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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黃雀在後

科莫查與赤赫對視一眼,利用混亂的局面,大家的關注點都在駱氏叛黨身上,帶領烏國的侍衛悄悄向身處金銮殿前的葉瀾修靠近。

空中傳來一陣詭異的竹笛聲,雖然在震耳欲聾的厮殺中幾不可聞,但還是被我敏感地捕捉到了,幾十名羽林衛忽然眼睛血紅地向雲謹言撲殺過去。

我驚呼出聲,雲惜瑤好一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意在混亂中利用烏國的協助殺了葉瀾修,再讓梵冥操縱殺人機器控制住雲謹言。葉瀾昊已倒,駱氏大勢已去,再除掉葉瀾修,囚禁雲謹言,她的兒子葉瀾澈就是天煜國唯一的帝王繼承人。

只是她怎麽也沒想到,向雲謹言沖過去的羽林衛中還有八名已經恢複神智,并不受梵冥竹笛驅使的暗衛。他們很快護住雲謹言,與那些殺人機器戰在一起。雲謹言的暗衛工夫了得,雖只有八人,卻在對抗那些紅眼的傀儡中絲毫不落下風。又有不斷加入藍巾黑甲兵,傀儡羽林衛一下子被抑制住,只能以不要命的打法拼死抵抗。

雲謹言轉身步上高臺,長身玉立站于高臺中央,手挽長弓,弓上搭着一支陳舊的白羽箭,箭長三尺,比天煜國士兵用的箭長了兩寸六分,箭頭帶着猙獰的倒鈎,一看就是烏國的長箭。白色的箭羽已經灰敗,上面帶着紫褐色的污點,好似經年前的血跡。雲謹言拉弓如滿月,向高臺下斷喝了一聲:“科莫察!”

科莫察猛然聽見有人喚他的名字,眯着眼看去,只見高臺上一人逆着陽光挽弓而立,衣袂飛揚宛若天神,閃着寒芒的箭頭正對着他的胸膛。他一下子瞪圓了眼睛,脫口呼出:“葉歸擎!”

下一秒,白羽箭呼嘯着破空而來,箭速之快仿佛能點燃周圍的空氣,一聲悶響,白羽箭正中他的胸膛,他被箭上灌注的力道撞得連退兩步,不可思議地低頭看着胸口處直豎的白羽,眼中閃過驚恐與絕望。

“父王!”雅若凄厲地叫了一聲向科莫察撲去。科莫察已倒在赤赫的臂彎中,雙眼圓睜,喉中格格作響,一縷鮮血順着他的嘴角落在他的白胡子上,他猛地一抽搐癱軟在赤赫懷中。

赤赫紅了眼睛,怒吼一聲,瘋了一樣向高臺撲去,被藍巾的黑甲士兵攔住。

雲謹言垂頭站在高臺上,手中的長弓也扔到了腳下,此刻他沐浴在陽光中,卻讓人覺得周邊沒有一絲溫度,孤寂得仿佛不屬于這個世界。我知道他雖然報了父仇,但是卻并不高興。我扭頭看着抱着科莫察的屍體哭得死去活來的雅若,心中也是無比悲怆,快讓這一切結束吧。

赤赫和烏國的侍衛被京畿大營的藍巾士兵攔住,梵冥的殺人機器也在雲謹言的暗衛和藍巾兵的合力下被控制住。大局已定,雲惜瑤精心布置的局中局落敗,直恨得面孔扭曲。那廂駱寒飛眼見自己的衛兵已被盡數絞殺,長嘆一聲,橫劍自刎,鮮血飛濺出幾米之外,圍攻他的黑甲士兵被震懾住無人敢靠近。

駱明德眼見唯一的兒子血濺三尺,抖動着花白的胡子,一瞬間仿佛老了十歲。

我的眼前不自覺劃過妙霜嬌俏的臉,笑語嫣然,一如往昔。我在心中默想,妙霜你可以安息了,害你和你家人的人都已經得到了報應。妙霜向我微微點頭,頃刻間化作飛花煙消雲散。

該報的仇都已經報了,我心中卻無半分雀躍。此時此地,我只想守在雲謹言身邊。隔着厮殺的衛兵,隔着滿地的鮮血,隔着赤赫的咆哮,雲謹言擡起眼睛靜靜地看着我,這一剎那時間仿佛凝住,周遭的一切都不複存在,天地廣袤,我們的眼中只有彼此。

