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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決定

曹氏和阮振裕被雙雙趕出了家門, 阮劭安為了以表決心,除了他們穿的那身衣裳,什麽都不讓他們帶走。

還是阮振堂堅持讓人收拾了些簡單的行李, 裝了些碎銀給他們,起碼夠曹氏回到娘家路上的開銷。

兩人被送走以後, 阮劭安見阮振堂要出門, 問道:“你去哪?”

阮振堂:“國公府。”

“我跟你一起去!”

阮劭安說着便跟了上來:“你大哥……不, 阮振裕那畜生做出這種事, 我跟你一起去給你伯父請罪!”

他是最不願意把這件事鬧大,最不願為此得罪國公府的人。

但當他得知國公府早晚都會知道的時候, 他也是斷腕自保比誰都快, 連親生兒子都能立刻割舍的人。

若換做別的人別的事,阮振堂或許會覺得他頭腦清醒,能看得清局勢, 但在這件事上, 他的果決卻讓人心寒。

阮振堂一句話都不想再跟他多說, 只是徑自走了出去。

阮劭安擡腳跟上, 心想還好自己還有一個兒子, 這個兒子與國公府和阮芷曦的關系都還不錯。

阮振裕固然混蛋,但他相信看在阮振堂的份上,國公府和阮芷曦也不會太為難阮家。

畢竟他已經把兩個罪魁禍首都處置了,而且處置的幹幹淨淨,那兩人如今已不能算是阮家人了。

阮芷曦怎麽說都是阮家的女兒,就算是為了讓她有個娘家, 國公府也不會揪着不放的。

阮劭安把這些在心裏來來回回過了一遍,松了口氣,到了國公府之後在阮劭東面前大肆将阮振裕叱罵了一番,哭的痛心疾首,直說自己對不起阮芷曦,讓她受了委屈。

那模樣看上去無比真誠,就好像剛才在阮家想将一切壓下的人不是他似的。

阮振堂說清事情原委之後就沒再說話,只是默默地跪着,一動不動。

座上的阮劭東起初驚怒交加砸爛了一套茶具,聽到後面卻越發沉默了。

他如今已經年近五十了,許多人在他這個年紀已經能看出明顯的老态了。但這麽多年,他卻依舊精神矍铄,讓人幾乎看不出他的年齡。

可此時此刻,這個年近半百的老人卻低垂着眼,肩背不像往常那般挺得筆直,手臂無力地搭在木椅上,露出了顯而易見的疲态,仿佛在這短短一瞬間就老了幾歲似的。

阮劭東在阮劭安捶胸頓足的哭喊聲中擺了擺手,道:“你們先回去吧。”

阮劭安正哭着,聞言一噎,想再繼續嚎幾嗓子表達一下自己對阮芷曦的愧疚以及對阮振裕的痛恨,卻又不敢在這個時候觸了阮劭東的黴頭,怕他待會聽得不耐煩,真的惱了他。

正猶豫,身旁的阮振堂已經站了起來,啞聲道:“伯父保重,別為這事氣壞了身子。這件事千錯萬錯都是我們阮家的錯,不管您要怎麽責罰我們我們都認,等您想好了派人去告訴我們一聲就行,我跟爹在家等國公府的消息。”

阮劭東點了點頭,阮振堂便躬身退了出去。

阮劭安見他走了,匆忙說了句“大哥保重”,快步跟了上去。

待出了國公府的門,又轉過了一條巷子,他這才急聲問阮振堂:“你剛剛最後那幾句話是什麽意思?什麽叫不管國公府怎麽責罰咱們都認?”

“我都已經将你娘和你大哥趕出家門了,這還不行嗎?國公府難道還要懲處咱們?”

阮振堂從離開阮家就沒跟他說話,此時也沒說,仍舊悶着頭一聲不吭。

往常這樣阮劭安早就惱了,必要将他大罵一頓,但想到剛才在阮家被他抓住胳膊動彈不得的情形,以及阮振裕這次做的畜生事,他就不大敢發火了。

雖說這次的事他毫不知情,完全是阮振裕和曹氏幹的,但他這些年對阮氏也着實說不上好,還時常當着阮振裕和阮芷嫆的面教訓她。要不是因為這個,阮振裕也不一定有那麽大的膽子去害自己的親姐姐。

以前他教訓阮氏也不怕她向國公府告狀,覺得她性子軟不敢。

但這次出了這麽大的事,萬一阮芷曦新仇舊恨,一起捅到國公府面前了呢?

