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死裏逃生
高臺裏面煙霧滾滾,混着火藥和塵土的味道直竄入肺部,讓人咳嗽不止根本無法呼吸。高臺的另一面已經塌毀,上半部分露了天,下半部分由坍塌的巨大石塊堆疊着堵在一起。
我抹掉被煙霧嗆出的眼淚趕緊尋找,發現雲謹言灰頭土臉,了無聲息地躺在離我不遠的地上,不知是死是活。我撲過去扶起他,用手指試了試他的鼻息,微弱的鼻息好像小鳥的羽毛,吹拂着我的手指。我心一松,太好了,他還活着。
我四下打量尋找出口,一看之下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還未坍塌的石壁四角綁了好多了小包袱,一個一個用引線連着,最近的一個小包袱離雲謹言的腦袋不過一米。而短暫的失聰過後,我聽見高臺裏隐隐的嘶嘶聲響,仿佛近在耳邊,又仿佛在哪個不知名的角落。我感到一陣膽寒,那是引線燃燒的聲音。
我忽然明白過來這是一連串的爆炸,炸藥被放置在了高臺內部逐步引爆,目的是讓由巨大石塊壘成的高臺逐漸坍塌,而不會形成開放式的大爆炸。
葉瀾修果真是個天才,他在古代竟能制造出可以精密控制的炸藥,完美地計算出了爆炸的威力和強度,以及殺傷範圍。高臺四周位高權重的人,對他的皇位有威脅的人都會死光光,但又不會殃及幾步開外的他自己和廣場上的文武百官。
“謹言,謹言!”我發瘋一樣搖晃着雲謹言,也顧不上他是不是在剛才的爆炸中得了腦震蕩,“快醒醒,我們要從這裏出去。”
他呻/吟一聲,悠悠醒轉睜開了眼睛,推着我的手,“地震了……你快走……別管我……”
我沒工夫跟他解釋炸藥的問題,只能簡短地說:“不是地震,咱們要馬上離開這裏。”
我吃力地扶他站起來,他軟綿綿地靠着我,一條胳膊晃蕩蕩地垂着,不知是折了還是脫臼了。四周全是石壁和坍塌的石塊,透天的地方在石塊上方兩米半高的位置,以我們兩個現在的狀況根本爬不上去。爬不上去也得爬,我拖着雲謹言到石堆前,把他往上推,“快,謹言,上去,你不是會輕功嗎?你上去再拉我上去!”
石塊雖然巨大,疊在一起卻不牢固,還沒等我們往上爬,頭頂的一塊大石頭忽然沖着我的腦門就砸了下來。我的雙手都在推雲謹言,連縮回手抱住自己的腦袋都來不及,只能眼睜睜地看着石塊砸到我的眼前,我的瞳孔猛地一縮,頃刻間觸碰到了死亡的氣息。
眼前一陣天翻地覆,快得我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等我回過神來時,才發現我被雲謹言護在了身下,我躺在地上,他弓着脊背以膝蓋和胳膊為支撐懸在我的上方,而那上百斤的石塊就這樣砸在了他的背上。一聲悶響後又從他身上滾到了旁邊的地上。
他被剛才的爆炸震得七葷八素,根本沒力氣拖着我及時躲開,所以只能就勢把我按在地上,用身體護住我。此刻他垂着頭,我看不到他的臉,“謹言……”我小心翼翼地叫他的名字,聲音哽咽。
他緩緩地擡起臉,面色蒼白如紙,卻給了我一個安慰的微笑。
“謹言,謹言……”我呢喃着他的名字,不知是想哭還是想笑。下一秒他卻一口鮮血噴在了我的胸前,人也癱軟在我身上。
身後的石壁搖搖欲墜,連着炸藥包的引線嘶嘶作響仿佛催命符一般,我心中漫過絕望,難道我和雲謹言今天就要死在這裏嗎?
“姐姐!國舅爺!”石堆上方傳來阿城焦急的呼喊。
“我們在這裏!”我打起精神爬起來,又扶起昏迷的雲謹言。
阿城作勢要爬進來,吓得我趕緊制止住他,別兩個沒出去,又搭一個進來。“別,你千萬別進來。”
阿城大半個身子探下來,沖我們伸出手,“姐姐,我拉你們上來!”
我将雲謹言靠在石壁上,抓起他的手,遞到阿城手裏,這個高度,他們兩人一上一下,兩只手剛好能碰到,“阿城,拉他上去!”
