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章 (2)
離,恐怕雙方在三五年中,未能夠淡忘。難忘縱難忘,可是各人心內的感想,卻很難說。我對你抱歉終身,是不待言了。可是你對于我呢,我也猜得出來,當初的情愛是一種,現在的怨恨是一種。據我替你設想,你憶起當初的情愛,未嘗不願和我重圓,憶起過後的怨恨,不知如何鄙棄可是如今我既不配承受你的愛,也不能承受你的愛了。你只對我發揮你的鄙棄怨恨吧。至于情愛,你若有念我之時,就請對智慧多多愛惜。”說着又向智慧道:“妹妹啊,我待你沒有絲毫好處,今天卻向你無理要求,你和劉宇的愛情,固然自有其立腳點,我還要額外求你,從今以後,你要為我,對王先生盡我未盡之心,完我未完之願。我活着安慰,死也感激。”又向他二人道:“我祝你們永久和好,便是夫婦偶然有些隔膜,千萬立刻解釋。須知道世界上有一個對你們最關心的人,朝夕替你們祈禱上帝啊!我最末還有個要求,就是日後我要專心愛我現在的丈夫,不能再多分心,不特不願和你們見面,并且希望連通信也免去。不過在每一年的除夕。盼你們給我一張賀年片,使我從上面得到你們快樂的消息。”說着停了一停,忽然又道:“我的心事已了,可以走了,咱們再見。”智慧見她要走,忙攔住道:“姐姐你不是允許我住一夜麽”李穎略一猶疑,智慧當時明白,她并非要走,只為話都說完,再和劉宇相對,難以為情,希望趕快離開,此際應該教劉宇出去。想着便向劉宇使個眼色道:“你出去吧。鄧江在外面等你呢。”劉宇當然也瞧出神色,連忙鞠躬,向李穎告別。李穎不知怎的,低下頭不看他。
劉宇慢慢退出。知道此別真個是永別了,還想再看她一下。但退出門外,又一回頭,見李穎倒轉面向內,只望着一個背影。劉宇只得暗嘆着出去,且走且想,李穎除了和自己相抱一下外,所說的話,幾乎全是智慧說過的。她急巴巴要和我會見,卻又會見得如此平常,真不知道她是什麽意思。忽一轉想,猛悟到李穎此時對自己沒甚可說,而且除了這囑托的話,當着智慧能說什麽。她只于要見我一面,慰慰隔年相思罷了。正想着,忽被一個人拉住。劉宇驚覺擡頭,見到唐仙笑道:“你這是往哪兒走”劉宇回顧,才知自己迷惘中竟沒向外院走,只在裏院踱轉。正走在東廂房門外。唐仙指着房門道:“這是我的住房,你要進來坐坐呀。”劉宇搖頭道:“不不,我走錯了路,要出去。”唐仙道:“在院裏會迷了方向真難為你,快随我來。”劉宇随她走出外院,唐仙還讓他進小書室,劉宇滿腹凄涼,要出去受些空氣,執意要走。唐仙攔他不住,只得送出門外。
劉宇緩步回轉公司,在路上借着燈光,看見手上的戒指,更覺舊好新歡,都來眼底,悲懷喜意,分據胸中。但知道事局已定,情場變幻,又得收束一番。再回頭看智慧住宅,料着今夜她兩人同榻,若想從前,則智慧代表了當初的自己,若論日後,則李穎代表了将來的自己,但自己今夜,卻是孤枕獨衾,漫漫長夜,展轉思量,何以遣此的了。
