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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

忙碌起來,日子總過得飛快,轉眼已經由谷雨到了立夏,知了爬在樹枝上嚷個不停。

田家的姑娘們換上了薄薄的夏衫,端端正正坐在鋪子後頭的偏廳裏,跟魯大娘學識字。

自打趙氏搬到了南陽,鋪子裏又招來了三個繡娘之後,姑娘們就輕松了起來,一般情況下,也就上午讀書,中午休息一個時辰,下午幫田大姑娘繡嫁妝,唯有客人要求新款式的衣裳,姑娘們才會親自動手。

不過,讀書的一向是姐姐們,田立春不愛這個,她現在迷上了捉知了猴。

每天一吃過晚飯就提着盞燈籠,帶着小黑去了鋪子後面的楊樹林,這個時候知了猴都從洞裏鑽出來了,貼着樹幹往上爬,拿燈一照,一動不動,任人捉。一個晚上總能撿到百來只的樣子。回去在水裏泡一夜,第二天用油一炸,撒點鹽和孜然,十分的美味。

現在小黑有了知了猴,連大魚大肉都排後邊了。它的身子也像被風吹了一樣,快到田立春的腰間那麽高了,毛又黑又亮,十分的威武。

立夏過後就是小滿,這時候不僅雨水增多,連油菜、大麥也都成熟了,收了大麥,就該割小麥了,小麥割完,就該種秋季的莊稼了。

“咱們去南召看看,種點高粱玉米之類,冬天的口糧就不用買了。”趙氏說道。

說實在的,一聽到是南召縣留山鄉,趙氏就知道這千頃良田只怕離名符其實尚有些距離。但她一樣高興,畢竟這是閨女幫她掙回來的體面。當初把金元寶捐上去的時候,她可沒想過這麽多,有留山已經出乎意料。

況且,她早已不是心高氣傲的趙家千金小姐,而是汲汲營生的四個閨女的母親,但她堅信總有辦法把那裏變成真正的良田。

田大姑娘已經确定了婚期,自是不好意出門,田二姑娘要管理鋪子,也不能跟着,田三姑娘一心埋頭“學問”,于是田立春就自告奮勇的跟着趙氏去了留山。

這個地方離南陽還有些遠,盡管雇了輛驢車,仍是日薄西山才到了南召縣,就近找客棧住了下來,第二天上午才到了留山。

“咱們先買幾頭耕牛,再雇上幾個人,能種多少種多少,白浪費着可惜了。”她說道,“就是這地方離南陽太遠了,來去不方便。”住客棧總比不得家裏。

一頃等于一百畝,一千頃就是就是一萬畝。

一頭牛每天最多只能耕一兩畝地,找來十個人,平圴每人手裏有一頭成年耕牛,一季下來能種上兩百畝地已經是盡了最大努力了。這中間有一個很多的原因,那就是農作物都有時令性,比如花生,可以春天種,也可以割了大麥之後種,但中間還有雨水的原因,田裏剛下過雨太濕就不能犁地,太幹犁起來吃力不說,就算種下去,沒有水份很難發芽,這個時代大多是望天收。若是種得太晚,收了花生之後就會耽擱種冬小麥。

生活已經生生地把趙氏從一個千金小姐迫成了一個村婦,讓她說起種田之事,如數家珍。

她不愁別的,就愁有了這麽多地,也沒法種完。

“咱們可以租一部分給別人,只收租金就好了。”趙氏說道。

趙家以前也是大戶人家,地從來不自己種,都是租給一個個的莊子,到了季節莊頭送租金就行了,比經營鋪子還合算,生意總是有賺有虧,還可能血本無歸,但田産不同,最多不過是收得少一罷了。

田立春也贊成趙氏的辦法,笑道:“娘的主意極好。”

小黑從草從裏鑽了出來,嘴裏叼着一只又肥又大的野兔。看到田立春看它,就撒歡跑了過來,把野兔放到了她的腳邊上。

田立春摸了摸它的頭,“你不會是餓了吧?”

