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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驚懼

李氏查到的消息很快傳給了顧君昊他們,顧君昊順藤摸瓜, 查到了一個用于融鐵鑄鐵的小作坊, 在裏面抓住了幾個晉王的部下,經阿卓審問後, 迅速摸清了晉王私兵轉移的地方。

原來早在京城傳出要派欽差來涼州的消息之後,這些私兵就離開了管倉與太府交界的密林, 轉移到了涼州與彤郡交界之處。

也不知晉王是覺得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 還是覺得反正這些私兵一旦被朝廷發現他就是死路一條, 還不如放在自家門前能幫他抵擋片刻, 竟讓他們守在了那裏。

顧君昊得到消息後, 一邊讓人去查探這些兵馬的确切位置,一邊給沈枞和觀江他們傳了信, 讓他們到涼州彤郡交界的瀾城等候,順便讓沈枞用離京前文劭帝交給他的兵符調動附近兵馬, 不給晉王逃走的機會。

做完這些,他才收拾行李,帶着阮芷曦一起也趕往瀾城。

他本意是不想帶阮芷曦,想把她送出涼州去,但從那小作坊被發現開始, 晉王的人肯定就知道私兵的事暴露了, 必會做出應對。

顧君昊不怕別的, 就怕他們狗急跳牆,趁着大部分兵力都去圍剿私兵的時候派人去追阮芷曦,拿她威脅他。

他不知道晉王暗處還有多少人馬, 所以最終還是決定把阮芷曦帶在自己身邊,這樣有國公府的人和朝廷的兵馬同時保護着,好歹比她帶着少量護衛離開要強。

…………………………

這次趕路和以往一邊游山玩水一邊前行不同,他們路上走得很快,不過三日就快抵達瀾城了。

顧君昊想過路上他們可能會被攔截,會遭到伏擊,但他身邊帶的國公府下人都是精挑細選的,出了管倉之後就沒再隐藏身份,如同從京城來時那般護在了他們身邊,再加上還有管倉府衙知曉他的身份後派出的兩百兵馬,所以他覺得怎麽都能與沈枞平安彙合,不至于真在路上出什麽事。

但讓人沒想到的是,就在他們即将抵達瀾城的時候,山路上忽然竄出十幾頭野獸,從野豬到花豹甚至獅虎,什麽都有,其中竟還有兩頭個頭不小的黑熊。

這些野獸顯然是被人驅趕到路上的,直直撞進了顧君昊一行人的隊伍裏。

馬匹受驚,隊伍瞬間亂成一團,餓紅了眼的野獸不管是人是馬,甚至是同類,當即撕咬起來。

阮芷曦何曾碰到過這種陣仗,吓得驚呼出聲,在馬車驟然停下時險些從車上摔下去。

顧君昊一把将她拉了回來,護在懷裏,掀開車簾想看看外面是什麽情況,卻正看到一個人被尖利的熊掌撓的皮開肉綻,倒在了車窗邊,噴濺的鮮血有些灑在了他手上,有些飛濺到了車裏。

聽風離車窗最近,尖叫一聲撲過來擋在了他和阮芷曦身前。

外面的阿卓一刀砍在了黑熊身上,結果刀卡住差點沒□□。

他趁着把黑熊逼退的瞬間讓人護住馬車,可還不等衆人從忙亂中抽身聚集過來,拉車的馬匹便被咬傷了,嘶鳴一聲沖了出去。

車夫剛才已經被甩下了車,沒有人控馬,馬車颠簸着沖出隊伍,跟另外幾匹失控的馬一起消失在了他們的視線裏。

與此同時,就在前方十幾裏的地方,沈枞一行人也遇到了伏擊。

他們收到顧君昊的信時剛好離瀾城不遠,便立刻動身啓程了,如果不出意外,以顧君昊他們的趕路速度,路上便能彙合。

但晉王的人大概是一時間分不出顧君昊和觀江到底誰才是真正的欽差,便在他們彙合前動了手,想将兩邊都除掉。

彼時觀江他們正在河邊歇腳,讓奔馳了一路的馬兒喘口氣,山林中卻忽然射出了幾支羽箭,其中一支差點直接射中觀江面門。

是恰好有一匹馬經過他身前去河邊喝水,擋住了他,他這才撿回一命。

周圍的人短暫的慌亂之後很快圍了過來,口中呼喊着保護大人,觀江眼角餘光卻看到另有幾支箭向着一旁的聽雨聽雪射去了。

他下意識撲過去,一手一個将她們按在了草地上,爬起來時“山賊”已經沖了出來,跟朝廷的兵馬厮殺在一起。

觀江腿上中了一箭,咬牙掰斷箭杆後護着聽雨聽雪後退。

沈枞反應及時,立刻帶人反擊,觀江他們所在的位置卻離河邊太近了,被圍至附近的山賊節節逼退。

後退時聽雪腳下一滑,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就跌落至河水裏,聽雨吓得大叫出聲,伸手拉了一把卻沒拉住,眼看着聽雪被河水沖的越來越遠。

