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50章 郡主

四十多年前, 五洲與其他幾個宣王部下一起, 平安将兩個小主子帶離京城, 并将其中的男孩安排進了阮家,成為了阮家的大少爺。

但阮家并無女兒, 即便有, 他也不可能同時換兩個孩子進去還不被發現。

萬不得已之下, 他只能将兩個孩子分開, 男孩養在阮家,女孩則由他的同僚偷偷養在了離阮家不遠的一處莊子上。

日子就這樣平安順遂地過了好幾年,他雖然身在阮家教導保護世子, 但也時常會抽空去看一看小郡主。

作者有話要說:  但他們當時一門心思想着給宣王報仇,把大部分目光都放在了世子身上,對小郡主雖然也照顧有加,從未讓她受過什麽委屈,可看顧的到底不如世子周全。

在小郡主五歲的時候,照顧她的人一個沒注意便讓她跑丢了,四處尋找後只在一條湍急的河流邊找到了一只鞋……

五洲動用了他手裏當時能動用的所有人馬,都未能找回小郡主,最終不得不承認,小郡主已經死了。

畢竟那時天寒地凍,她年紀那麽小,又不會凫水,若真是不小心跌進了河裏,必然是活不了的。

而安王的人若是發現了當初送進宮的孩子是假的,想盡辦法要除掉的也一定是世子,而不是郡主。

除了拍花子,沒有人有理由對一個四五歲的小姑娘動手,可若真是拍花子,他也不可能查不到。

充當小郡主父母的兩人最後引咎自裁,可這也沒什麽用,改變不了小郡主已死的事實,五洲等人只能一邊懷着對主子的愧疚,一邊更加努力地教導阮劭東,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他身上。

後來的一切都如他計劃的那般順利,阮劭東結識了先帝,又進入軍中,在幾個多年來一直隐在軍中秘而不宣的宣王舊部地幫助下屢立戰功,年紀輕輕便升到了校尉之職,并協助先帝鏟除了安王的其他幾位皇子,登基為帝。

從先帝登基的那天起,五洲就知道自己的計劃已經成功了大半,剩下的只要借着先帝的信任讓阮劭東掌握大齊兵權就夠了。

眼看着他所有的計劃都即将成功,阮劭東已經掌握了大齊絕對兵權,很快就能為宣王複仇的時候,他留在青州阮家的人卻傳回了一個令他震驚的消息。

五洲當即找了個借口回了一趟青州,趁着阮老夫人上山拜佛的時候潛入她房中,撬開一個上了鎖的箱子,從中拿出了幾樣東西。

他看着那幾樣十分眼熟,卻已經十幾年沒見過的東西,臉色鐵青,拿着那些東西出了城,直奔阮老夫人的所在。

他讓人引開阮老夫人身邊的丫頭,将她堵在了佛寺裏,把從阮家帶出來的東西擺在她面前,質問她把郡主藏在了哪裏。

阮老夫人看到桌上的東西,面色微微僵硬。

那是一套五歲女童的衣衫以及鞋子,還有兩朵珠花和一塊小小的兔兒玉佩。鞋子只剩了一只,樣式和當初五洲等人在河邊找到的那只一模一樣。

這正是當年小郡主走失時所穿戴的衣飾,而這些東西,竟然出現在了阮老夫人房中。

一個月前,五洲留在阮家的眼線看到一個丫鬟偷偷摸摸地找人修補了一件因為保管不當而被蟲蛀的衣裳,那衣裳是四五歲的女童穿的,而阮家只有大小姐一個女孩,大小姐又才三歲,且因為繼母苛待長的格外弱小,跟旁人家兩歲的孩子差不多,根本穿不下這麽大的衣裳。

府上沒有這麽大的女孩,卻有一件屬于這個歲數的女孩的衣裳,且格外重要,讓那丫鬟發現衣裳壞了既不敢丢棄也不敢上報,而是趁着阮老夫人不注意偷偷拿出來修補,這怎麽看都不太對勁。

那人便将這件事層層上報,最終報至了一個跟随五洲多年,當初也曾見過小郡主的人耳中。

這人當年跟着一起尋找過小郡主,知道郡主走失當天穿的是什麽衣裳,聽部下描述的和他當年曾無數次對路人描述的衣裳一樣,心頭便隐隐覺得不對。

他趁着阮老夫人不在的時候潛入她房中,在一個箱子裏發現了那件衣裳,同時發現的還有只剩了一只的鞋,和小郡主當年很喜歡的珠花和玉佩。

他心中大駭,很想當面質問阮老夫人,又怕影響了五洲的大計,最終還是選擇隐忍,将這些東西放了回去,并傳消息到京城,讓五洲定奪,這才有了五洲今日親自質問阮老夫人一事。

阮老夫人看到那些東西時有些驚訝,但她很快就冷靜了下來,不僅沒回答五洲的問題,還反問了一句:“那我是不是該問你,我的兒子在哪?”

五洲已經猜到她可能知道了什麽,聞言并沒有太過震驚,只是低聲确認了一遍:“你知道了?”

阮老夫人笑了笑,但這笑容十分淺淡,像是嘲諷。

“這是阮家,是我的家,不是京城,也不是你們宣王府。你真以為自己能幾十年都不露出馬腳,把一切都掩飾的完美無缺嗎?”

