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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自相殘殺

一陣山風吹過,揚起我的發絲衣擺。雲謹言擁住我的肩膀,輕聲道:“起風了,我們走吧。”

我木然點點頭,轉身之際感到胸肺中一股怒火仿佛要将我點燃。“赤赫!”我咬牙切齒地念出這個名字,好像嚼着他的血肉一般,“我要他用命來償!”

“我的暗衛偵查到赤赫帶着他的人馬今晨一早就離開了京城。據聞烏國內部因科莫察的死一片混亂,赤赫本是無可争議的下一個汗王,但他幾個弟弟趁赤赫不在國中,開始拉幫結派争奪王位,甚至不惜兵戎相見。赤赫得到消息,怕回去晚了丢了王位,因此帶着他的人急着趕回烏國,這會兒應該已經到通州了。”雲謹言聲音凜然,“我已派了京畿大營的李威帶人去截住他。”

我握住雲謹言的手,“帶我去!”

“好!”雲謹言沉聲應道,帶着我策馬趕往通州。

我們帶着暗衛趕到通州的一處密林,李威部署着他的兵将已将密林團團圍住。雲謹言向李威問道:“李将軍,現在情況如何?”

李威拱手恭敬道:“回國舅爺,赤赫一行千餘人已被包圍,只是……”李威也是滿臉的困惑,“他們自己在密林中忽然瘋癫了一樣,自相殘殺起來。屬下讓士兵圍着密林,不敢輕舉妄動,只等國舅爺前來處置。”

“自相殘殺?”雲謹言皺了皺眉頭,“可還有其他異樣之處?”

“有。” 李威小心答道,“密林邊緣有一股奇異的香味,透着古怪,我的部下聞後神志渙散,渾渾噩噩。于是我便下令所有人撤離密林五十米,只遠遠地将密林圍住,未敢再靠前。”

“是曼陀羅花霧。”我脫口而出,随即心念一動,“如果梵冥在這裏,是不是阿城也在?”

雲謹言招來暗衛陳忠、韓平他們,自上次在西山中了花霧被梵冥控制神志之後,暗衛們對梵冥頗為忌憚,總是随身攜帶着草藥口罩,以防萬一。雲謹言吩咐所有的暗衛都戴上草藥口罩,又讓李威和他的士兵原地待命,不得靠近密林,這才帶着全副武裝的暗衛走向密林。至于我們兩個,因為蠱毒在身,是不怕這個曼陀羅花霧的。

密林裏一片幽暗,陽光都被隔絕在了密林之外。本是秋季,氣候宜人,這裏卻讓人感覺到侵骨的涼意,絲絲縷縷的冷風像小蛇往人骨縫裏鑽。林中青色的霧氣缭繞,重重樹影仿佛都籠着一層陰冷的薄紗,透出幾分詭秘。一股花香兜頭蓋臉地撲過來,濃郁中隐含着一絲血腥,正是曼陀羅花霧的詭異香味。暗衛們紛紛拿出刀劍,嚴陣以待,圍在我和雲謹言周圍,小心地探着路往前走。

密林深處傳來一陣刀劍磕碰之聲,利刃砍到人身上的噗噗聲,甚至砍到骨頭上的铿锵之聲,除此之外別無其他聲響。隐隐可見影影幢幢的人影在奮力拼殺,鮮血四濺,卻無一人呻/吟吶喊,如無聲的電影般讓人寒毛豎起,脊背發涼。那裏已成了一片修羅地獄,地面、樹木、花草都被染紅了,滿眼刺目的血色。地上躺滿了血肉橫飛的屍體,斷臂殘肢更是數不勝數。那些沒有倒下的烏國人都瞪着血紅的眼睛,機械地舉刀砍向身邊的人,即便自己身中數刀,渾身浴血也絕不停手,仿佛牽線的木偶,不知疼痛,沒有感覺,只知道舉刀、下劈,毫無招式可言,更不辨敵友,直到自己血盡倒地。

我們驚駭地看着那些瘋魔的人群,眼見不斷有人倒下,站立的人已不足百人。一陣尖利的笛聲傳來,那群人更加瘋狂,瞬間加快了揮刀砍人的速度,好像突然被按了快進鍵一樣,有的人甚至在無人可砍時,揮刀砍向自己,一刀又一刀,直到氣絕身亡。不到一刻鐘的功夫,一切歸于死一樣的寂靜,空氣中濃濃的血腥味讓人作嘔,而密林深處已無人站立,屍首堆積如山,血流成河。

一切仿佛那樣的不真實,讓我隐約覺得剛才看到的不過是我的幻覺。然而那股揮之不去的血腥味和滿眼鋪天蓋地的紅色又提醒我這不是幻覺,千餘人就在我們的眼前殘殺殆盡。直到雲謹言吩咐暗衛,“去查看一下,有無活口。”我才猛然驚醒過來,忽然想到一件事兒,不禁急道:“壞了,雅若會不會在裏面!”