正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卻聽噗通一聲,身邊的人躍入水中,奮力向聽雪游去。

聽雪不會水,墜入河中的瞬間就嗆了幾口河水。

她胡亂地掙紮着試圖靠近河岸,口鼻間嗆入的水卻越來越多,劃動着手腳徒勞地在河面上浮浮沉沉,直到一只手拉住了她,用力将她向岸邊帶去。

她看不清來人是誰,只聽見對方說了一聲別動,聲音熟悉,閉着眼她也能分辨出是觀江。

觀江帶着她游向岸邊,這期間不知被河水沖出了多遠,他終于把她推到岸邊時,距離聽雪剛才落水的位置已經很遠了。

聽雪借着觀江推在她身後的手向岸上爬去,觀江卻似乎沒了力氣,忽然松開了手。

河水再次把聽雪從岸邊沖走,她被水流卷着向後,那只手卻又再次推了回來,用盡全力把她推上了岸。

聽雪甚至聽見了觀江用力時的悶哼聲,爬上岸後第一件事就是回身要把他拉上來。

可是等她回頭,脫力失血的觀江因為實在劃不動水,已經被水流沖走了。

聽雪沿着河岸追了過去,對他喊道:“把手給我!觀江,把手給我!”

觀江似乎聽見了,想要擡手,卻最終沒能擡起來,随着水流湧湧而去。

“觀江!”

聽雪聲音嘶啞,趴在岸邊半個身子探了出去,想要把他拉回來,卻只抓到了一把冰涼的河水。

…………………………

馬車翻倒被迫停下的時候,阮芷曦差點沒忍住直接吐在車裏。

顧君昊也沒好到哪去,面色發白胸腹翻湧,同樣是在強忍着。

他喘息幾聲,摸了摸阮芷曦的頭臉,問道:“沒事吧?磕着哪沒有?”

阮芷曦搖頭:“沒。”

說着翻身爬了起來。

兩人前後腳爬出了馬車,又合力把聽風從車裏拽出來,這才坐到一旁大口喘氣。

拉車的馬受了傷,狂奔之下流血更多,跑到這裏實在支撐不住,這才陡然倒了下去,連帶着馬車也一起翻了。

好在它在停下之前速度已經越來越慢,最後幾乎是停下了。

不然若用剛跑出去時的那個速度倒下,阮芷曦他們即使不被甩出去也要重傷。

阮芷曦見聽風一直沒醒,爬起來蹲到她身邊,探了探她的呼吸和脈搏,确定人還活着,這才放下心來。

剛才那些野獸沖出來的時候聽風站起來保護他們,結果馬車忽然跑出去,她身子往前一頃,腦袋狠狠地撞在了車壁上,一陣頭暈目眩過後撐着身子想爬起來,奈何馬車太過颠簸,努力幾次都沒能起來,最後反而暈了過去。

阮芷曦再次坐了下來,道:“晉王從哪兒搜集了這麽多野獸?這都夠開個動物園了!”

說完又皺眉:“他弄這麽多野獸幹嗎?”

顧君昊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沒說,但阮芷曦卻奇異地想明白了。

豢養私兵最怕的就是被人發現,如果只是像觀湖觀海他們當初在邊緣試探一番,沒有深入進去真正發現他們還好,裝作山賊打劫一番把人放走就是了。

但如果有人就那麽巧,沒被外面放哨的人發現,進到林子深處了呢?到時候應該怎麽處理?

命是肯定不能留的,但屍體也不能直接就燒了或是埋了,不然萬一有人找不到家人,再跑到林子裏來怎麽辦?