我向高臺處飛奔而去,眼見高臺距我不過十米遠。突然伴随着震耳欲聾的“轟隆”聲,天地都在震顫,一陣炙熱的氣浪将我掀翻在地。我的第一個反應是地震了。太坑爹了,早不震晚不震,這會兒開震。

我手腳并用地從地上爬起來,前方塵霧彌漫,一片哀嚎;身後卻豔陽高照,并無半分異變,只是所有的人都停止了手頭的動作,直愣愣地看向前方。我愕然看到金銮殿前的祭祀高臺已然坍塌了一角,落下的石塊砸在下方的人身上,不少羽林衛沒來及躲開,被活活砸死,還有很多被砸傷的,頭破血流。

葉瀾修的身影就在我前方側面不遠的地方,掩映在騰起的煙塵中似一道灰色的剪影。塵煙漸散,他的臉越來越清晰,他神色悠然地看着高臺前被石塊砸傷,呻/吟不止的人,嘴角微彎,似在無聲地冷笑。

這不是地震!我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唰地一下子都湧到頭部。是炸藥!電光火石間,往事一幕幕如電影一樣回放在我腦海中。大學實驗室裏,身穿白大褂的林越,神色專注地晃動着手裏的試劑瓶;駱寒衣的生辰那天,漫天煙花過後,葉瀾修笑語“沒想到這個時空已經有火藥了。”;國舅府中,葉瀾修一臉篤定,“這個天下很快就是我的。”……

所有的一切連成一副完整的畫面,他并沒有因為朝堂上的權力相争而放棄他的化學,或者說他一直在利用他現代的專業知識暗中研究,為他的争權做準備。原來真正躲在暗處發出最後也是最致命一擊的人是他,他才是那個笑到最後的人。

“謹言!”我發出一聲驚呼,爆炸前只有他一人站在高臺上,而此刻坍塌了一角的高臺上并不見他的身影。

我跌跌撞撞地跑到高臺,順着炸塌了一半的石階往上爬,不斷有石塊往下掉落,甚至有滾下的小石塊砸到我的肩膀。勉強爬了一人多高,我就發現前方的石階已經斷裂,斷口是一個半米多寬的黑洞,我咬牙正要跳過去,一只白皙修長的手握住了我的腳踝。

我向下低頭,看見雲謹言的臉出現在斷口處。我這才發現高臺裏面是空心的,而他正是落進了高臺內部而躲過一劫。我心一陣狂喜,忙蹲下向他伸出手,“快,我拉你上來。”

我的指尖剛剛觸摸到他的手,又是一聲巨響。這次近在耳邊,震得我耳朵嗡嗡作響,出現暫時性的失聰,我下意識地抱住腦袋趴下身子,才沒從石階上滾下去。高臺的另一個角也塌了,此刻的高臺已經塌了一半,唯一慶幸的是坍塌發生在石階的另一面,否則我和雲謹言都已經沒命了。只是此刻高臺已經是搖搖欲墜,如果,如果再炸一次……

我向斷口裏伸手,“謹言,謹言,抓住我的手……”斷口裏全是爆炸後的塵埃煙霧,熱浪翻湧上來,我根本什麽也看不見。我聲嘶力竭地喊他的名字,卻沒有得到他的回應。

臉上的面紗在剛才的爆炸中被氣浪掀落,我聽見有人大聲喊我前世的名字,“杜蘅!”

我扭頭,看見葉瀾修一臉錯愕地看着我,目光中帶着震驚和恐懼,他沖我揮舞着雙手,“下來,快離開那裏!”

滾滾的塵煙中,我看着葉瀾修,仿佛看着自己的過往,看着自己的整個青春歲月,他的身影曾經占據我的身心,曾經是我的全部。而如今,昔日的愛人已成為彼此生命中的過客,心中早已沒有悲傷。他的出現并沒有牽動我的神經,并沒有帶來心底的波瀾,我知道,我終于讓他走出了我的生命,現在,我的心被另一個人填滿,呼吸之間,脈動之際都是那個人的名字,那個人的身影,原來在不知不覺中,我已愛他至深。

我毫不猶豫地縱身跳下斷口,心中唯一的念頭只是,如果他活着,我要救他;如果他死了,我要跟他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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