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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變故

這個院子位置偏僻, 房中還只有顧君昊與察牧二人。

若是為了自保,顧君昊理應立刻轉身出去,或是大聲呼救,盡可能吸引更多人過來。

可他一個初來乍到的小藥商, 與察家家主一見面就跑,那也未免太奇怪了。

就算現在的情況看上去明顯不對,他也該表現出疑惑多過驚懼才是。

顧君昊看了看察牧, 又看了看身後的房門, 最終還是選擇了留下來,對察牧笑道:“察二爺,方才府上的下人說可以為我引薦幾位藥商。我還以為……以為是他們在這呢, 沒想到是您。”

察牧笑了笑,伸手做請,将他讓至一把椅子上, 自己也在旁坐了下來。

“剛才确實有幾個經營藥材的朋友在這裏一起吃茶, 談了幾筆生意, 我碰巧也在, 想起沈公子家裏是開藥鋪的,而且最近好像碰上點難處, 就想引薦引薦, 看能不能幫到你。”

“誰知道弄巧成拙,他們誤以為我也想在藥材生意上分一杯羹, 打着太極推诿了幾句就散了。”

察家的生意很大, 但很少涉及藥材, 他這麽說倒也說得過去,但顧君昊一聽就知道是假的。

盡管如此,他還是道了聲謝:“有勞察二爺了。早聽聞您是涼州商賈中有名的大善人,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連我這等微末之流的忙也肯幫。”

察牧嗨了一聲:“誰家的生意還不是一點一點做起來的呢?誰又沒碰上過什麽難處呢?大家都是一路人,就談不上什麽微末不微末,能幫的就多幫着點,保不齊如今不起眼的,幾年十幾年後就讓人刮目相看了。現在結個善緣,也是給自己謀條後路嗎。”

他說最後一句時意味深長地看了顧君昊一眼,言中的意思跟他表面所說的顯然不同。

顧君昊心中嫌惡,面上卻不能顯露,只能垂眸做出一副恭順聽訓的樣子。

往常跟在他身邊的是觀湖他們,近幾日為了引察牧上鈎,他身邊帶的都是阿卓。

如今阿卓被支開了,就只有他自己,但他知道國公府的下人混進來了幾個,一直在暗中盯着他們的動靜,就算現在一時沒能找到這裏,用不了多久也一定能找過來的。

他只要拖到他們趕來,一切就還是能按計劃進行。

察牧以為他聽進去了,這才道:“涼州藥商還有很多,今日這幾個雖然沒有應下,但來日我再找別人幫幫忙,想必定能助沈公子擺脫如今的困境的。”

恩威并施,倘若顧君昊真是個小藥商,就算知道察牧在打什麽主意,沒準都會為了生意忍下來了。

可惜顧君昊不是,他現在做的一切都是虛與委蛇,不過是為了拖延時間而已。

察牧見他态度恭順,試探着去摸他放在桌上的手,被顧君昊借着喝茶躲過去了。

他記得阮芷曦之前叮囑阿卓時說過的話,這杯茶也沒有真喝,不過是碰了碰嘴唇便放下了,之後将手放在了自己膝頭。

察牧微微挑眉,倒也沒有着急,順勢端起自己手邊的茶杯,假裝剛才的動作也只是要喝茶而已。

他慢悠悠地用杯蓋撇了撇浮在面上的茶沫,道:“說起來……沈公子倒是與我之前見過的行商之人都不大一樣呢。”

顧君昊還以為是自己露出了什麽馬腳,放在膝頭的手一緊,就聽察牧繼續道:“大多商人都像我一樣,不管再怎麽遮掩,也是一身的銅臭氣,但沈公子看着……倒是書卷氣更重些,讓人一眼便想到謙謙君子,如蘭如玉。”

這話就有些露骨了,顧君昊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偏還得忍着。

“我不過是在家多讀過幾本書而已,察二爺謬贊了。”

察牧擺了擺手:“沈公子不要自謙,我察某十五歲繼承家業,見過的人數不勝數,自認做生意的本事不算好,但看人的眼光還是不錯的。像沈公子這般的人,将來前途必定不可限量。”

顧君昊覺得自己臉上的笑都快繃不住了,心說國公府的人怎麽還沒來?

他跟這個察牧根本無話可說,看着他的臉就覺得煩躁,尤其察牧為了避人耳目,沒有讓人開窗,眼下這房間門窗緊閉,有些悶熱,房中不知名的熏香熏得他頭疼。

頭疼這兩個字在腦海裏一閃而過,顧君昊面色一僵,頓時覺得不好。

他試着晃了晃腦袋,果然覺得一陣眩暈,胸口那煩躁悶滞的感覺也和平日大不相同。

他心下一慌,想站起來,猛然起身時腿腳卻沒能使上力,又跌坐回去。

顧君昊臉色頓時煞白,轉頭看向察牧。

“你在茶裏放了什麽?”