最好的辦法就是交給野獸,等野獸把人咬死了再丢出去,被人瞧見了也不會生疑。

阮芷曦不過是腦子裏飛快地想了一下,剛才強忍的那陣惡心的感覺就又湧上來了,趕忙跑到旁邊扶着一棵樹吐了半天。

顧君昊從車裏翻出水囊,等她吐完遞了過去。

阮芷曦漱了漱口,臉色慘白地道:“我以後再也不去動物園了……”

雖然動物園的動物是人工喂養的,但她還是覺得有點陰影。

顧君昊掏出帕子給她擦了擦嘴角,又看了看四周,道:“咱們還是先找個地方藏起來吧。”

眼下這裏只有他們幾人,是刺殺的最好時機,但并沒有人動手,那就說明附近沒有晉王的人。

但保不齊那些人會不會追上來,到時候他們還待在大路上的話就成活靶子了。

阮芷曦點頭,扶起聽風想把她背到背上,被顧君昊攔住了,直接彎腰把人扛在了肩頭:“走吧。”

阮芷曦本以為他在這樣的社會背景下長大,不會願意自己背下人,所以才想自己背,沒想到他二話不說就把人扛起來了。

她看着他肩頭扛着個人輕松地向前走,回過神忙擡腳跟了上去。

顧君昊本是想躲到林子裏,都已經走到樹林邊緣了,卻又停了下來,轉頭問道:“我記得你會水,是不是?”

“會,”阮芷曦道,“游的還不錯,拿過國家二級運動員的證書。”

顧君昊點頭:“那還是躲去河邊的蘆葦叢裏吧,如果被人找到的話還可以凫水逃走,樹林裏一旦被找到再想逃走就難了。”

樹林裏容易被四面圍堵,而且他們還帶着個昏迷的聽風,更難以逃脫。

“可是蘆葦叢是不是太容易被發現了。”

阮芷曦掃了一眼河邊的蘆葦,雖然十分茂密,但相比起樹林,顯然還是好找得多。

顧君昊卻搖了搖頭:“高門大戶的女眷沒幾個會水的,他們想不到你會棄了那片林子躲到河邊,八成會直接去樹林裏找咱們,這邊反而安全。”

阮芷曦恍然,與他調轉腳步向河邊走去,将聽風安置在了一處茂密的蘆葦叢中,自己也跟着要蹲下去。

誰知膝蓋剛彎下一半,她卻猛然看見有什麽東西從上游漂了下來。

她之所以注意到,是因為那“東西”有點眼熟。

“那不是你的衣裳嗎?”

阮芷曦喃喃道。

說話間那“東西”順着水流轉了一圈,她這才看清那不僅僅是件衣裳,而是個人!

顧君昊在她說話時已經轉頭看去,正看到那個人順着水流翻轉過來,一眼認了出來:“觀江?”

他猛地從蘆葦叢中竄了出去,跌跌撞撞地向前跑,邊跑邊脫掉了累贅的外衫,到近前時蹬掉鞋子,一頭紮進水裏,把随着水流沉浮的觀江拖上了岸。

“怎麽回事?他怎麽會落水?”

阮芷曦也快步跑了過來,蹲下身去摸觀江的心跳,卻沒摸出什麽……

觀江面色慘白,一條腿上還有半截箭杆,正往外滲血。

顧君昊慌亂地探了探他的呼吸,同樣沒摸出來,心頭瞬間一沉。

他看了看上游的方向,大抵猜出來了,沈枞他們應該走的比他們快,就在前面什麽地方,同樣遭到了伏擊。

可是想通這些又有什麽用,他現在不僅幫不上忙,連觀江都救不了!

他腦中出現了短暫的空白,直到阮芷曦叫他才回過神,發現她已經把觀江腿上的傷綁住了,此刻正在用力按壓他的前胸。

“人工呼吸,快點!”

阮芷曦喊道。

顧君昊愣了一下:“什麽?”

阮芷曦這才想起他不懂,忙道:“捏住他的鼻子,把他下巴擡起來,對着嘴吹氣!”

顧君昊:“……為什麽?”

“救命啊哪來的那麽多為什麽!他頸動脈還在跳,傷口的血也還在流,沒準能救回來呢!”

顧君昊聽說能救命,趕忙跪直身子彎下腰,對上觀江那張臉的時候卻又停了下來。

觀江是個男人,他也是個男人,讓他跟一個男人嘴對嘴……要說一點障礙沒有那是不可能的,尤其在經歷了察牧那件事以後。

阮芷曦見他不動,急了,松開手道:“我來!”

顧君昊兩眼圓瞪,擡手便捂着她的嘴将她推了回去,之後不再猶豫,按她方才說的給觀江渡了口氣。

兩人一個按壓胸口,一個負責渡氣,配合了約莫一刻鐘左右,觀江才總算嗆咳幾聲醒了過來。

他偏頭吐出了不少水,緩了許久才看清面前人影,道:“……大少爺?少夫人?”

“是我,你怎麽樣?”

