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對質75%
“二少爺, 二少爺您這是做什麽呀!”
守在二門邊的下人見阮振堂要帶個外男進內院, 站出來阻攔。
阮振堂卻不理會,直接讓人把他們推開, 帶着劉昌和和慶元大步走了進去。
“二少爺!”
下人又喚了一聲,見實在攔不住, 只能嗨呀一聲, 快跑幾步先去給裏面的曹氏報個信,免得沖撞了她。
她傳話時只顧着說劉昌和,沒想起慶元,曹氏也就沒往阮芷曦那邊想, 只是覺得有些驚訝, 不知道他為什麽會忽然回來, 還帶着個不認識的男人。
阮振堂走得很快,沒比下人晚到多久。
他心中雖然壓着很多怒火,但也知道不能沖撞了自己的母親, 便沒有直接帶劉昌和進屋, 而是自己先進去給曹氏請了安。
曹氏迎過來,道:“你不是跟你大堂兄回邊關了嗎?怎麽忽然又回來了?下人說你還帶了個外男進來, 是誰啊?為何要帶他來?是路上出什麽事了嗎?”
說着見他臉色不好, 又拉着他的手埋怨:“這才多久不見, 你怎麽瘦了這麽多?我就知道去軍營裏是沒有好日子的!當初不讓你去你非要去!十頭牛都拉不回來!看看, 現在遭罪了吧!”
阮振堂自打知道阮振裕做的那些事後就食不下咽,又因為趕路沒有休息好,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他路上一直克制着自己的情緒, 這會聽母親在耳邊絮叨,說自己瘦了,眼眶頓時就有些發酸。
他搖搖頭道:“沒事,我……我有些事要跟您說,您讓房裏的下人先退出去吧,院子裏的也都撤走,一個不要留。”
曹氏一怔:“是出什麽大事了?”
“您讓人撤走就是。我剛才已經派人去叫爹和大哥回來,等他們回來了……在一起說。”
撤走下人,把阮劭安和阮振裕都叫回來,這必是出了天大的事!
曹氏吓壞了,顫聲道:“是不是……國公府做了什麽謀逆之事,要牽連到咱們了?”
他們這些年一直依靠着國公府,一方面希望國公府的權勢永遠都這樣如日中天,一方面又擔心國公府真如那些流言一般做出大逆不道之事,或者只是單純的帝王猜忌,最終株連九族,把阮家也搭進去。
阮振堂皺眉:“不是,國公府忠心耿耿,怎麽會做這種事呢?您別聽外面那些人瞎說!”
“那……那你為什麽鬧這麽大動靜?”
阮振堂沒回答,直到她把房中下人都遣走,這才讓人把劉昌和和慶元帶了進來。
劉昌和低頭走進房中,脊背佝偻,鬓發散亂,身上還穿着當初在涼州時的那身衣裳。
那一身绫羅綢緞原本光鮮亮麗,但因為一路颠簸疾馳,已經看不出原樣了,灰撲撲的滿是褶皺,讓他看上去似乎又成了幾個月前的那個乞丐。
曹氏雖然只見過他一次,但卻一眼認了出來,當下倒吸一口涼氣,踉跄着倒退兩步,撞到了一旁的椅子上,險些跌坐下去。
這反應太大了,讓阮振堂下意識轉頭看向她,臉上面色随之一僵。
“娘……你認識他?”
曹氏嘴皮發抖:“不……不認識。”
說着話卻扭開了頭,看都不敢看劉昌和一眼。
劉昌和并不認得她,但她的反應卻讓他想到了什麽,對阮振堂道:“我那日見二公子的時候,有人在牆後偷聽,被二公子發現了!沒準……沒準就是她!”
“不是我!不是我!”
曹氏連聲否認,甚至下意識擋上了臉。
這樣的舉動非但不能讓人相信她的話,反而越發惹人懷疑了。
阮振堂臉色本就蒼白,此時那僅剩的一點血色也退盡。
他向曹氏走了一步:“你……知道大哥做了什麽,是不是?”
曹氏搖頭,渾身發抖。
阮振堂又向前一步:“你跟他……一起陷害大姐,是不是?”