自從上次禪位大典之後我就沒有見過雅若。我曾去找過她,卻被拒之門外。她不想見我,我能理解,其實我也不知道真見到她我能說什麽,做什麽。大典上雲謹言一劍射殺了她的父親,而以我目前跟雲謹言的關系,自是不被雅若原諒。有時候世事就是這樣無奈,我知道我跟雅若是回不到從前了。

雲謹言搖頭道:“應該不在。雅若公主此次進京是來完婚的。不會跟随赤赫回草原。”

“萬一因為她老爹剛死,她要回去安葬她父親呢?”我看着林子裏密密麻麻的屍體,放眼望去覺得哪個都像是雅若,心中越發感到擔憂害怕。

“草原上的人不重儀式,也沒有因親人喪期延遲婚期的先例,所以雅若肯定是留在京城了。”雲謹言見我一臉焦急趕緊安慰我。

我還是不放心,顧不得懼怕那些屍體,跑過去一具具地查看,那些屍體全都血肉模糊,雖然氣絕卻仍瞪着血紅的眼睛,有的臉上都縱橫着刀痕,猙獰恐怖。萬幸裏面并沒有雅若,絕大多數是精壯孔武的壯年男子,少有的幾個女人也是五大三粗的仆役廚娘打扮。我總算是松了一口氣,遠遠地離開那堆屍體,坐在一塊大石頭上喘粗氣,心中将各路神仙感謝了一個遍,幸虧雅若安然無恙,不在其中。

對于科莫查,這個雲謹言的殺父仇人,我自是同仇敵忾。赤赫更不用說了,他上次來天煜國就差點兒要了我的命,如今又害死了蘇宴幾,我只是覺得他死有餘辜。而雅若,她是那樣純真可愛,如一灣沒有污染的溪水,清澈透亮,我希望她能永遠簡單快樂。

雲謹言跟了過來,遞給我一個水袋,“你臉色很難看,喝點兒水吧。”

我接過水袋猛灌了兩口,方勉強壓下惡心欲嘔的感覺,“誰看見這樣的場面都會不好受的。找到赤赫了嗎?”

“赤赫已經死了,身中數刀。蘇宴幾的仇也算是報了,只可惜我沒能親手殺了他。”雲謹言有些遺憾,他與蘇宴幾雖說不上有多深的交情,但一向頗為熟稔,尤其是知道蘇宴幾忍辱負重只為協助葉瀾修後,更是敬重他的為人。

“我在他身上發現了這個,層層包裹着放在他的懷中,顯然頗為珍重,你看看是不是你說過的那個什麽炸藥的。”雲謹言遞過來一個小包袱,方方正正的,用油紙包裹得非常嚴密。

我仔細打量,湊到鼻端聞了聞,一下子臉色發白,“是炸藥。”又從紙包側面抽出一根長長的導線,“就是用這個引爆的。”

雲謹言也是面色凝重,我于禪位大典後就向雲謹言詳細解釋了高臺的那場連環爆炸,雲謹言又是在當時現場親自體驗過的,因此對這個東西的威力很清楚。他籲出一口氣,“看來是葉瀾修當作禮物送給赤赫的,也幸虧剛才他們烏國一行人自相殘殺,不然如果赤赫用這個炸藥對付咱們,死傷不可估量。”

我聽了也是後怕,這麽說今日陰差陽錯地還多虧梵冥出手了。

我們兩個正心有餘悸地看着那包炸藥發呆,死寂的密林中忽然傳來“篤,篤”的聲響,遠遠的迷霧中一道灰色的人影緩慢走來,仿佛地獄的幽靈。我和雲謹言趕緊站起身,嚴陣以待。梵冥停在了離我們不足五十步的地方。迷霧漸散,我看到了他那雙灰色的眼眸,冷漠得不帶一絲感情。

“他們背叛了阿瑤,阿瑤讓他們死,他們就得死!你們誰也阻攔不了。”他忽然開口,音調古怪,仿佛含糊不清,卻讓人每個字都聽懂了。

我想了想明白過來,梵冥嘴裏的阿瑤應該就是小雲皇後雲惜瑤。是雲惜瑤惱恨赤赫與葉瀾修聯手,暗殺了她衆多黨羽,所以讓梵冥出馬除掉了赤赫。

雲謹言顯然也意識到了,悻悻道:“你誤會了,我們不是來阻擋你替皇後殺人的。我們是來尋仇的,只是沒想到晚來了一步,人都讓你殺幹淨了。”

下一秒鐘,面前突然一張放大的死人臉,蒼白的皮膚,空洞的灰色眼眸,離我的鼻尖不過幾寸,我瞬間成了鬥雞眼,驚吓中猛地倒退了一步。見鬼了,還真會瞬間位移,這個梵冥果真邪門。

然而再定睛一看,面前并沒有人,梵冥仍站在我們五十步開外的地方,好像從來沒有移動過。我趕緊蹭到雲謹言身邊,雲謹言将我護在懷中,警惕地看着梵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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