雲謹言是個成年男子,即便清瘦,分量也在那兒呢,阿城畢竟年幼,單憑臂力很難将失去知覺的雲謹言拉上去。阿城在上面拉,我在下面托,如此費了九牛二虎的力氣,終于雲謹言的上半身出了豁口處,他的身體也超出了我胳膊托舉的範圍,剩下的只能靠阿城一個人将他拖上去了。
我垂下酸麻的胳膊,氣喘如牛,累得只想就勢躺在地上,只是雖然身體已經精疲力竭,心中那根弦兒卻還繃得緊緊的,因此感官越發地敏銳起來。僅存的石壁在前兩次的爆炸中已然傷了根基,此刻吱嘎作響,随時都有轟塌的可能。但奇怪的是之前讓我脊背發涼頭皮發麻的炸藥引線嘶嘶聲不知在什麽時候停止了。
阿城仍在費力地拖動雲謹言,我試了試自己往上爬,卻手腳酸軟,根本一步都爬不上去。頭頂忽然出現一只手,明黃色的衣袖上繡着五彩/金/龍晃人眼球,一個聲音對我說:抓住我的手!”
側面的石壁轟隆一聲又滾下幾塊巨石,我不再猶豫,跳起來一把抓住了那只手。
有種做升降電梯的感覺,我被旱地拔蔥一樣直接拎了上去。雙腳剛剛站在石堆上,就聽見身後一聲巨響,那面完好的石壁終于支撐不住自己塌了。就差那麽幾秒鐘,我就會葬身石堆底部。
我腿一軟差點兒坐在地上,阿城沖過來抱住我,“姐姐,你沒事兒吧,吓死我了!”
我搖搖頭,卻發現嘴唇抖得都說不出話來。我指指地上的雲謹言,阿城會意,趕緊說:“放心吧姐姐,國舅爺就是暈過去了,沒有性命之憂。”
我點點頭,心放下大半。這才發現剛剛把我拉上來的葉瀾修面色沉郁地盯着我。
阿城戒備地上前一步,将我護在身後,對葉瀾修怒目而視,眼中有化不去仇恨,仿佛燃燒的烈火。
葉瀾修對阿城視而不見,只是定定地看着我的臉,“一切都結束了,跟我回去!”
我搖頭,再搖頭。葉瀾修胸膛起伏,怒不可遏,他用手指着地上的雲謹言,“為了他嗎?”
我止住身上的顫抖,勉強開口,“你我之間早已結束。你有你的妻子寵妾,我也有權力尋找我的幸福。”
“幸福?”他嗤之以鼻,“若不是我舍不得你死,現在你和他不過是兩具屍體罷了。”
我還真不知道是否應該謝他,這一切因他而起,炸藥是他安的,高臺是他炸的,害死了很多無辜的人,又害得雲謹言受傷昏迷。然而他确實為我掐斷了引線,又在高臺坍塌前一秒拉我上來。這人與人之間的恩怨是非有時還真是說不清道不明。
我權衡了一下向他道:“無論如何我要謝你救我一命,若不是你一念之間,我現在也無法站在這裏跟你說話。但這場混亂也是拜你所賜,我若死在這裏着實無辜。再者雲謹言與你并無恩怨,甚至還是盟友,卻被你害得差點兒命喪黃泉。這筆賬咱們也不要算了,扯來扯去也扯不清。我與謹言無意于皇權争鬥,如今駱氏倒臺,葉瀾昊也再無翻身之日,咱們雙方的聯盟也就此作罷。從此以後各走各的路,兩不相欠。”
葉瀾修臉上顯出落寞的神色,苦笑道:“好個兩不相欠。杜蘅,什麽時候起你在我面前講話這麽嚴謹,滴水不漏。”他甩甩頭,甩掉臉上的落魄,緊抿的嘴角微微下彎,“所謂聯盟不過一時聯手,各取所需罷了,只是我怎麽也沒想到,盟友竟變成了情敵。杜蘅,你想清楚,以我葉瀾修今時今日的實力和地位,他區區一個過氣的國舅爺是否能護得住你。他又怎麽敢跟我公然為敵,有什麽資格跟我争女人?”
他仰着頭,神色如帝王般帶着睥睨天下的倨傲之氣,我卻忍不住怒極而笑,“葉瀾修,我不是個物品讓你争來争去。我明白無誤地告訴你,我與你已經是過去式了。現在我心有所屬,就是這個男人,我不在乎他的身份地位,他是國舅爺也好,是平民百姓也罷,于我而言他就是他,是我想共度餘生的男人。如果你能夠祝福我們,我将非常感激。如果不能,你的态度也不會影響我與他之間的感情。”
葉瀾修看着我的目光從驚愕不解到憤怒怨恨,直到最後流露出深深的悲傷蒼涼,“杜蘅,你告訴我,這就是我們來這世上一遭的結果嗎?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現在你卻要離我而去。沒錯,我是和別的女人有了孩子,我是還有其他的女人,但是在這個社會中,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我可以對天發誓我在感情上從來沒有背叛過你。而你呢?你抛棄了我們十年的感情,你移情別戀,還跟我說什麽要跟別的男人共度餘生!”
他踉跄一步,差點兒跌倒在碎石中,陸續有羽林衛爬上石堆要過來攙扶他,他揮手推開那些羽林衛,向我搖頭道:“不,杜蘅,你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誰講話?我,葉瀾修,這個帝國的下一任君王,我擁有這個天下,而你有什麽資格背叛我?你真的以為我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你,真的以為我舍不得你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