事實上從阮劭東三歲的時候,他這個作為護衛兼武學師傅的人比他們做爹娘的還認真教阮劭東認字,急着讓阮劭東啓蒙讀書時,她就覺得不對了。

但她也說不清具體是哪裏不對,她那個實心眼的丈夫又對五洲很滿意,從不多想,她就只能把這些懷疑藏在了心裏,自己暗中注意。

可她觀察許久,也未曾看出五洲有什麽不妥的舉動,直到阮劭東五歲,她無意聽到他和部下的對話,才知道阮劭東不是她親生的孩子,而她的親生兒子……已經被當做替死鬼送出去了。

“你們偷走了我的兒子,我偷走你們的郡主,不是很公平嗎?”

阮老夫人笑道,眼裏滿是譏諷和怨憤。

五洲雙拳緊握,額頭青筋突突地跳動着。

“你把郡主怎麽樣了?”

他問出這話時沒指望郡主還能活着,在他看來,阮老夫人應該多年前就将郡主殺了,說不定就是她親自把郡主推下水的。

但出乎意料,阮老夫人回道:“我能拿她怎麽樣呢?當然是好好地養着她了。”

五洲聽到這時雙目陡然睜大,心中升起巨大的希望,可緊接着就聽阮老夫人道:“可惜她自己沒這個福分,生了個孩子就死了。”

剛剛升起的希望轉瞬破滅,五洲像是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冰水,顫聲道:“什麽孩子?”

“芷汐啊,”阮老夫人冷聲道,“她就是你們郡主的孩子。秦氏,我那個福薄的兒媳婦,就是你們的郡主。”

“不可能!”

五洲吼道:“秦氏比我們郡主小了整整六歲!她……”

他說到一半就說不下去了,因為他知道要改年歲太簡單了,阮老夫人當初如果真的将郡主藏了起來,那郡主的年紀、名字、出身,就都由她說了算了,她有的是法子可以讓她從此變成另一個人。

可即便知道如此,他口中還是下意識地喃喃:“不可能,不可能……”

阮老夫人看着他頹敗的樣子,終于發出一陣暢快的笑聲,道:“你是真的覺得不可能,還是不能接受她就在你面前,你卻沒将她認出來?”

這句話如一根刺,狠狠地紮在五洲心口,他啞聲問道:“你為何要這麽做?”

“為什麽?那應該問問你們啊。你們為什麽要拿我那無辜的孩子去替換你們的世子?等你們的計劃成功之後,我阮家又該怎麽辦?被你們當做絆腳石一腳踢開,還是從此劃清界限,不聞不問?”

“我失去了一個孩子,阮家失去了嫡長子,還替你們養育了伯義那麽多年,難道就這樣算了嗎?”

阮老夫人不知道五洲他們的詳細計劃,只知道他們要謀逆。

她以為阮劭東最終必然是要以宣王遺孤的身份重登皇位的,屆時阮家的這層身份對他而言就成了負累,阮家的人要麽會被撇開,要麽就是直接被他們除掉。

所以從知道阮劭東真實身份那天起,她就在戒備提防着五洲,并暗中查明了小郡主的所在,将她藏了起來,改名換姓嫁給了他的次子,成了阮家的兒媳。

如此一來阮劭東的親妹妹就跟他們阮家有了莫大的關系,等他将來登基為帝了,阮家也必将成為皇親國戚。

阮老夫人覺得自己盤算得很好,在被五洲打探到自己的所作所為之後不僅沒太緊張,還反過來威脅他:“你若想伯義能順利登基,最好就老老實實回京城去,別想着對我或者對阮家做什麽。”

“不然就算我死了,也會有人拿着證據站出來,證明伯義是阮家的孩子,是我的親骨肉。到時候一個異姓之人,想坐皇位可就沒有那麽容易了。”

五洲看着這個自以為是的婦人,一時間不知道是該罵她蠢還是罵自己蠢。

他自認才學不凡,就算比不得朝中那些鴻儒,卻也沒差到哪去,當得起太宗欽賜的五洲二字。

可他這般自負,卻讓眼前這樣的人偷走了他們的小郡主,還讓郡主嫁到了阮家,因難産而死……

五洲閉了閉眼,許久才低聲道:“世子的身份一旦公之于衆,必然背上謀逆的罪名。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将他的真實身份告知天下,而是想讓他以阮家長子的身份登基。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多餘的。”

阮老夫人一怔:“不可能,你……你們怎麽可能讓他以異姓登基?”

五洲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道:“不重要了,不管他今後如何登基,都跟你沒關系了。”

雖然她的威脅對五洲來說沒什麽用,但她的所作所為都已經讓五洲意識到,她将來可能會成為危及阮劭東的隐患。

他不會讓這種隐患存在,所以從得知阮老夫人曾經做過的那些事起,他就已經決定除掉她。

阮老夫人驚恐地瞪大了眼,一邊掙紮着一邊改口,用嘶啞的聲音說道:“我若死了……我的人……會揭露他的身份的!”

但她顯然小看了五洲的果決和狠毒,這句話只換來他冷冷的一句:“阮家的人都死絕了,就不會有人知道了。”

話音落,手上再次用力,阮老夫人喉中除了窒息的嘶嘶聲,再也發不出其他聲響。

阮老太爺就是這個時候念叨着“下人都跑哪去了”然後邁進了門,正撞見五洲掐着阮老夫人的脖子的一幕。

————————

作話:

感謝在2019-12-12 03:09:01~2019-12-14 02:50:2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念生、笑寒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安涔梣岑 25瓶;胡子昂安 10瓶;青芝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