按下劉宇不提,且說李穎從自宇走後,還自羞愧不勝。智慧百端解釋。鄧江和唐仙又都進來,李穎才勉強開口,向他們敘說閑話。智慧問鄧江道:“怎鄧蓮還不回來”鄧江道:“這也真巧,她向來不大出門,偏偏今天我同她出去買東西,順便在東安市場吃了晚飯。飯後轉了一會,她要去理發,我想一直陪她回來,她因為理發耗費時間太大,理發的還沒什麽,在旁邊等侯的卻是苦事,所以定教我先自己回家。我拗她不過,就回來了,誰想得邊太太來呢要是急于見她,我去催她快回。李穎忙道:“不必,我倒是要見她有要緊的話報告。可是我既住在這裏,她遲早總要回來,有什麽忙的”智慧聽着,正要問她有何事向式蓮報告,忽聽院內腳步連聲。有人狂奔而來。唐仙道:“這定是式蓮回來了。”話未說完,只聽鄧蓮的聲音,喊着進來,道:“是老師……邊太太……來了麽”接着簾兒一啓,鄧蓮跳躍而入。看見李穎,直奔進前,抱着脖子叫道:“先生,老師,你什麽時候來的可想死我了。我一進門,就聽仆婦說來了位邊太太,我就猜是您,果然是佻。你可好,哪陣風兒吹來。上圓您喜事,我也未得去道喜……”智慧笑道:“你瞧我這位嫂夫人,說話好象窮人搶飯,恨不得一口都吞下去。你這話恨不得一句都說出來,你也緩緩氣,勻開了說呀。”鄧蓮這時瞧着李穎,滿面欣悅,卻又紅了眼圈。李穎也看着鄧蓮,見她一張新修的粉面,更鮮豔如出水芙蓉,頭發燙成波紋式,加着秀鼻妙目,加倍顯得從妩媚中透出英挺。而且顏色也比先前潤澤多了,足見她在此寄居,絕無不适,和鄧江的結合,更是惬意之事。就望着她笑道:“鄧蓮,我先給你道喜,然後問你的罪。你和鄧江訂婚,據智慧說已有一個多月,為什麽瞞得緊緊的,連信兒也不給我”鄧蓮粉颠生紅,低頭道:“我覺着……用不着我報告,這裏搶頭報的大有其人,你必早知道了。誰想……”智慧立刻接口道:“誰想我智慧這回竟沒搶頭報呢。蓮嫂,你尋常總嫌我口快,這回我也不知怎的,居然忘了,沒和李穎姐提起,實在有失家庭宣傳員的職守,對不起得很。幸而現在尚不為晚,倘若等你生了兒子,我還沒教李穎姐知道,那時你查點禮物,缺了李穎姐的一份,說不定要派我賠償損失呢。”鄧蓮向來和智慧打鬧慣的,此際聽她又說刻薄話,趕過去要向智慧胳肢,智慧連忙動手抵抗,兩人扯成一團。李穎叫道:“你們別鬧,我有要緊事報告鄧蓮呢。”
鄧蓮聞言,才松開智慧,湊到李穎跟前。李穎拉她坐在身邊,道:“鄧蓮,我說出你可不要難過,你那位混賬的叔父餘亦舒死了。”這句話一說出口,不特鄧蓮大驚,滿屋人亦全都一怔。鄧蓮跳起問道:“是麽真的麽”李穎仍按她坐下道:“你別忙,聽我細說,這件事真教人有些迷信報應昭彰的道理。從你和鄧江一同逃出,回了北京以後,王興文外面還裝着唉聲嘆氣,其實他心裏很是得意。哪知過了沒半個月,忽然一天,報上登着一段新聞,說是海河發現一個淹死的女屍,年歲不過二十上下,衣服極為時髦,腕上還帶着值錢的金表,料是富家女子,因為無人領屍,所以姓名及死因不明雲雲。偏偏還把這女屍照了個相,登在報上,這報被那和王興文合謀害你的三姨太太看見,她大約是作惡心虧,越瞧那女屍的照片,越覺象式蓮。其實那女屍已浸得象個水牛,面目十分模糊,她竟認定是式蓮投河死了,已經中了心病。