曹氏仍舊搖頭,卻始終不敢正視他的眼睛。
她的種種舉動讓阮振堂越發絕望,胸口像是被一塊巨石壓住了,喘不過氣。
他眼眶變得通紅,幹澀的眼底泛起水光,與之一起湧現的還有猩紅的血絲。
這一路他都極力克制着,他以為自己已經能夠冷靜地處理這件事了,卻沒想到,在他邁進家門之後,又遭到這樣的迎頭痛擊。
阮振堂剛剛還為曹氏關切的唠叨心口酸脹,現在就為她的狠毒無情心如刀絞。
他想問她為什麽要這麽做,怎麽能這麽做!可他張了張口,卻什麽都沒能說出來……
喉嚨像是被堵住了,那些不必多想就知道答案的問題如同尖刀,一刀一刀紮在他胸口,每一下都鮮血淋漓。
阮振堂忽然聲嘶力竭地咆哮一聲,轉身抄起一旁的椅子,狠狠地砸在了桌上,一下,兩下,三下……
木椅被砸的粉碎,木屑飛得到處都是。曹氏吓壞了,驚呼一聲抱頭躲避,劉昌和和慶元也忙退到一旁,瑟縮着一聲都不敢吭。
阮振堂砸爛了三把椅子才喘着粗氣停了下來,再擡頭時雙目赤紅令人心驚,兩只手的虎口都震裂了,手背和指尖留下好幾道被劃破的血痕。
這動靜透過房門傳到了院外,守在院門口的下人想進去看看,卻被阮振堂帶回來的人攔住,一步都邁不進去。
有人将這邊的消息傳給了阮芷嫆,阮芷嫆聽聞後立刻趕了過來,卻一樣被擋在了院外。
直到阮劭安和阮振裕回來,那幾人才讓開一道縫隙。
阮劭安很想罵他們幾句,但知道他們要麽是國公府的人,要麽是跟在阮振平身邊的龍骁軍,便只瞪了他們一眼,便帶着阮振裕一起進去了。
阮芷嫆趁機跟着溜了進去,守在門口的人沒能攔住,也不好動手将她一個小姑娘拉回來,想了想便由她去了。
左右她也是阮家人,沒什麽不能聽的。
春日漸暖,阮家正屋的房門白日裏一般是不關的,此刻卻緊閉着。
阮劭安皺了皺眉,将門推開,不想迎面就看到一地狼藉。
“這是怎麽回事?”
他說着往前走了幾步,看向房中的阮振堂:“你瘋了嗎?把家裏弄成這樣!”
阮振堂原本呆坐在椅子上,聞言擡起頭來,看向跟在他身後的阮振裕。
“我瘋了?”
他說着站了起來,一步步走過去:“我倒想問問……到底是誰瘋了!”
話音未落,人已經彈了出去,一拳打在阮振裕臉上。
阮振裕不防,被打倒在地,那拳頭緊跟着又落了下來,一下比一下狠,重重地砸在他頭上臉上。
“你幹什麽!”
“阿裕!”
阮劭安吓得倒退一步,曹氏則猛撲過來,死死地拽住了阮振堂的胳膊。
“別打了,振堂你別打了!他是你大哥啊!”
“我沒有這樣的大哥!這種禽獸不如的畜生,不配當我大哥!”
阮振堂說着掙開了她,拳頭再次落了下去。
曹氏因他的動作跌坐在地,手掌撐在了一塊木屑上,頓時湧出鮮血。
“娘!”
被剛才那一幕吓得花容失色的阮芷嫆驚呼出聲,快步走了過去。
這一聲驚呼讓阮振堂回過神來,手上動作也随之停下。
阮振裕趁他轉頭去看曹氏,掙紮着從他身下爬了出來,喘息着趴在一旁。
他嘴角被打裂了,口中滿是血腥味,鼻梁也生疼,不知道是不是被打斷了。
有血從口鼻間滴落,他擡手想擦一擦,動作間忽然看到牆角有兩個人影。
這兩人一直縮在牆角,他們剛才進屋時只看到了堂前這片地方,沒注意,是以把他們忽略了。
阮振裕在看到他們的瞬間,整個人便凍住了,随之而來是巨大的驚恐。
方才從前院進來的路上就有下人跟他們告狀,說阮振堂帶着外男進了內院。
當時他不知道這所謂的外男是誰,也沒往劉昌和這方面想,因為他确定阮氏一定會上鈎,不敢将事情說出去。
何況事情如果真的被人知曉了,無論知道的是國公府還是顧家,肯定都不會輕易放過,又怎麽會讓同是阮家人的阮振堂來處理呢。
這短短的一瞬,阮振裕腦子裏閃過千百種念頭。
他有那麽一刻以為是慶元辦事疏忽,被阮振堂發現了,這件事也只有阮振堂自己知曉而已。
可旋即想起守在院門外的不知是國公府下人還是龍骁軍的人,那股冰冷的寒意便再次湧了上來。
阮劭安被剛才陡然發生的變故驚得倒退了幾步,這時才想起自己是阮振堂的爹,怎麽能被兒子吓到呢。
他沉着臉指着阮振堂道:“你……你到底怎麽回事!先是打傷你大哥,又傷了你娘!你想做什麽?別以為跟了你大堂兄我就不敢收拾你了!”
阮振堂卻沒像以往那樣低頭聽訓,而是緩緩站了起來,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仍舊跪坐在地上扶着曹氏的阮芷嫆。
“二妹……”
他喚了一聲。
阮芷嫆擡頭,目光又驚又懼還帶着些埋怨。
阮振堂看着她,低聲道:“有些事我本不想讓你知道,怕髒了你的耳朵。但是……”
他的視線往旁邊挪了挪,落在曹氏的身上。
“你若不知道,以後怕是會被人挑唆,盡學些不該學的。與其如此,不如讓你聽聽,也好讓你知道……什麽事情能做,什麽事情不能做。”
阮芷嫆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麽,但從他言語中聽出這件事一定和母親有關。
不止母親,還有大哥,不然他剛才不會忽然對大哥動手。
她下意識低頭看了看曹氏,曹氏卻目光閃躲,蜷着那只受傷的手靠在她懷中,身子還在微微發抖,似乎懼怕極了。
阮振堂走到牆角,将慶元和劉昌和拎了過來,扔在地上。
“慶元你們都認識,我就不說了。這個人……你們知道是誰嗎?”
