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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處置

慶元跪在地上抖如篩糠, 臉色慘白如紙。

阮振堂沒有催着他回話, 而是打開房門,道:“你若是因擔心家人不敢說實話的話,大可不必,我已經讓人把他們都帶來了。”

堵在正院門口的下人此時都已經被驅散,只有三個還站在那裏,戰戰兢兢地看着這邊。

那是慶元的爹娘和弟弟。

慶元是阮家的家生子, 他一家老小的命都是阮家的。

離京前阮振裕特地跟他說過會照顧好他的家人,意思就是把他家人的命捏在了手裏。

剛剛他瞪他那一眼就是提醒他,讓他別忘了自己的爹娘弟弟。

但眼下阮振堂把他的家人帶了過來,說明阮振裕已經插不上手了。

慶元隔着正屋到院門的這段距離看了家裏人幾眼, 然後猛地轉過頭來,用力磕了幾個頭:“我說, 我全都說!”

房門再次被關上, 慶元将阮振裕當初勾結馨兒,刻意給趙坤透露阮氏的行蹤和喜好,以及三個月前劉昌和來京, 他指使劉昌和去涼州奸污阮芷曦, 并派自己暗中跟随确保萬無一失等等,全都交代了。

阮劭安聽了整個人癱在了椅子上, 喃喃道:“難怪……難怪大哥那次對我發了那麽大的脾氣……”

當初馨兒被發賣,牽連出許多亂七八糟的事,阮劭東還莫名其妙地把阮劭安罵了一頓。

那時候他只以為是自己家裏一直讓馨兒暗中盯着阮氏的行為惹惱了他,現在才知道……

“原來都是因為你!”

癱軟在椅子上的人猛然站了起來, 狠狠地踢了阮振裕幾腳。

曹氏驚呼一聲撲了過來,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阮振裕。

“老爺你別踢了,別踢了!阿裕也是為了咱們好啊!”

“為了咱們?他……”

“他只是為了他自己!”

一道尖銳的聲音響起,打斷了阮劭安的話。

衆人轉頭看去,見說話的竟然是剛才護着曹氏的阮芷嫆。

阮芷嫆從地上爬了起來,紅着眼睛看向阮振裕,眼裏竟帶着幾分恨意。

“引.誘大姐與宣平侯世子來往,事敗後又想讓人奸污大姐……你做這些事的時候,就沒想過萬一走漏了風聲,萬一大姐的名聲壞了會怎麽樣嗎?”

“你想過,但你不在乎!”

“因為你是個男人!就算家裏出了這樣的人,你也可以随口說一句家門不幸就帶過去了。可我呢?我怎麽辦!有朝一日東窗事發,我有一個這樣的姐姐還怎麽嫁的出去?若是已經成了親,那我又如何能在婆家擡得起頭來?”

“你做那些事根本就只是為了你自己,你根本沒想過別人,沒想過我!”

她說到最後聲嘶力竭,嗓子都喊劈了。

阮振堂在旁聽着,眸光再次一暗。

發生了這麽大的事,這個家裏每個人想到的都是自己。

父親惱怒是因為這件事牽連到了他,牽連到了阮家。妹妹惱怒是因為這影響了她的婚事,影響了她的名聲。

他們沒有一個人……想一想真正會受到傷害的大姐會怎麽樣。

這個家……骨子裏就爛掉了。

阮芷嫆的話卻還沒說完,又猛然轉向擋在阮振裕身前的曹氏。

“娘!在你眼裏我根本就不重要,只有大哥他們才重要是不是?你為了他們,可以把我也舍掉是不是?就像你當初舍掉大姐一樣!”

“不,不是!”

曹氏趕忙道。

“我也是為你好啊芷嫆!你大姐她……她這一年來太不聽話了,再也不像以前那樣我們說什麽她就做什麽了。她不僅不肯幫我們,還處處跟我們作對!端着她那顧家少夫人,國公府千金大小姐的架子,不将我們放在眼裏!”

“早前還有人看在國公府的份上願意跟咱們結親,願意娶你,可自打我被她趕出顧家大門,就再也沒有人來提過親了!我也急啊芷嫆!”