小黑就把尾巴搖啊搖,如小孩想要大人表揚一般。

“小黑最棒了!中午我們吃烤野兔。”

田立春把帶來的鍋碗瓢勺全掏了出來,她早盤算好了,今個兒就是——春游!須得美美地飽餐一頓才好。

不過,東西都是她自己帶來的,這只野兔算是意外之喜。

小黑搖了搖尾巴,卻沒有立刻走開,像個孩童般睜大眼睛望着她。

“看這裏花開的多好,風景多美,要不我編個花環給你吧!”田立春說道。

“你們去玩,別跑遠了就行,飯我來做。”趙氏說道。

田立春也很想看看這塊地方,就應着去了。

一路上藍的天,綠的樹,悠然吹過的山風,搖曳起舞的野花,都讓她喜不自勝。

這個地方,以後就是她們自己的!

“要是能在這裏建上房子,那就太好了!”

沒有任何污染,一切都出于天然。

行不多遠,出現了一條小溪,裏面水草茂盛,水質清澈,十分讓人歡喜。

小黑一爪子下去,撈上來一條手掌寬的鲫魚。

“小黑今天真能幹!連魚都抓到了!”田立春笑着誇它。

小黑得了表揚,越發賣力,又抓了一條上來。

田立春忙拿了繩子串了,就這麽一撈一串,一下子就是五六條。

難道這魚都是傻子?不知道跑嗎?

田立春十分好奇,将魚串丢下,拔開水草一看:我的乖乖,好多魚兒在裏面胡亂掙紮,除了魚之外,還有蝦、螃蟹之類。

這裏人煙稀少,水草又深又密,魚在裏面想跑也跑不掉,可不就被小黑瞎抓了。

除了魚,還有一叢叢的蘑菇,田立春采了一些,才逆水而上,往前行不多遠,就看見前面籠了一層白蒙蒙的霧氣。

走近一看,原來是個天然的溫泉,足有三四十坪那麽大,這算是撿着寶了。

田立春正暗自高興,卻見小黑咬着她的衣角不停地把它往一邊的草叢裏扯。

那邊還有什麽令人驚奇的東西?田立春十分期待。

然而,随着腳步的移動,田立春的心裏只剩下了驚而沒有奇。

草叢裏躺着一個氣息微弱的男人,眼神渙散,臉色蒼白,雙唇烏紫。初步判斷,這個人是中毒了。

中毒的這個人,田立春雖然稱不上認識,但也有數面之緣,此人就是去她家宣旨的風sao欽差。至于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個荒涼偏遠的地方而又中了毒,應該有什麽不為人知的秘辛,田立春明白要想活得久一點,最好遠離這種秘辛,但做為一個醫者,卻又不得不伸手救他。

田立春蹲下來,将手搭在了鄒旭堯的脈博上。

幾乎就是同一時間,這個奄奄一息的男人猛地從地上坐了起來,一把将她攬盡了自己的懷裏,一只胳膊锢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橫在了她的脖子下面,冰涼的觸感讓她知道,那是一把刀,只要動一動,那刀就會割破她的喉嚨。

“救命之恩,當湧泉相報,你怎麽能這般對待救命恩人?”田立春慢慢地說道,“這毒我能解,你先把刀子拿開。”

鄒旭堯沉默着,似在思考這事的可行性。

刀子慢慢地落在了地上,連锢在腰裏的胳膊也松開了。

田立春起身一看,居然是暈過去了。

鄒旭堯中的是蛇毒,确切來說叫“七步倒”,一般是來不及救治就送命了。

“幸好是遇到了我,算你命大。”

不過,既使是她也不敢再耽擱,直接撿起他落在地上的刀子,十分利落把他右腿上的褲子從膝蓋處劃到了大腿根部。

還好是咬到了腿,再偏一點,估計她就直接給他割掉算了。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各路神仙,你們保佑我下次再投胎的時候,托生個好人家。”

她說着,把人給平躺着放好,雙腿掰得開開的,趴在上面,吸一口,吐一口,直到吐出來的血水變成鮮紅,這才停了下來,走到溪水邊漱了半天口,然後又找了些草藥,嚼碎,摁在了傷口上。

本想從鄒旭堯身上撕塊布下來給他包紮的,但這厮為了騒包,穿的都是绫羅綢緞,她只得委屈一下,撕了一塊自己的襯裙上的棉布下來給他綁住了。

“小黑,咱們走,娘說不定已經等急了呢。”她說着,拎着魚,挎着個小籃子,走遠了。

本來躺着的人驀地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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