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共度餘生
阿城抽出懷中奈何,上前一步,“葉瀾修,你別想再欺負我姐姐,你敢碰她一根寒毛,我定将你碎屍萬段。”
葉瀾修身後的羽林衛眼見阿城亮出兵器,也刷地一下子抽出刀劍。這邊陳忠帶着幾名挂彩的暗衛、李威帶着他的藍巾鐵甲軍也爬上了石堆。陳忠他們幾個護住我和阿城,李威的藍巾軍眼見羽林衛和阿城刀劍相向,雖然一頭霧水不明敵友是非,卻也紛紛抽出刀劍将雲謹言護住。
我趕緊攔下阿城,“阿城,別意氣用事。”
一陣刺耳詭異的竹笛聲飄來,我向石堆下望去,遠遠看見梵冥一身灰衣,魅影一般站在廣場角落裏,仿佛融入到空氣中,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那裏還有一個人。
阿城以手中奈何指着葉瀾修,“今日看在你救我姐姐的份上,我饒你一命。他日相見,必是我手刃仇人,為父報仇之時。”說完他回身向我道:“姐姐保重,阿城不在姐姐身邊,姐姐要照顧好自己,跟國舅爺好好的,別再被葉瀾修那個壞蛋騙了。”
我一下子愣了,一把抓住他,“你……你去哪兒?”
他掰開我的手,“梵冥在召喚我,我要去找他,跟他學巫術。”
“什……什麽?”我大驚失色,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要跟那個人不人鬼不鬼的學什麽巫術?”
阿城終于掙脫了我的手,我一把沒抓住,只能眼睜睜的看着他轉身跑下石堆,他邊跑邊向我道:“等我學了本事就可以替爹爹報仇,還可以保護姐姐和國舅爺……”
我看着他與那道灰影轉瞬消失在廣場的盡頭,心情懊惱到極點。找了阿城幾個月,日日提心吊膽,誰料剛找到他沒兩天,他就跟人跑了,還是那麽個陰險詭秘的家夥。
有宮中的內監連滾帶爬地跑上石堆向葉瀾修跪拜,尖細的嗓音帶着哭腔,“不好了,太子爺,皇上突然暈過去了,現如今口鼻歪斜,無法說話,您快去看看吧!”
葉瀾修臉上青紅不定,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須臾一抖衣擺,冷哼一聲帶着羽林衛下了石堆。
李威也指揮黑甲軍将雲謹言擡了下去,搬動中的震動讓他悶哼了一聲痛醒,我趕緊趕過去握住他的手。
“我剛才聽到了……”他忽然說,只是聲音虛弱得我彎下腰,将耳朵湊近他才能聽到。
“什麽?”我不解地問,“聽到什麽了?”
“共度餘生!”他在我耳邊輕聲道。
我們一行人回到了國舅府。雲謹言傷勢頗重,左臂骨折,右臂在阿城拖拉的過程中脫臼了,在保護我的時候被石塊砸斷了三根肋骨,又受了嚴重的內傷。太醫說幸虧雲謹言年輕,又常年習武,功夫了得,否則能否保住小命還真不好說。雲謹言身上打上了夾板,粽子一樣卧床不起。
雲謹言的八個暗衛都活了下來,一人重傷,兩人被高臺坍塌下的石塊砸斷了腿,其餘幾個也都挂了彩,好在都保住了性命。
而當時在高臺下的其他人可就沒這麽幸運了。聽說,駱貴妃被當場砸死。駱明德被砸中了頭部,至今昏迷。葉瀾昊被砸斷一條腿,聽聞那條腿是廢了,落個終身殘疾。
大臣中死了八人,這八人中有三個是駱氏一黨,還有五個唯皇後馬首是瞻。同時還死了二十三名羽林衛。皇後雲惜瑤當時站的位置靠近石階側面,在高臺完全倒塌前退到了安全地帶,所以只受了輕傷,說來她還是得益于葉瀾修及時滅了引線,才讓她有時間逃開。
皇上葉歸霆和燕王葉瀾澈因在高臺爆炸之前就進了金銮殿,因此躲過一劫。然而葉歸霆因受到刺激而中風偏癱,半邊的身體失去控制,自大典後就一直卧床不起。
因為葉瀾昊和駱氏的叛亂打斷了禪位大典,致使皇上的禪位诏書并未宣讀,再加上葉瀾修聲淚俱下地請辭,“父皇病種,本宮這個做兒子的哪有心情登基,只想着在父皇身邊侍疾盡孝。”所以葉瀾修并沒有稱帝。
這也是葉瀾修聰明的地方,葉歸霆油盡燈枯,命不久矣,這個皇位早晚是他的,如此推辭還能在天下人面前落個好名聲,只等葉歸霆歸天,他君臨天下便是水到渠成。因此葉瀾修仍以太子的身份監國。
駱氏和葉瀾昊謀逆罪名成立,葉瀾昊貶為庶人,囚禁宗廟。駱氏抄家治罪殃及九族,駱明德及其兄弟子侄全部問斬,其餘人流放嶺南,永不召回。