阮劭安擔心得多,顧慮也就多,發脾氣都沒什麽底氣了,只能自顧自地喃喃:“不至于吧,你大姐不是沒上當嗎?又沒真的怎麽樣……”

話沒說完,見一直不理他的阮振堂猛地轉過頭來,目光兇狠,如方才看着阮振裕時一般。

阮劭安心裏一哆嗦,又有些惱。

“你瞪我幹什麽!我是你爹!你還有沒有點長幼尊卑了?”

阮振堂握了握拳,深吸一口氣把臉轉了過去,不再看他。

阮劭安雖不喜他這樣,但眼下只有他這一個兒子了,他還指着他修複阮家與國公府及顧家之間的關系,便沒再說他不愛聽的,只道:“行了行了!你這幾天勤往國公府走走,在你伯父伯母面前說說好話。你大哥沒了,以後咱們阮家可就靠你了!”

阮振堂也不知聽沒聽見,仍舊沒理他,直到進了阮家大門都沒吭聲,徑自回了自己的院子。

…………………………

國公府,阮劭東在阮振堂他們離開後許久才站了起來。

不知是不是因為坐得太久,剛起身時沒站穩,險些又跌回去,扶着木椅的扶手才堪堪撐住了身子。

他緩了一口氣,拖着沉重的腳步回了後院,打發了房中下人,斟酌着将涼州的事告訴了林氏。

饒是如此,林氏聽聞後仍是沒能撐住,身子一軟暈厥過去。

等她醒來時已是大半個時辰之後,房中仍舊沒有下人,只有阮劭東坐在床邊,察覺到她醒來收回了因為長時間發呆而木然的視線,握着她的手道:“醒了?”

林氏想起昏迷前聽到的那些事,淚水登時湧了出來。

“我的汐兒……我的汐兒都遭了些什麽罪啊!世上怎麽會有這樣禽獸不如的畜生!”

阮劭東拍了拍她的肩,輕輕安撫着,等她哭了一會才道:“我剛剛……想了一件事。”

林氏淚眼模糊,哽咽地看着他:“什麽事?”

“我想……把汐兒過繼過來。”

林氏愣了一下,旋即撐着身子坐了起來。

“你不是……不是一直都不願意把她過繼到咱們國公府嗎?說是怕有朝一日……”

說到這她停了下來,後面的話沒有說完。

阮劭東點了點頭,無意識地摩挲她的手背,像是想起了什麽陳年舊事。

過了許久他才再次出聲:“以前不過繼她是想着給她留一條退路,既然現在這條路根本就不能算是路……那就沒什麽必要了。”

…………………………

涼州,管倉縣,顧君昊将阮芷曦從車上扶了下來。

他這些日子心情一直不太好,直到見到阮芷曦,将她的手握在手中,唇邊才總算露出些許笑意,雖然一下車阮芷曦就把手抽回去了。

“怎麽回事?我聽說消息斷了?”

進屋後阮芷曦問道。

顧君昊嗯了一聲,說起這個情緒就有些低落。

“你大哥留給我的斥候去探過了,在林子深處确實發現了有人生活過的痕跡,還有明顯像是校場一類的地方。若是猜得沒錯,晉王私兵之前就在那裏。”

“但那些痕跡都是四五個月前的了,也就是說這些人十分謹慎,一聽說朝廷要派欽差過來,立刻就轉移了,說不定咱們還在京城沒走,他們已經把這處地方廢棄了。”

阮芷曦皺眉:“可他們又不知道欽差是來幹什麽的,為什麽這麽急着走?不會是……朝中有人走漏了風聲吧?”

