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詐屍還魂
“蘇先生?”我大吃一驚,腦海中不自覺出現了蘇晏幾那雙寶石樣流光璀璨的眼睛,“他仍在太子府嗎?是受了這次事件的牽連嗎?”
“他……”駱寒衣有片刻的猶豫,沉吟了片刻方下決心道:“太子與烏國的赤赫達成協議,赤赫助太子對付皇後娘娘。”
“赤赫?他不是一直為小雲皇後雲惜瑤效力嗎?怎麽又和太子結盟了呢?”我覺得腦子有點兒不夠使。
“赤赫與皇後娘娘本也是利益所趨,互相利用。此次烏國出動了十萬騎兵想從貝爾夏草原入天煜,還有上千名殺手潛伏在了京城,妄圖渾水摸魚,助燕王奪取皇位。誰料貝爾夏草原的十萬烏國騎兵被于烈帶着西北大營的士兵圍殲,只餘兩萬騎兵逃回烏國。而且科莫察也在禪位大典上喪命。赤赫指責皇後娘娘辦事不利,二人撕破結盟。太子借機找到赤赫,許他三座城池、白銀萬兩,讓赤赫帶着京城中的烏國殺手斬掉皇後娘娘的羽翼。赤赫同意了,只是加上了兩個條件,其一是讓太子助他殺了舅舅為父報仇。其二就是……将蘇晏幾送給他。”
“什麽?他要葉瀾修将蘇晏幾送給他?”我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赤赫想殺雲謹言不奇怪,但是竟然将蘇宴幾當作籌碼。我忽然産生一種不好的預感,顫聲問:“那,葉瀾修答應了?”
“是。”駱寒衣垂頭低聲道。
仿佛一記重錘砸在腦門上,我感到無比的憤怒,有怒火要順着頭頂噴薄而出,卻偏偏渾身發抖說不出話來,但是又無法咽下這口惡氣,只覺得如鲠在喉,吐不出咽不下,生生憋出了眼淚。
駱寒衣面帶愧疚,“我勸過太子不要如此,他卻置之不理。今日府中忙着迎娶新人,賓客衆多,守備不那麽森嚴,我才得以溜出太子府來向你和舅舅求助。現如今恐怕也只有你的話太子他才肯聽了。青蕪,你勸勸太子吧,不要鑄成大錯。”
雲謹言握住我顫抖的手,向駱寒衣道:“寒衣,你放心吧,我會和青蕪一起去太子府救出蘇晏幾。”
駱寒衣苦笑,“舅舅還是別去太子府了,太子現在與赤赫結盟,赤赫一心要殺了舅舅報仇呢。”
雲謹言溫言安慰她:“想殺我,他也要有這個本事才行。你不用擔心舅舅,我命大,沒這麽容易死。你也別回太子府了,他前有寵妾,現在又要娶側妃,你還回去幹什麽?就待在舅舅的府裏吧,安心把孩子生下來,舅舅可保你們母子平安。”
駱寒衣恻然一笑,如枝頭即将墜落的花朵,“謝謝舅舅,寒衣還是回去吧,畢竟太子是我的夫君,是我孩子的父親。”
“寒衣,你當他是你的夫君,他又何嘗當你是他的妻子,你這又是何苦。”雲謹言苦口婆心,“聽舅舅一句話,他既然能縱容姑息那個寵妾欺辱你,便是對你已無情分可言。”
“可是舅舅,我現在什麽都沒有了,只有腹中的這個孩子。我不在乎自己的名分地位,但不能讓他生下來就沒名沒份。我若是離開了太子府,這個孩子就是駱家的孩子,他,還有活路嗎?好歹生在太子府裏,這個孩子就是太子的嫡子,不管太子對我如何,他畢竟是孩子的父親,總會善待這個孩子的。”
話已至此,雲謹言也不好再勸。雖然雲謹言有這個能力保護駱寒衣和她肚子裏的孩子,但卻如駱寒衣所說,這個孩子畢竟姓葉,是皇族血脈,若是男孩很有可能就是未來的儲君。這個決定只能由駱寒衣自己抉擇,別人無法置喙。雲謹言只能無奈道:“那你自己多加小心,如果有什麽事,一定要來找我。”
駱寒衣默然點點頭。她不便久留,她如今在太子府的日子不好過,看她輕車簡行、遮遮掩掩地只帶了夏初出來就知道她溜出太子府肯定很不容易,頗費了翻周折。駱寒衣戴上披風上的風帽遮住面容,便帶着夏初匆匆離開了。雲謹言也趕緊召集了暗衛,與我一起趕往國舅府。
馬車裏雲謹言擁着我,我小心避開他受傷未愈的肋骨和手臂。他一直垂頭不語,神色凝重,相知多日,我知道他此刻心中所想,遂握住他的手,“謹言,雖然駱氏獲罪,但葉瀾修護駕有功,朝中又贊其成功破除了駱氏和葉瀾昊謀逆的陰謀,所以駱氏一案不會罪及駱寒衣的,況且葉瀾修為了博一個好名聲,也會保住駱寒衣的地位。”
