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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左右開弓

那張臉讓我看着很眼熟,正是我假死那晚見過的舞姬雪兒,因與我前世的樣子相似,葉瀾修賜名蘅兒,并納為新寵。只是我前世向來素面朝天,很少化妝,而面前的蘅兒卻畫着時下風行的桃花妝容,眉如遠山,眼波盈盈,顯得面孔格外精致,七分的姿色便成了十分的美貌,讓我不禁感嘆,早知道前世多修飾修飾,咱也能由氣質美女晉升為貨真價實的美女。

她蓮步輕移,款款向我們走過來,纖柔的腰肢随步伐而微微扭動,姿态曼妙,及到我面前方停住腳步,聲音嬌美柔和,“敢問這位姐姐便是夏姐姐吧,可是今日來賀太子爺又得佳人?”

她臉上一副純良無害的笑容,看上去可愛可親,但我想起夏初的話,心中警鈴大作,對她頗為戒備,況且她眼中那縷算計和精明是藏也藏不住的。她對我卻貌似頗為親昵,卻于親昵中又帶着一絲的炫耀與輕蔑,“早前姐姐是這府裏的紅人,我曾遠遠的看見過姐姐,但看得并不真切。不想今日才得見姐姐真容,果真是個閉月羞花的美人,難怪太子爺對姐姐念念不忘。”說着,她掩口而笑,妙目中寒光一閃,柔聲道:“只是姐姐死都死了,卻又為何沒死幹淨,還跑來太子殿下面前礙眼呢?”

這話說得真氣人,什麽叫沒死幹淨?我待要回嘴,雲謹言一把拉開我,皺眉道:“哪裏來的野丫頭,嘴裏不幹不淨的,哪兒來的滾回哪兒去。”

蘅兒面色一沉,待看到雲謹言又一下子愣住,好一會人才緩過神來,盈盈拜倒,“這位是國舅爺吧,早聽聞國舅爺仙人之姿,世間無雙,今日見到方知世間傳聞并不可信。”她頓了一下,大膽地又看了雲謹言一眼,方笑道:“衆人口中的溢美之詞又如何能形容國舅爺風采的十之萬一。剛才是蘅兒眼拙冒犯了國舅爺,還請國舅爺贖罪。”

雲謹言急着找葉瀾修問蘇宴幾的事兒,本不欲多耽誤時間理她,拉着我繞過她繼續走,但聽見她自報了名字又折了回來,居高臨下地問,“你就是蘅兒?我大外甥新納的舞姬?”

“正是妾身。”蘅兒複又一拜,笑容恭謹,神色卻頗為驕傲自得。

“哦。”雲謹言了然地點點頭,随即招呼他身後的暗衛,一指蘅兒,“掌嘴!”

韓平上前,蒲扇樣的巴掌呼在蘅兒的俏臉上,紅寶石耳墜在空中飛過一道弧線,落進了旁邊的草叢裏。饒是韓平未用內力,這一掌也将她打翻在地,半邊臉登時腫脹起來,唇角也破損了,鮮血順着白皙的下颌蜿蜒而下。

蘅兒驚懼不已,掙紮道:“妾身是太子爺的人,國舅爺憑什麽責罰妾身?”

雲謹言抱臂旁觀,冷哼一聲,“因為你對我娘子出言不敬,爺我不愛聽。”說着又示意韓平,“接着打,爺讓你停了嗎?”

暗衛向來謹遵雲謹言的號令,雖然雲謹言此番讓打一個女子不合常理,韓平還是毫不猶豫地上前揮掌,一頓噼裏啪啦,直打得蘅兒哭爹喊娘。

我知道雲謹言并非是只為我出氣,他更氣惱的是蘅兒欺負駱寒衣,處處跟駱寒衣作對。雲謹言本對駱寒衣滿懷愧疚,又痛惜她目前的處境,這會兒見到蘅兒,自然氣不打一處來,打她洩憤。只是這裏是太子府,駱寒衣是身在屋檐下,雲謹言雖有舅舅的身份,卻也不好直接為駱寒衣出頭,他擔心給駱寒衣找麻煩,因此借口蘅兒對我出言不遜教訓蘅兒。

蘅兒在地上翻滾,已是聲音嘶啞,氣若游絲。她頭發披散,衣服上滾得都是土,霞色紗衣也成了抹布。一張粉面桃花臉更是青紫難辨,樣子十分狼狽。我看到那張肖似杜蘅的臉被打成了胖豬頭,也忍不住抖了抖。

“住手!”一聲斷喝自回廊那方響起,葉瀾修一身大紅色的婚服,沉着臉走了過來,臉色黑得像鍋底。

韓平只聽從雲謹言的命令,因此依舊左右開弓,揮掌如飛。雲謹言眯起眼睛看了看越走越近的葉瀾修,揮揮手讓韓平退到一邊。蘅兒艱難地自地上撐起上半身,一張嘴痛苦地吐出幾顆牙齒,嘴裏含糊不清地哭着,“太……太子爺……救救我……”

葉瀾修瞟了一眼蘅兒,并不上心,只是招來府裏的婢女吩咐道:“帶蘅兒姑娘下去歇息,找府裏郎中瞧瞧。”

蘅兒嚎啕大哭,抓着葉瀾修的衣角,“太子爺……您可得為我做主啊……”

葉瀾修抻回自己的衣擺,蘅兒被婢女架走了,一路仍哀嚎不止。葉瀾修直視着雲謹言,“你跑到我府裏打人,真當我這太子府是軟柿子由你為所欲為嗎?