“應該不會,”顧君昊道,“這件事知道的人少之又少,連朝中都沒有過明路,只有陛下知道。除了他就只有你我以及明淵和大哥他們知道了,全都是信得過的人。就連這次随行而來的朝廷兵馬,都不知道實際是來做什麽的。”

“我猜那些人是過于謹慎,為了保險起見才換到別處的。”

他說着又有些自責:“說起來還是怪我,我當初應該再想個更合适一點的理由,就不會引起他們懷疑了。”

探訪災後民情雖然合理,但涼州确實并未出現大面積的民亂,赈災也算及時,以往這種情況,朝廷并不一定會派欽差過來。

那些人可能就是覺得這點可疑,這才立刻撤離了。

“還有別的更合适的理由嗎?”

阮芷曦道。

“你在京城做官做的好好的,從沒犯過錯,年年考評都是優,朝廷總不能莫名其妙把你外放到涼州吧?”

“跟探訪災後民情比起來,你忽然得罪了誰或是觸怒了陛下被下派過來才更可疑啊”

“何況外放都有固定任職的地方,不像巡查的欽差能到處跑,也不能三天兩頭玩失蹤,用這個理由讓你來,也不方便你查私兵啊。”

所以不管怎麽看,顧君昊想到的都已經回最好的理由了。

顧君昊聽着她這一番話,心情陡然便好了起來。

倒不是因為這幾句話就不自責了,而是他知道她這是在安慰他。

他笑了笑,道:“其實也不全都是壞事,那些人雖然消失了,但從現在的情況來看,他們人數應該不多,最多幾千或者一萬人,不然那個校場容納不下他們。而且人太多了他們轉移起來很難不留下痕跡,不會像現在處理的這麽幹淨。”

現在除了校場之類他們無法徹底抹消痕跡的東西,斥候幾乎沒在林子裏發現任何關于他們挪去了哪裏的痕跡。

他們只能根據這些痕跡知道曾有類似山賊或是私兵一類的人長期住在這裏,別的無從得知。

但這從側面說明,眼前情況跟顧君昊之前想的一樣,晉王私兵應該剛開始組建。

正是因為剛開始,所以人少,所以他們才會這麽謹慎,謹慎到草木皆兵的程度。

“還有,我們找到了一個可能跟那些私兵有關聯的人,姓察。這兩天我已經派人去打聽這個人的消息,如果順利的話,沒準能從他嘴裏知道點什麽。”

阮芷曦點了點頭,心裏盼着這次的事能一切順利,盡早結束。她想早一點回去,去國公府看看鎮國公夫婦,免得他們為自己擔心。

或許是老天爺聽見她這個想法了,當天下午,被派出去的人就來回話了。

彼時阮芷曦與顧君昊待在一起,他也沒有刻意讓她回避,就這麽當着她的面問了關于那姓察之人的詳情。

下人道:“那姓察的是涼州有名的富商,叫察牧。屬下查了好幾日,只查到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別的什麽都沒能查到。”

“倒不是說他跟晉王豢養私兵一事就沒關系了,而是屬下能接觸到的人知道的都不多,那些真正的大事,怕是只有他自己和他身邊親近的下人知道。”

“但他平日警覺地很,但凡出門身邊至少跟着十幾個家丁護衛,很難不動聲色地靠近。”

若是有足夠的時間,顧君昊相信國公府的這些人一定能夠查清楚這個察牧的所有關系往來,但問題是他現在沒有那麽多時間。

就算他是欽差,也不可能長年累月住在涼州,總是要回京城的,而且還不能回去的太晚,不然一樣引人懷疑。

他要想查清這些,就得想辦法用最短的時間撬開這個人的嘴。

下人見他皺眉不語,試探着說道:“大人,這個察牧……他十分好色。”

也就是說可以找人借此靠近他,只要近了身,就不怕沒辦法讓他開口。

顧君昊一聽,臉色卻立刻沉了下來,下意識往阮芷曦身邊靠了靠,想護着她似的。

阮芷曦是國公府的掌上明珠,下人哪敢打她的主意,見顧君昊誤會了,忙道:“大人別緊張,察牧他……是好男色。”

所以阮芷曦就是長的再美,于他而言也沒什麽區別。

顧君昊松了口氣,身子挪了回來,無意看到阮芷曦正盯着自己,還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顧君昊:“……你幹嗎這樣看我?”

阮芷曦勾唇一笑:“我有一個主意。”

顧君昊:“……不,你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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