他說着将觀江扶坐起來。

觀江靠着他的手臂,無力地扯了扯嘴角:“沒事,我還以為……以為死定了。”

沒想到撿回一條命。

說完他又想起什麽,道:“你們快藏起來,有……有晉王的人伏擊,別讓他們……看見了。等沈大人……帶兵來救,再出來。”

顧君昊當然知道,确定他性命應該暫時無礙之後就立刻将他安置到了離聽風不遠的地方,又将河岸邊的痕跡盡量掩去了,免得讓人一眼看出來。

他拿上外衫穿上鞋跟阮芷曦也躲到了蘆葦叢中,蹲下去後卻發現外衫上挂着的荷包不見了。

那荷包裏到沒有銀子,但裝着阮芷曦給他求的平安符。

認真說起來,那是阮芷曦第一次主動送給他的東西。

顧君昊皺眉,将蘆葦撥開,往河岸上掃了一眼,果然在一處不起眼的草叢中看到了自己的荷包。

阮芷曦不過是檢查了一下觀江腿上的傷的工夫,就見他又跑出去了,驚得低喊一聲:“你幹什麽?”

顧君昊趁着附近沒人,快步走到草叢邊将自己的荷包撿了起來,拍拍上面的土往回走。

才剛邁出一步,卻聽到一陣低低的嗚鳴聲傳來,是不屬于人類的,野獸特有的低啞聲音。

他循聲望去,就見一頭身上染血的花豹站在不遠處,兩只閃着兇光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那唔嚕嚕的聲音就是從花豹口中發出的。

花豹俯身一躍,從斜坡上跳了下來,一步步向顧君昊的方向靠近。

如果面對的是個人,顧君昊還有信心與之一搏,但面對這樣的野獸,他知道自己毫無勝算。

此時若往阮芷曦身邊去,只會暴露她的蹤跡,讓花豹盯上。

顧君昊舔了舔幹澀的唇,腳步後退,意圖将花豹引開。

花豹見他動了,果然奔跑着撲了過來。

顧君昊轉身拔腿就跑,想離阮芷曦越遠越好,可花豹正追趕她的時候,阮芷曦卻忽然從蘆葦叢中竄了出來,奮力向山路上跑去。

花豹被忽然冒出的響動吓了一跳,看清是個比顧君昊更加瘦弱的獵物,當即調轉方向追了過去。

阮芷曦他們剛才是從山路上來的,拉車的馬受了傷,失血過多死去了。

她想把花豹吸引到那個方向,豹子看到了馬的屍體,有現成的沒準就不想吃他們了。

但顧君昊關心則亂,沒想起這茬,見豹子追着她的背影跑了過去,頓時急紅了眼,嘶喊一聲着追了上去,邊跑邊喊:“你吃我啊!你吃我啊!”

阮芷曦腳下一個踉跄,差點摔在地上,倉皇間回頭看了一眼,見豹子還在追自己,這才繼續向前跑。

她腳下不停,眼睛只盯着馬車的方向,估算了一下距離,心頭卻有些發慌。

身後的聲音越來越近,她怕是跑不到了……

阮芷曦眼前有點模糊,路都看不清了,心裏怕得要死,只能一遍遍安慰自己,她死了可能并不是真的死,只是回到原來的世界而已。

這種想法卻依然壓不下心中的恐懼,随着耳邊呼嘯的風聲終于讓她崩潰,嗚咽着哭了出來,腳步卻依然沒有停下。

緊跟她的腳步聲終于抵達身後,猛地撲了過來。

阮芷曦尖叫一聲抱住了頭,身後撲來的卻不是猛獸,而是熟悉的懷抱。

顧君昊一把将她抱進懷裏,用力地将她箍在胸前,不停地安撫:“沒事了,沒事了小西,沒事了。”

阮芷曦好半晌才從那絕望的驚恐中回過神,顫抖着擡頭看了他一眼,神情還有些茫然。

“阿卓他們來了,沒事了,那只豹子已經被射死了。”

顧君昊抵着她的額頭溫聲道。

原來剛才阿卓他們及時趕到,從遠處射死了豹子。

阮芷曦卻因為驚懼全然不知道,也沒聽見顧君昊的喊聲,仍舊沒命地向前跑,直到被他抱住才停下。

“豹子死了,晉王的人也死了,沒有危險了,別怕。”

他再次重複道。

阮芷曦直到此時才終于徹底回神,哇的一聲哭了出來,縮在他懷裏顫抖不已。

顧君昊眼眶通紅,一遍遍輕吻她的發頂:“不怕,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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