“她明明是咱們阮家的女兒,這些年卻被國公府的權勢迷了眼,不記得自己的身份了,連帶着國公府都跟咱們越來越疏遠!”

“就那回……那回你大堂兄四堂兄回京受封,咱們一起去國公府吃飯。你大堂兄明面上送給你們的禮物是一樣的,私下裏卻單獨送了她一匣子夜明珠!”

“整整一匣子啊!那麽亮……随便拿一顆都可以當傳家寶。這樣的好東西,他卻只送了你大姐一個!你大姐也根本就沒想着要分給你,一顆都沒有!”

那些夜明珠後來時不時就浮現在曹氏眼前,盤旋在她腦海裏,久久不去。

同樣都是阮家的女兒,阮芷曦這些年過的是什麽日子?她的女兒過的又是什麽日子?

這不公平,不公平!

“那你為何不怪我呢?”

許久未曾開口的阮振堂忽然說道。

“你為什麽不怪我沒能像大哥一樣有本事,給妹妹弄一匣子夜明珠回來。你為什麽不怪我沒能讓你們過上想過的日子,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曹氏支支吾吾:“你……咱們家又沒有爵位沒有兵權,怎麽能跟國公府比?你大堂兄他要不是有國公府撐腰,又豈能有今日?”

“咱們家沒有爵位和兵權,”阮振堂喃喃重複,“娘你還記得這些。那你怎麽就不記得,不僅爵位和兵權是國公府的,那些夜明珠也是國公府的,是大哥的,他想給誰就給誰,這是他自己的事,別人根本就管不着!”

曹氏對夜明珠一事頗為執着,聞言也惱了。

“那你大姐呢?她是咱們自家人,是你妹妹的親姐姐!她得了這麽多,怎麽就不想着分你妹妹一些?在她眼裏到底是把國公府當家裏人,還是把咱們阮家當家裏人?”

阮振堂嗤笑一聲,說不上是笑曹氏還是笑自己,又或者是這個可笑的家。

“娘你怪大姐沒把咱們當家裏人,那你又把大姐當成自家人了嗎?倘若換做是我拿到一匣子夜明珠,只給了妹妹沒給大姐,你會怪我嗎?會怪妹妹嗎?”

曹氏一怔,嘴角翕動,卻半晌都沒能說出話來。

“你不會,”阮振堂代她回答,“因為你只要求大姐把自己當成阮家人,可你心裏卻從來沒有真的把她當成過阮家人。”

“你,還有你們,”他說着看向其他幾人,“你們都一樣。”

“我不是!”阮劭安趕忙撇清,“你大姐是我的親生女兒!我怎麽會不把她當阮家人呢?我一直都把她當阮家人啊!”

阮振堂擡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反駁:“爹既然這麽說,那現在,你打算怎麽做呢?”

既然說是親生女兒,說是把她當家裏人,那現在明顯是阮振裕犯了錯,要如何處置呢?

阮劭安張了張嘴,看看他又看看滿臉是血的阮振裕,吞咽一聲。

“振堂,你大姐既然是讓你把這個姓劉的帶回來的,那……那就是不想将這件事鬧大對不對?”

“國公府那邊現在還不知道吧?你大姐也沒想告訴他們,是不是?”

如果國公府知道了,這會早就派人過來了,絕不會這麽安靜。

他懷疑守在外面的那些人只是聽命跟随阮振堂回來辦事的,其實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如果是這樣,那自然是把一切關起門來解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好。

阮振堂看着他,想起離開順河時顧君昊說的那些話,心說果然都被姐夫猜中了。

他閉了閉眼,道:“國公府現在的确還不知道,但我待會會親自去告訴他們。”

“什麽?”

阮劭安蚱蜢一樣跳了起來,一巴掌就要打在他臉上:“你瘋了!”

揚起的手卻被年輕人抓住,有力的手掌如同鐵鉗,讓他撤也撤不回來落也落不下去,

阮振堂就這麽看着他,道:“确實是大姐讓我回來的沒錯,但這件事姐夫也知道,劉昌和當着他的面供述了一切。你覺得有哪個男人能容忍別人這樣對待自己的妻子?有誰會願意有這樣一個謀害自己親姐姐的小舅子?”