他擡手指了指劉昌和。
阮劭安與阮芷嫆自是不認識的,阮振裕跟曹氏卻也沒說話。
阮振堂看着躺在地上的自家大哥,嗤笑一聲:“有膽子做卻沒膽子認嗎?”
“阿裕,這人到底是誰?”
阮劭安問道。
“……我不認識。”
阮振裕垂死掙紮。
“二少爺你怎麽能說不認識我呢?”
劉昌和一下急了。
“就是你讓我去威脅顧少夫人的!是你給我的盤纏,是你告訴我他們在哪讓我去追!你還讓我找人奸污顧少夫人!現在怎麽不認賬了呢?”
這幾句話讓阮劭安臉色驟變,阮芷嫆也頓時睜大了眼,滿臉不可置信。
“我沒有!你胡說!”
阮振裕否認。
阮劭安也緊跟着厲斥一聲:“不可能!”
他兒子怎麽可能做這種事呢?若是真的做了……那豈不是把國公府和顧家都得罪死了?
這絕對不可能!
“你少在這裏編排這些瞎話!顧家少夫人是我女兒!這是我兒子!他們是親姐弟!他為什麽要找人……找人羞辱自己的親姐姐!”
他說着一腳踹在了劉昌和肩上,面色漲紅,不知是氣的還是急的。
劉昌和被踹翻在地,很快又爬起來,一疊聲道:“就是他讓我去的!”
“我是馨兒的大哥,我妹妹留下書信說二少爺收買了她,讓她引誘顧少夫人跟宣平侯世子來往。她說自己哪日若是不明不白地死了,就讓我們來京城找二少爺,朝他要一筆銀子!他肯定給!”
“誰知我來了之後,二少爺卻不肯給我,還說顧少夫人才是有錢人,讓我去找她要!”
“我……我不肯,他就拿國公府威脅我!說馨兒以前做過的那些勾當要是被國公府知道了,他們必定不會放過我,到時候我全家都得死!我就只好答應他了。”
“他又說只有拿捏住顧少夫人才能讓她聽話,讓她乖乖給錢,就給了我一些銀兩,讓我到了涼州以後找幾個地痞流.氓,把顧少夫人奸污了,到時候她有了把柄在我手裏,我要多少她就會給多少!”
“這都是他讓我做的!不然我早就被抄了家,哪有盤纏去涼州!”
阮劭安的心随着他的話一寸寸地往下沉,卻始終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他去看阮振裕,阮振裕仍舊搖頭:“我不是……我沒有……”
“你怎麽沒有?”
劉昌和急得臉紅脖子粗,指着身旁的慶元:“我當時從泰閣軒過來,就是這個人偷偷把我帶進府的!他不是你身邊的下人嗎?那泰閣軒不是你的産業嗎?”
阮劭安聽到泰閣軒,兩腿一軟跌進了旁邊的椅子裏。
泰閣軒是阮家的産業,雖然還沒明面上過到阮振裕手裏,這幾年卻已經交給他打理了。
但除了家裏人和阮振裕自己比較熟識的朋友,沒什麽人知道。
劉昌和顯然既不是阮家人,也不是阮振裕的朋友。
他再次看向阮振裕,卻不敢再問了,而是又轉頭去看慶元,似乎還抱着一絲僥幸:“慶元……你說!”
慶元打了個哆嗦,眼角餘光瞄了阮振裕一眼,只收到一個冷冷地眼神。
“我……我不知道,”他收回目光顫聲道,“我不認識這人,不知道他在說什麽!”
“不認識?”
阮振堂的聲音再次響起。
“那你這段時間去哪了?幹什麽去了?為何離開京城這麽久,今日才急匆匆趕回來?”
“我……我去隗城了,大少爺在那邊的鋪子出了些問題,我去看看,因為一直沒處理好,所以回來晚了。”
“隗城?”
阮振堂冷眼看着他:“隗城距京城不過百餘裏,你确定你去那裏了?”
“确定。”
在離京的時候慶元就已經順路跟隗城的夥計打過招呼了,回頭如果有人查問,就說他那段時間都在那,就算阮劭安他們不信過去查問,也不怕對不上。
阮振堂卻道:“那你還記得剛才我在城門口堵到你的時候,你跟我說了什麽嗎?”
慶元怔了一下,一時沒想起來。
他剛才太慌了,不過随口說了句什麽,根本就不記得。
阮振堂道:“你說我不是去送大姐了嗎,怎麽會在這?”
慶元面色陡然一變,張着嘴半晌沒能說出話來。阮振裕亦是面色如土,驟然握緊了拳。
阮劭安皺眉:“什麽意思?你不是跟你大堂兄回楚平關了嗎?”
“是啊,”阮振堂道,“連我自己都是半路才知道大哥要把我留在大姐身邊一路照顧護送她的,慶元遠在隗城,是怎麽知道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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