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高興
阮芷曦本以為這一晚自己會睡不好, 但實際上她睡得很安穩,一覺天明。
睜眼時向來起的比她早的顧君昊還沒醒,仍舊将她抱在懷中,下巴抵在她頭頂, 呼吸沉穩。
阮芷曦許久沒有在別人懷中醒來了,有些懵怔,回過神後竟懶懶地有些不想動。
她又躺了一會, 見顧君昊始終沒有醒來的跡象, 自己又睡不着,便稍稍動了一下,想從他懷裏悄無聲息地挪出去。
結果沒挪動。
阮芷曦眉頭微蹙, 試着又動了一下,确定自己沒有産生錯覺,于是擡頭道:“松手。”
顧君昊:“……”
裝睡不成, 顧君昊只得讪讪地把手松開, 下巴離開她頭頂時還若有似無地在她柔軟發絲間親吻了一下, 之後才對上她的雙眼:“早。”
阮芷曦心裏說了一句, 念及他昨天剛吃了苦頭,憋回去了。
往常這個時候顧君昊少說已經起來大半個時辰了, 她剛才見他沒醒還以為他是身子難受沒緩過勁來, 誰知他是在裝睡。
顧君昊昨晚抱着她睡了一宿,現在心情十分愉悅, 見她繃着臉不理他, 不僅沒有尴尬地躲開, 還一早上都跟在她屁股後面,又是給她遞帕子擦臉,又是給她挑選發簪耳環,末了還想給她擦面脂。
聽風的活被搶了大半,眼看面脂被他拿走了,站在旁邊不知如何是好。
阮芷曦見顧君昊剜出一大坨面脂真的想給她擦,一把搶了回來。
“當我這臉是盤子嗎?用的了這麽多?”
說着從顧君昊手上蹭了一點,擦在自己臉上,又抓着他的手按在了他臉上:“你擦吧。”
顧君昊不防,面脂被蹭到了臉上,也不惱,真照他說的在自己臉上擦了,擦完又想給她畫眉毛,被阮芷曦把手拍開:“你很閑是不是?”
顧君昊笑了笑,驢唇不對馬嘴地回了一句:“我……我高興。”
聽風十分不解,他昨日剛被人下了藥還受了傷,今日怎麽就這麽高興了?
但阮芷曦知道他在說什麽,無語地翻了個白眼,之後又覺得好笑,沒忍住勾了勾唇角。
顧君昊看見了,也跟着笑了起來,在旁人面前嚴肅的有些刻板的神情此刻顯得格外溫和。
聽風看了看兩人,之後垂首退到了一旁,默然不語。
…………………………
顧君昊之前在管倉以藥商的身份露過面,如今藥商既然已經“逃離”這裏,那他也不合适再出現在人前了,所以接下來幾天,他都留在宅子裏沒出門。
李氏那邊動作很快,說是三天,其實三天不到就把察家這兩年來有關鐵器的生意全都梳理了一遍,果然發現了問題。
原來那些看似瑣碎的鐵器生意,實際上有很多都是跟相同的人合作的。雖然這些人簽的名字不同,但她仔細對比之後發現他們字跡十分相似。
其中五個名字可以确定出自同一人之手,另外七個是出自另一個人,也就是說這十幾筆生意背後只有兩個買家,又或者這兩人其實也是同一家的。
至于其它那些暫時看不出問題的,也不一定就真的跟這兩人無關。
李氏每年要經手的賬冊很多,涵蓋了察家的各種生意。她的注意力都在那些賬目上,除了大宗生意之外很少會注意每一筆生意都是跟誰做的。
要不是這次被阮芷曦他們找上了門,她還不會想到這背後的問題。
當發現察牧的鐵器生意都是在跟同樣的人合作之後,她腦中瞬間嗡鳴一聲,緊跟着血氣翻湧,拿着那些賬本和文契就沖進了如今關着察牧的屋子。
察牧被綁在椅子上,身邊站着兩個虎背熊腰的下人,嘴也被堵着了,除非吃飯否則不給他摘下來。
但是因為一摘下來他就亂喊亂叫,所以這兩日他其實連飯都沒怎麽吃,經常是剛摘下來一會又給他塞回去了。
他後肩的傷沒人給醫治,嗆了水也沒人給擦把臉梳個頭換身衣裳,現在身上穿的還是宴會那日的,模樣十分狼狽。
見李氏進來,他立刻睜大了眼,口中嗚嗚地喊着什麽,很是憤怒的樣子。
李氏卻沒理會,而是上前直接甩了他兩個耳光,一下比一下狠,用盡了力氣,打完之後自己的手都腫了起來。
察牧跟李氏成婚多年,他喜好男色,跟李氏不親近,但夫妻倆也沒鬧的什麽太大的矛盾,在外人面前甚至算得上舉案齊眉。
這種聯姻于他們而言是各取所需,李氏早年剛成親時對這段婚姻還曾抱有過期盼,後來發現察牧的脾性和癖好,漸漸也就看淡了,只想打理好家業,照顧好孩子們,平安順遂地過完一生,因此一般不跟他争吵,更別說跟他動手了。
察牧沒想到她竟然會打自己,一下被打蒙了,回過神時只覺得兩頰火辣辣的疼,即使不照鏡子也知道一定腫起來了。
他被打的耳鳴,紅着眼睛想罵李氏,李氏卻沒打夠似的,又一巴掌甩了過來,打完之後自己卻掉下了淚。
不是心疼察牧,而是氣的。
她渾身發抖,指着察牧顫聲道:“你自己要死就死遠點!為什麽還要拖累我和孩子!”