雲謹言閉上眼睛,“就算仍是太子妃又如何?駱氏倒了,即便沒有罪及她,她又怎會過得安樂?這些年來我處心積慮地為我娘親複仇,如今仇是報了,卻也傷及無辜。駱氏再如何,駱寒衣卻沒有任何過錯,她只是一心一意地追随葉瀾修,做她的太子妃。可是現在,她除了肚子裏的孩子,已是一無所有了。”
“謹言,你不必自責。這不是你的錯。”他的樣子讓我感到心疼,我急急向他道:“即便不是為了你娘親,駱氏和葉瀾昊多年來把持朝政,飛揚跋扈,害死不少忠良之人,如今獲罪也是罪有應得。”
雲謹言将頭靠在我的肩膀上,“青蕪,是非對錯又有誰說得清呢?不過是成王敗寇罷了。當日若是葉瀾昊篡位逼宮成功,砍頭流放的就是你我。朝中政事,我已難追究對錯。只是于複仇一事我雖不後悔,卻後悔選擇了這樣的方式。當日在西山的皇陵裏你就說過,複仇有很多種,而我選了最極端也最慘烈的一種。我一步步地逼葉瀾昊謀逆,逼駱氏跟着犯下着滔天大罪。我總覺得只有這樣才能解我心頭之恨,才能報了殺母之仇。可是今天看到寒衣,我忽然覺得,她何其無辜。若是我當日直接殺了駱明德和駱靜怡,她至少還有一個家,還有母族可以依靠,不會像現在這樣凄苦無依。”
這一刻的雲謹言看上去如此脆弱,我緊緊抱着他,“謹言,不要把一切都攔在自己身上,駱寒衣的悲劇在于這個朝代的律法殃及九族太過苛嚴,還在于她的丈夫沒有在她最脆弱最痛苦的時候給與她絲毫的安慰和幫助。”
我的安慰并沒有讓雲謹言感到釋懷,他疲倦道:“青蕪,等這一切都結束了,我就帶你離開這裏。這個京城,這個皇宮讓我感到壓抑,感到厭倦。活在這裏的人就像是被關在牢籠裏,沒有自由,沒有快樂!漸漸的活成了沒有靈魂,沒有感情的怪物,活成了行屍走肉。”
“好。”我抓起他的手放在我的面頰上,柔聲道:“我們離開這裏,去過自由自在的生活。”
太子府很快到了,時隔多日再次看到太子府的匾額讓我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太子府張燈結彩,挂着大紅的綢緞,一派喜氣洋洋的景象,門口賓客如雲,都是朝中權貴,人人說着恭喜的話,仿佛比自己娶媳婦兒還高興。穿着簇新衣裳的侍從喜笑顏開地迎貴客入府。如今葉瀾修如日中天,因此雖是納個側妃,卻也是排場浩大。
太子府的門房忽然見到我,頓時瞪大了眼睛,膽小的已經雙腿打顫。當日我服毒自盡阖府皆知,如今詐屍還魂自是讓他們跟見了鬼一樣驚恐。想來葉瀾修将我詐死逃離的消息封鎖住了,畢竟于他這不是什麽光彩事兒。
一個門房跌跌撞撞地跑進去通報,不一會兒出來,“今日賓客衆多,太子殿下請國舅爺和夏姑娘到書房一敘。”
幾個門房一番推脫,最後年紀最小的來旺愁眉苦臉地引我們入府。來旺不時偷眼看我,一副戰戰兢兢的模樣。我記得來旺,他是個孝子,以前在太子府時每次見我都會和我打招呼,有時還會聊兩句他娘的情況,圓圓的臉上總是笑眯眯的。如今見他一臉驚恐,我心中不忍,想着借助聊天緩解一下他的緊張情緒,于是問道:“你娘身體還好吧!你還常回去探望你娘嗎?”
來旺顫聲道:“是……”馬上又哭喪着臉,“小的娘親才五十出頭,身體向來康健,求姑娘不要招了她去。”
這哪兒跟哪兒啊!“我沒有想招你娘親。”我趕忙表态。
沒想到,他聲音抖得更厲害,“小的,小的還要侍奉娘親,也無法追随姑娘。”
我怏怏地閉了嘴,決定還是不說話的好。身邊的雲謹言捏了捏我的手,讓我不要喪氣。好容易遠遠地能看見書房了,來旺結結巴巴道:“太……太子爺……就在那裏,等……等候兩位……”說完不待我們答話便連滾帶爬地跑了。
我和雲謹言相顧苦笑,走上通往書房的回廊。轉彎處忽然走出一位麗人,一身櫻色的紗衣,如一道霞光般炫目。她雲鬓高聳,鬓間的鎏金紅寶石如意海棠簪和耳際垂下的紅寶石流蘇耳墜映襯得她面如美玉,嬌豔妩媚,于青春靓麗中多了分旖旎之色,分外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