哪知無巧不成書,她在夜裏,又夢見式蓮的鬼魂,和那女屍一模一樣,向她哭鬧,她醒了,三更半夜的把家人都叫起來,看守着她。她哪懂得日有所思,夜則成夢啊。從那一夜,她幾乎沒一天不做那樣的夢,鬧得家宅不安。餘亦舒那樣老奸巨猾,居然也受了傳染,陪着三姨太太見神見鬼的鬧。醫生說他們是神經衰弱,三姨太太不信,她倒信跳神看香的男巫。請了男巫來,是個三十多歲的野漢子,順口胡說。大約早和仆人串通了,所以說得三姨太太更為信服。每逢男巫來時,他們精神作用,有恃無恐,驚懼稍減,男巫走了,又覺神經錯亂。因而更以為男巫真有祛鬼的法力,請求長期住在家中。那男巫端起架子,故意訛索,聲言若請他常住在家,每天要送他三百元才成。并且這男巫居然善于投機,要求起碼訂兩月合同,一氣先交六千元。唐仙聽到這裏,笑道:“這男巫別是和天津租界二房東學的吧。你們不見每逢一鬧兵亂,租界上值八塊錢一間的房,就漲到八十塊,起碼先交三月房錢,真太聰明了。”鄧江接口道:“提起來真可氣,這種混賬東西,就會倚仗租界,專門唆削本國人,将來中國準亡在這群聰明混蛋手裏。”智慧道:“得得,你別又拉上國家大事,好生聽李穎姐說,以後怎樣了”李穎道:“餘亦舒心疼造孽錢,吝惜不肯。無奈架不住三姨太太打鬧,到底應了,就把這下等社會野漢子,請進家裏。因為他是神仙一流,無須避諱,便和餘亦舒三姨太太同住在內室。那男巫把房子收拾得怪模怪樣,滿屋都貼了黃錢燒紙,點着素蠟燒着高香,弄成靈棚一樣。他每日坐在床上,掐訣念咒,時時大驚小怪。不是前院有了鬼,舞着木劍去趕,便是後院有了魔,舉着高香去烘,再不然就是房中見了吊客,趕來趕去,說是趕進三姨太太肚內去了,就抱着三姨太太,嘴對嘴接接着吻吹法氣。餘亦舒被他鬧得不敢出房門一步。加以心弱氣弱,而且又是抽大煙的身子,不到一個月,倒真害起病來。大熱的天氣,別人穿紗羅,他穿大毛皮袍,房門還挂着棉門簾。三姨太太也是煙鬼,居然能陪他夏行冬令。只是那男巫,六千元賺着不易,日夜随兩個病人坐熱牢。餘亦舒病後,男巫硬說那跳河的女鬼,因為自己在此不敢進門,但也并未遠離。餘亦舒得病那一夜,他看見什麽觀音菩薩,把女鬼送進來,附到王興文身上,要得病好,必須祈求觀音菩薩。從此又設壇擺祭的搗起鬼來。餘亦舒病得瘦骨支離,纏綿床榻,男巫每天還強他起床十幾回,叩頭百十個,因此越來越重。但他只向邪祟處着想,可惜一個讀過書作過官,又是城府甚深,好詭狡詐的人,竟上這宗惡當,将被男巫害死,還自深信不疑。哪知中間忽而出了事故,那男巫雖是神仙,竟而好色,或者也許和三姨太太夙有仙緣,二人居然在餘亦舒病榻旁邊勾搭上了。不想有一夜餘亦舒不大昏沉,睡中張眼,瞧見神仙正作着凡人的事,才有些明白這神仙靠不住。當時并未發作,耗了一夜。
到次日早晨,把幾個仆人喚到房內,出其不意吩咐把男巫趕出去,倒沒把三姨太太怎樣。那男巫雖知事情破露,忍氣不出,又勾通仆人,暗使jian謀,每夜在院中抛磚擲瓦,鬼哭神號。這一來把餘亦舒和三姨太太吓出真神經病,只得又去請那男巫。那男巫見已得法,更拿腔作勢,非要一萬塊錢。王興文一來舍不得錢,二來不甘再吃啞叭虧,一嘔氣便不再請。