說着将手上抱着的東西丢到了他臉上。
“這些鐵器生意,你到底是跟誰做的!你知不知道他們的身份?知不知道朝廷管鐵器管的緊,除了官府,根本就不讓人經手這麽大宗的鐵器買賣!”
察牧被賬本砸了臉,正要惱,聽她說到鐵器,莫名感到心口一慌。
他想說話,被堵住了嘴,說不出來,直到李氏一把将他口中的布團扯掉,這才大口喘了喘氣,之後顧不得問她為什麽把自己綁在這裏,先問道:“鐵器生意怎麽了?”
“怎麽了?你還好意思問我怎麽了!”
李氏氣紅了眼,恨不能再給他一巴掌。
“那些小筆的鐵器買賣,為什麽買主簽的名字筆跡是一樣的!你的生意到底是不同人做的,還是跟同一個人做的!”
察牧一噎:“我……我跟不同人做的!只是其中有幾筆……有幾筆買賣比較大,為免官府查問多生事端,就……就拆成小筆生意,用了不同的名字。”
李氏聽了嗚咽一聲,撲過去一陣捶打:“你這混賬!你是要害死我,要害死察家!”
察牧被綁着,躲不開,身上接連挨了好幾下。
他心中着急,偏頭躲避間吼了一句:“到底怎麽了!”
李氏直起身,哭得不能自已。
“咱們察家不缺那點銀子,你卻見錢眼開什麽都想掙!惹上了禍事自己還不知道!”
“那跟你做生意的人是晉王的部下,買了咱們的鐵器是要融了去鑄造兵器,給他自己養的私兵!”
“藩王豢養私兵等同謀逆,你給他們提供了兵器就是同罪,是株連九族的知不知道!”
察牧臉色頓時煞白,心口好像被人用重石狠狠地砸了一下,沉到谷底。
他連呼吸都忘了,好半晌才又急喘了一口氣,瞪着眼睛拼命搖頭。
“不……不可能!那就是個普通人!頂多是哪個大戶人家想養些家丁,或是……或者是哪路山賊囤備一些武器,絕不會是晉王的私兵!那些鐵器根本不足以養一支私兵!”
“現在不足以,以後呢?等晉王把你拖下了水,對你坦誠了身份,威脅你繼續幫他們,你還能抽開身嗎?你敢對朝廷告發他們,如實告知朝廷你曾給他們提供過鐵器嗎?”
“何況他們既然能找你買,你怎麽不知道沒找別人買過?我看也就是你才那麽傻,零零散散給他們提供了那麽多!到時候查出來你是占了大頭的那個,你要怎麽跟朝廷解釋!”
察牧臉上血色全無,呼吸急促,好半晌才想起什麽,問道:“你怎麽知道買家就一定是晉王的人?”
李氏冷笑一聲:“還記得前日宴會上險些被你欺辱的那個小藥商嗎?”
察牧一愣,似是想通了什麽,聲音發顫:“……他是誰?”
“京城顧氏的狀元郎,鎮國公府的侄女婿,都察院正四品佥都禦史,朝廷此次派往涼州的欽差!”
一字一句,聲如擂鼓,字字敲在察牧胸口,讓他險些嘔出一口血。
他就說那小藥商怎麽渾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書卷氣,氣度與旁人如此不同,原來……原來他根本就不是藥商,而是個官員,還是個狀元!
察牧眼前發黑,幾欲暈死過去。
李氏站在一旁,深吸了一口氣,平複了自己方才的心情,道:“顧夫人已經答應我,可以不為難我和孩子們。但是你……意圖羞辱她的丈夫,別說是她,就是欽差自己,也不可能放過你。”
她沒有把話說盡,但察牧明白她的意思。
他給顧君昊下了藥,意圖奸污他,事後再用生意上的好處堵他的嘴。
這是顧君昊自己親身經歷的,證據确鑿,察牧百口莫辯。
何況他們既然用這種法子接近他,就說明早已知道他喜好男色,之前曾用同樣的手段對付過別人。
就算察家的鐵器生意跟晉王無關,就沖他以前做過的那些事,他也活不成了。
李氏退後兩步,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道:“夫妻一場,我會給你個體面的。”
說完轉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