“他讓我轉告您,等他回了京城,必會面見陛下,禀明一切,請陛下革除大哥的功名。屆時……大哥便是白身了。”

顧君昊性格古板,眼裏容不得沙子,他說會這麽做,就必定會這麽做,絕不會像阮氏一樣心軟。

到時候阮振裕的功名被革除,不僅會恢複白身,還會連帶着文劭帝對阮家的印象都不好。

而且……顧君昊知道了,就等于國公府也知道了。是趁着他還沒回京自己主動對國公府坦白,還是等他回來後讓國公府從他口中知曉一切,這并不是個很難的選擇。

躺在地上許久不敢開口的阮振裕聽說要革除他的功名,當即爬了起來。

“憑什麽!功名是我自己考取的!是我自己考的!”

“憑你禽獸不如,不配為官。”

阮振堂道。

阮振裕紅着眼睛撲了過去,還未靠近就被一腳踹了回來。

踹他的人卻不是阮振堂,而是阮劭安。

阮劭安咬牙,兩眼通紅,擡手指着他,聲音發顫:“你……你這孽障!我辛辛苦苦養你十九年,十九年!”

阮家耗盡心血養出這麽一個有功名傍身的兒子,眼下卻說沒就沒了!

沒了功名,還可能會因他做下的那些蠢事牽連全家,阮劭安便是再不舍,也只能舍了。

他覺得自己接下來的話裏似乎帶了刀,還未出口就已經讓他喉中泛起腥甜。

但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他必須盡快做出決定,不能把整個阮家都搭上去。

“從今日起,你……”

他頓了頓,對阮振裕道:“你不再是我兒子!阮家族譜不再有你的名字,你給我滾出京城,再也不要出現在我面前!”

話音落,阮振裕臉色頓時變得煞白。

曹氏大驚失色:“老爺!老爺!你怎麽能這樣?怎麽能把阿裕除族呢!他是你兒子啊!”

“滾!”

阮劭安用力推開她。

“要不是你……要不是你這賤婦!我好好的兒子怎麽會變成這樣!芷汐是他親姐姐,若非你總是背後挑唆,他怎麽會做出這等禽獸不如之事!”

“你親眼撞見了他行事不僅不阻攔,還跟他合謀!是你把他害成這樣的!你還想害死我們阮家!”

“即日起,你不再是阮家婦!我稍後便寫一封休書,你收拾行李回曹家去吧!”

曹氏愣住了,就連阮振堂也愣住了。

他想過父親會将阮振裕除族,但沒想過他會把曹氏休了。

這件事說起來,曹氏的罪名可大可小,往大了說是同謀,往小了說是知情不報。阮劭安若對她稍微還有點夫妻之情,都不會将她休棄,最多是把她關到家廟,讓她後半生都與青燈古佛相伴。

但他選了最決絕的一條,把曹氏休了。

為了平息國公府和顧家的怒火,為了讓阮家在這件事裏受到的影響能将到最低,他不過猶豫一瞬,便将自己相伴多年的妻子和養育了十九年的兒子都舍棄了。

這的确是對阮家最好的做法,但也是最無情的做法。

阮振堂身上越發冰冷,從頭到腳每一寸都是涼的。

曹氏兩腿一軟重新跌坐在了地上,嚎啕大哭。

阮芷嫆剛才雖然對她發了一通脾氣,但并不希望她被休掉。

她向阮劭安的方向走了兩步,哭道:“爹,您饒了娘這一次吧,別把她休了。我還沒成親呢,要是讓人知道我有個被休棄的娘,我這輩子都嫁不出去了……”

阮劭安卻根本就不理會她,對阮振堂道:“讓人進來把他們帶走,記得堵上他們的嘴!”

這種時候他反倒不信任阮家自己的下人了,不想讓他們跟曹氏或是阮振裕任何一個有接觸,所以還是讓阮振堂帶來的人處置更合适。

阮振堂看着曹氏,許久沒動,直到阮劭安再次催促,才動作僵硬地走到門口,打開了房門。

陽光從外面照射進來,讓他眯了眯眼。

他動了動幹澀的唇,對前來聽命的人道:“帶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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