試着溫度。

他安安靜靜的讓我的手放到他的額頭上,等我的手離開,才抿着嘴角,将手中的雲錦披風遞給我。

我張了張嘴,卻不知說什麽好,一時心亂如麻,我不知道他站了多久,又聽去多少。如果他聽到我有父母還有親弟弟杜誠這樣的話會不會起疑心?

我的腦子裏天人大戰,走在旁邊的雲謹言上臺階時腿一軟,我及時地伸手扶住他。他仍在發燒,我的手攙在他的腋下,都能感覺出他身上的溫度還是很高。一路無語地往回走,我沒有撤回我的手,一直扶着他到了卧室門口。我輕輕放開他,“我就不進去了。”

我看着他垂頭走進屋,鬼使神差地叫他的名字,“雲謹言……”忽然我有種沖動,我想把一切都告訴他,我的穿越,我在現代的父母和弟弟,我和葉瀾修的關系……

他聞言扭頭,目光晶亮仿佛映照着漫天的星河。在他期待的目光下我卻退縮了,“那個,你……記得吃藥,早點休息。”

他眼中的光亮淡去,複又垂下了眼簾,在我面前輕輕地關上了門。

我懊惱地站在他屋外,心中無比的沮喪。我這是怎麽了?不是一直自诩不拖泥帶水嗎?為什麽剛才沒有将所有的一切向他坦白?就像他說的,也許我應該給我們兩個人一個在一起的機會,畢竟這世上單相思的人那麽多,互相喜歡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兒。

至于說我要回到現代,那也要等有流星雨才行。如果這幾十年都不會有流星雨呢?這個想法讓我不寒而栗,一直以來我的全部希望都是建立在回到現代上的,如果回不去了,我是不是就要認頭在這個世上過日子了?我應不應該為了一個不知是否能夠實現的“回家”而放棄他,放棄發展這段感情的機會?

我擡手想要敲他的門,手舉到半空又放下了。新的疑慮充斥心頭,他會相信借屍還魂這樣的離奇事兒嗎?他會不會覺得我是個妖怪?他能接受我和葉瀾修其實是正經夫妻這個事實嗎?

在現實面前我再次踯躅不前。就在這一刻我意識到不知從何時起,我開始在意他對我的看法。我慢慢退後,轉身之際聽到屋內一聲悠長的嘆息。

我輾轉反側了一夜,直到天際發白,當第一縷晨曦透過窗棂照進來時,我忽然想明白了,沒有什麽好隐瞞的,我本名杜蘅,和新婚丈夫林越從異世穿越到這裏,如果他無法接受真實而全部的我,那我還糾結是否發展這段感情幹什麽?麻利兒地該幹什麽幹什麽去吧!如果這個最主要的命題已經不存在,那麽我的那些後續的顧慮,比如說他會不會有其他女人?我此生還能否遇到流星雨?如果遇到了,我是回去還是留下來?所有的這些都将不再成為我的困擾。

想明白這一點,我一下子覺得頭清目明起來。他如果接受,我就認認真真地經營這段感情;如果不接受,我就等救出阿城後收拾行囊繼續去流浪。天地廣闊,沒什麽大不了的事兒。

我興沖沖地梳洗過後沖出屋子,只覺得鳥語花香,空氣中都透出盎然的春意。匆匆來到雲謹言的屋子,卻發現床上沒有人。他這是去哪兒了?我趕緊問院裏的侍從,“你們國舅爺跑哪兒去了?”

侍從答道:“聖上要于三日後行禪位大典,國舅爺一早就奉皇後娘娘的旨意進宮了。”

我一驚,禪位大典,奉旨進宮?小雲皇後要幹什麽?待細問,侍從也說不清楚,只遞給我一個信封,“國舅爺走前特意交代,将這封信交給姑娘。我正要給夏姑娘送去的,姑娘就到了。”

我接過信封打開來一看,只有一句話,“在國舅府等我,我一定把阿城帶回來。”字跡剛勁而潦草,顯然是匆匆留下的。

這讓我很擔心,尤其雲謹言還病着。他是不是要直接到鳳鸾宮要人啊?他那個名義上的二姐,實際的小姨對他已經是毫無情誼可言了,老雲相在的時候她都能暗地裏買通梵冥給雲謹言下蠱。如今老雲相已經作古,雲惜瑤連最後一點兒顧忌都沒有了,雲謹言去找她要人豈不是羊入虎口?

我想找莫傷商量商量,到了他的小院卻發現院門緊閉,拍了半天的門,他的藥童才打開門露出一個梳着總角的小腦袋,“先生去深山裏閉關研究七誅散的解藥,說是不研究出來解藥的成分就不下山。”

唉,莫神醫又執着起來了。這幾天雲謹言病重,莫傷一直照料他,如今雲謹言已經沒有危險,莫神醫馬不停蹄地一頭紮進深山裏研究藥理去了。不過真能把解藥研究出來也是一件大好事。那天鬼手崔心只是握着我的手就讓我的手殷紅得要滲出血來,這個七誅散的毒/性也太霸道了。崔心不是駱貴妃的人,就是小雲皇後的人,不管他背後的主子是誰,都是我們對立面的,有了解藥就不怕他的七誅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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