雲謹言盯着葉瀾修的眼睛,一字一字道:“看好你的人,再讓我聽見她不老實,為非作歹,我就殺了她。”

葉瀾修略微想了想,很快想出其中的關竅,冷笑道:“我說為什麽呢?原來是這麽回事兒。本宮倒沒想到駱寒衣會去搬你這個救兵。”

雲謹言搖頭道:“不關寒衣的事兒。你這府裏的風吹草動,我想知道自然有法子知道。你寵信誰,迎娶誰我管不着,但寒衣是你的正妃,她對你的心意你可以無視,但不要作踐。”

葉瀾修強壓了怒火,“國舅爺帶着這麽多的暗衛來太子府不光是為本宮的太子妃出頭吧!你竟然還帶着本宮的侍妾,是來向本宮挑釁嗎?”

也許于他而言,妻妾都是一樣的,都是他的女人,但侍妾一詞還是讓我感覺刺耳,不過今時今日,我已不再計較這些。雲謹言一把摟住我的肩膀,“別瞎說,這可是你舅母。”

怒色染上葉瀾修的眉梢,眼底也掀起狠戾的狂潮,“雲謹言,本宮以前念在與你結盟的份上對你多有忍讓,你不要不識好歹。以本宮今日的實力,你這個過氣的國舅爺并非本宮對手。”

雲謹言擡了擡依舊吊在脖子上的胳膊,“快別提什麽結盟了,沒見過你這麽坑人的盟友。舅舅我這一身的傷都是拜你所賜,大外甥你做人也太不地道。”

葉瀾修怒不可遏,“你趁人之危,搶我愛妻,你做人又有多地道?”

“好了,葉瀾修。我們來不是和你讨論孰是孰非的。”我深知與葉瀾修争論下去也毫無結果,只能打斷他,“我和國舅爺聽聞你要将蘇宴幾送給赤赫,可有此事?”

葉瀾修負手而立,神色陰郁,“聽聞?聽誰說的?”他眼神冰冷,不屑道:“又是駱寒衣跑到國舅府去搬弄是非吧!想當初葉瀾昊和駱氏處處針對本宮,欲置本宮死地而後快,如今本宮不殺她,還保留她的太子妃之位已是對她仁至義盡,她竟然還多管閑事。”

他提起懷着他骨肉的妻子竟然如此冷漠,雖說不關我的事兒,但還是讓我覺得齒冷。于駱寒衣我早已沒有了絲毫的嫉妒和芥蒂,此刻只為她不值,一生癡情錯付,滿腔柔情只換來□□。

雲謹言憤然道:“不管駱氏與你有何恩怨是非,寒衣自始至終對你心意如一,并無半分對不起你的地方。如今她又懷着你的骨肉,你但凡有一絲良心就應該善待于她。”

葉瀾修冷笑,“雲謹言,你手可伸得太長了,本宮太子府裏內宅的事兒你也要摻和。我們夫妻間的事情豈容你一個外人置喙。”他目光中閃過一絲痛楚,“你搶了本宮一個女人,怎麽對本宮的正妃還有不可告人的興趣嗎?”

一句話氣得雲謹言臉都青了,“葉瀾修,你別血口噴人。我是你和寒衣的舅父,就是看不慣你欺負寒衣。你負了誰,也不能負她。”

“行了,雲謹言,你還真跑這兒來擺舅舅的譜兒了。如今我與雲惜瑤和葉瀾澈勢不兩立,你又算哪門子的舅舅。”葉瀾修冷冷一笑,“你少管點兒閑事,我看在駱寒衣懷着身孕的份上,還能給她條活路。你若替她強出頭,不怕我把這筆賬算在她頭上嗎?”

雲謹言胸膛起伏,額角的青筋都爆了出來,卻顧及駱寒衣的處境,生生忍住。現實擺在這兒,駱寒衣不肯離開太子府,更不願尋求雲謹言的庇護,她的生死就完全掌握在葉瀾修手裏。

雲謹言強壓怒火,忍耐道:“葉瀾修,你我間的恩怨不要牽及寒衣。寒衣是你的妻子,還有着身孕,你即便不憐惜她,也別拿她做出氣筒。如今她已經夠孤苦了,你是她全部的依靠。你若是再棄她不顧,任由她被人欺辱,她還能有活路嗎?”

葉瀾修揚起一只手打斷雲謹言,“ 既然你知道她是我的正妃,就別再廢話。本宮這府裏還輪不到你來管東管西。如今聯盟已破,你我非友即敵,更何況……”他瞟了我一眼,目光中帶着痛楚和狼狽,咬牙道:“這筆賬我自會跟你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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