說完又覺得不對,那茶他根本沒喝,不過碰了碰嘴唇,就是見血封喉的毒藥也不可能這麽厲害。

他的視線又轉向香爐,喃喃道:“是熏香……”

可是也不對,如果是熏香的話,察牧也在房中,那他自己豈不是也中了這藥。

察牧見他一臉茫然,笑道:“的确是熏香。不過這熏香也沒有這麽厲害,只是尋常香料中加了些助興之物而已。但是……如果加上你先前在外面喝過的茶,那就不一樣了。”

顧君昊今日是來赴宴的,不可能什麽都不吃什麽都不喝,而這些吃喝都是察家的下人準備的。

之前他們只以為阿卓需要注意這些,沒想到察牧真正想下手的是他,他一時沒有防備,竟然着了道。

顧君昊剛才還想着,就算國公府的下人趕不及,察牧想要對他做什麽,他也不至于真就應付不了。

反正這房中現在只有他們兩個,對付察牧一個他還是有信心的,只是房外的下人他就沒辦法了,只能綁了察牧威脅他們,但消息難免還是會傳出去。

到時候察家的其他人聞訊趕來,鬧出的動靜只怕不小,傳到晉王那些部下耳朵裏的話不知會有什麽影響。

所以不到萬不得已,他是不想自己動手的。

可眼下別說是對付察牧了,他要自保都難。

顧君昊咬牙,扶着桌子站了起來,想趁着還清醒離開這裏。

但察牧怎麽可能讓他走,起身攔在了他面前,道:“沈公子要去哪?”

顧君昊用力推開他:“滾!”

察牧被推得倒退兩步,搖了搖頭道:“這樣難聽的話從你口中說出來可就不好聽了,你這張嘴,這個相貌這個氣度,就該吟詩作畫才對。”

說着再次湊上前來。

顧君昊想要逃脫卻被抓住了胳膊,奮力掙紮起來。

察牧大抵是沒想到他中了藥力氣還這麽大,險些被他掙脫。

他待會還要出去應付賓客,沒那麽多時間耽擱,耐心告罄之後用力将顧君昊往回一拉。

顧君昊被拉扯着向後倒去,後腰狠狠撞在了桌角,疼的兩眼一黑,險些暈過去。

…………………………

阮芷曦得知事情不對的時候距離阿卓被帶走已經過了好一會了,她當時原本在花園一處角落裏禍害察家種的那些花,聞言直接把一枝兩指粗的花枝折斷了。

“那他現在在哪?找着了嗎?”

她急聲問道。

下人搖頭:“還沒有,不過少夫人放心,已經全力去找了。察家的莊子雖然大,但察牧一個大活人,總不可能憑空消失了,只要有跡可循,很快就能找到。”

前幾日顧君昊帶着阿卓去福順樓時候,察牧第一眼看到的分明是阿卓。

那時候顧君昊在福順樓的雅間裏關着門,他根本不知道他長什麽模樣,是因為對阿卓有興趣,才會派人暗中跟随,并在接下來的兩天也偷偷跟了些時候,還很快送來了宴會的帖子。

阮芷曦他們因此一直以為察牧看上的是阿卓,沒想到他在看到顧君昊之後竟改了主意……

今日赴宴,國公府下人也主要是盯着阿卓那邊,把顧君昊這裏忽視了。

按理說他們如果盯緊了察牧,也不會出現這種情況,但察牧怕死得很,即便是宴飲,安排巡邏的家丁護院也很多,他們想混進來還算容易,要想一直跟着察牧而不被發現就有點難了。

所以當他們發覺察牧半晌沒去阿卓那邊,又發現顧君昊不見了的時候,就有點晚了。

“找!快找!他一個人應付不了!”

阮芷曦急道。

下人應諾,正要轉身離去,又被阮芷曦一把抓住。

“就在附近……”

阮芷曦像是想起了什麽,喃喃說了一句,旋即肯定:“就在附近找!”

“我剛才看到一個人影從那邊的拱門過去了,沒看清臉,但肯定是個男人!”

“這邊是女眷所在,外男進不來,察家自己的人按理也不會在這個時候随便靠近,除非……”

除非是有什麽急事,或是見不得人的事。

察牧要對顧君昊下手,定會挑個僻靜的地方,這個地方還得保證不會有賓客誤入。

女眷這邊人雖然也不少,但她們都不會随便往外走,而前面的人也不會靠近這裏,說起來這裏最合适不過了。

下人領命,立刻在周圍尋找起來。

阮芷曦因身份低微受人排斥,沒有人理會,反而自由許多,當即跟了上去。

如她所料,察牧果然就在附近,國公府的人一看守在院門口的察家下人,就知道他一定在裏面。

他在這裏,那顧君昊八成也在。

守門的人見有人靠近,皺眉上前:“你……”

話音才出口,就被人一記手刀直接劈在了脖子上,身子一軟向旁邊倒去。

劈暈他的國公府下人将他推開,正要往裏走,卻有人先他一步風一般地掠了進去,帶着白紗的帷帽随之落下,發出一聲輕響。

阮芷曦推開房門時,就見察牧抓着顧君昊的胳膊想把他按倒在桌邊,而顧君昊正用力掙紮着。

察牧聽到房門處傳來的響動,猛然回頭:“誰?”

阮芷曦在他轉頭的同時就已經沖了過來,薅着他的頭發将他的腦袋用力往桌上一掼,拔出自己頭上的簪子,狠狠刺進他的後肩:“閏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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