葉瀾修的日子很不不輕松。一方面他要忙着肅清駱氏餘黨,關系近的殺,關系遠的有利用價值的保下來留為幾用,畢竟葉瀾修在朝堂上根基太淺,除了母族江氏和一些老臣以外沒什麽助力。另一方面大典當日雖然砸死了幾個雲惜瑤培植的親信,但雲惜瑤為後多年,在朝中仍有不少人脈,明裏暗裏沒少給他這個監國的太子使絆子。
我想葉瀾修當日最大的遺憾應該是沒炸死雲惜瑤,現如今少了葉瀾昊這個擋箭牌,他和雲惜瑤不得不正面交鋒了。如此一來,他也沒精力找我和雲謹言的麻煩。唯一讓我揪心的是阿城,自從他随梵冥離開後,就再也沒有了消息。雲謹言安插在宮中的眼線也不知道他們的下落。
我一直親自照料雲謹言,白天給他喂藥喂飯,晚上就躺在他旁邊陪他聊天。雲謹言本是個在床上躺不住的,好在有我在一旁說着勸着,不行再瞪瞪眼,發發脾氣,這才讓他乖乖地在床上躺了半個多月。他果真是身體強健,再加上我的精心照料,不過一個來月,他的內傷已好了大半。
正值七月流火的季節,天氣悶熱,屋外蟬鳴不止,屋內放了幾盆冰也是不到半天就消融了。雲謹言嫌胳膊上的夾板太熱,死活要拆掉。
我勸了半天,“傷筋動骨一百天,怎麽也得等斷口愈合了再拆,現在卸下夾板容易使斷骨錯位的。你總不想以後這只胳膊使不上力氣吧!在我的家鄉有個習俗,新郎要抱新娘進屋的,你一條胳膊抱得動我嗎?”
許是這句話打動了他,他老老實實地帶着夾板,将受傷的胳膊用布帶子吊在脖子上,只是越發地難伺候了,連喝個水都要我喂,氣得我恨不得用枕頭仍他,你傷得是左臂好不好!不過看在他可憐巴巴受傷的份上,我也只好忍氣吞聲,小丫鬟上身,精心精意地伺候他。
就在此時,宮中傳來皇上病重的消息,雲謹言緊抿着嘴角,閉目半天方對我說:“我想進宮去看看。”
我知道他對葉歸霆有心結,葉歸霆既是他的親叔叔,又是他的殺父仇人。如今科莫察和駱靜怡都已經作古,他的仇人只剩下葉歸霆了。我沒有阻止他,這個心結需要他自己去解開。
宮中因禪位大典上的叛亂而死傷了很多羽林衛,因此這段時間裏,皇宮的護衛都是由京畿大營的李威帶領他的鐵甲軍負責。這位李威将軍正是當年大敗烏國于璧山的鐵血将軍李信的幼子。李信尚健在,只是已不再領兵,但先帝葉歸擎的兵符對李氏一族來說象征着至高無上的權力,因此李威對雲謹言很是忠心。我倒不擔心雲謹言在宮中會遇到什麽危險,不過為了保險起見,我還是讓他帶着暗衛和太醫随行。
他回來的很快,臉色有些蒼白,手也是冰冷的。我倒了一杯溫熱的參茶遞到他唇邊,他就着我的手一口一口喝完,然後疲倦地仰面躺倒在床上。我放下茶杯,輕手輕腳地躺到他的旁邊,避開他受傷的胳膊,将他攬在懷裏。
“青蕪。”他把臉紮在我的懷中,聲音有些悶悶的,“無數個夜晚,我想着将刀□□仇人的胸膛。為父皇和母後報仇的信念支撐了我十幾年。今天進宮,我本想殺了他的,殺了他就一了百了了,我的仇也就都報了。可是我看見他躺在床上,口眼歪斜,嘴角留下涎液,嘴裏嗚嗚嚕嚕的不知在說什麽,我忽然覺得殺他已經沒有意義了,他已經得到了懲罰,比死更殘酷百倍。”
“我知道。”我輕撫着他的後背,“他已經不需要你動手了他為自己當年的罪孽付出了代價。還記得在西山皇陵裏他的忏悔嗎?其實這個竊取來皇位他又何嘗坐得舒服過,內心的愧疚與惶恐,現實中幾個兒子互相傾軋,早已讓他受盡折磨。所以說,人還是要行得端做得正,來自內心的平和快樂遠比權力地位來得珍貴。”
“青蕪,幸好我還有你。”他在我的懷中喃喃道,“今天我在宮中碰到雲惜瑤,她還在向我索要父皇的遺诏,鼓動我宮變以此拉葉瀾修下馬。她真是愚昧,以我現在手頭的力量,發動宮變争奪皇位不是不可能,可是我不想這樣。我娘親臨終的時候,我答應過她不參與皇家的争鬥。為了替父母報仇,我已經違背了誓言。如今仇也報了,我再不想牽涉其中。我厭倦了這一切,只想和你安安靜靜地過日子。”
我抱緊他,“謹言,那我們就離開京城,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住下來,再生幾個娃娃,你教他們武功,我教他們天文地理。”
“幾-個-娃-娃-啊!”他拖長了聲音,呵呵笑了起來。
我在他如玉的臉頰上落下一吻,趴在他耳邊小聲道:“幾個那就看你的本事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