無奈宅裏鬼鬧得更兇了,餘亦舒想了個主意,要到別處躲避幾時。”說着向式蓮道:“你有個同族的叔父餘文錦麽”鄧蓮道:“餘文錦……我倒知道,那是我的同族叔父。提起這人更無恥了,這餘文錦是天津的大財主,由販賣煙土和洋貨起家。前幾年我叔父做現任官的時候,餘文錦趕着巴結,朋比為奸,很為得意,就要和我叔父認同宗。因兩家的姓音同字不同,他就遷就一步,随了我們的姓。聽說連家譜,都請了個善于挖補試卷的前清老舉人,把上面的于字都改成了餘字。後來我叔父丢了官,中間冷淡了一陣。不過我叔父總在鑽營,常有再起的風聲,餘文錦怕他真個再起,将來不好轉圜,就又去預先巴結。我叔父騙他的錢也不在少處了,那小子也真有財運,去年在英租界又蓋了一座十畝方圓的大樓。”李穎道:“我說的就是這座大樓啊,餘亦舒為躲避家鬼,就向餘文錦說好,搬到這座新樓,借三間房居住,帶着三姨太太,同住到那裏。餘文錦的家人當然也很為巴結。”唐仙聽到這裏,忽然亦插口道:“我不明白,餘亦舒既看出三姨太太不正,為什麽還叫她随着他的姨太太有好幾位,不許帶別人去麽”李穎道:“這連我也莫名其妙。大約二人是同病相憐,三姨太太又磨着要去,所以才鬧出意外的事故。世上事常有這種陰錯陽差的,要不然怎麽迷信不易破除呢。餘亦舒死後,人們還都說是什麽前生孽冤。”
智慧道:“哦,莫非餘亦舒就死在三姨太太身上麽”李穎道:“不然,三姨太太倒是死在餘亦舒手裏呢。”智慧和鄧江同聲驚詫道:“怎麽三姨太太也死了”:李穎道:“我方才不是說過麽?你們慢慢聽啊。餘亦舒和三姨太太,到了餘文錦宅裏,還由家裏帶來兩個男女仆伺候。因為和那男巫串通的仆人沒有随來,故而起初幾日,很為安靜。餘亦舒的病,也稍見好。不過餘亦舒方顧過命來,立刻又無事生非了,他想起三姨太太失身給男巫的事,忽然氣忿,竟向三姨太太盤根問底。三姨太太便是做壞事,當場被人抓住,都會不認賬的,何況事情早已過去。除了餘亦舒一人目睹以外,再沒絲毫憑據,她自然絕不承認。若在平時,或者她還許回馬一槍,向餘亦舒撒潑,但她在病中,心虛氣餒,才沒甚争吵,只咬定是餘亦舒冤枉了她。餘亦舒又把當夜的情形說了個真真切切,三姨太太硬賴他是病重眼離,将夢作真。餘亦舒颠三倒四,每天喊鬧,非要三姨太太說實話不可。三姨太太咬定牙根,和他頂撞。二人每天從早到晚,總吵着這件事,鬧得餘文錦家宅不安。但因事涉暖昧,又不便勸解,只好由他們吵去。其實餘亦舒和三姨太太,都是被病魔昏,不由自主。哪知又過了五七日,三姨太太突然神經大起變化,好似發了狂病,哭啼了一夜。餘亦舒還向她逼問,三姨太太號叫着又瞧見鄧蓮的鬼魂了……”鄧蓮聽着,早偎到鄧江懷裏,吓得粉面焦黃,叫道:“您別說了,我真怕。”鄧江撫慰她道:“他們疑心生暗鬼,你又怕的什麽不要說世界上沒有鬼怪這回事,即使有,你還好端端活着,他們如何能看見你的鬼魂這件事正可以破除迷信,你倒害起怕來,豈有此理。”說着又附在鄧蓮耳邊,低聲溫存了幾句。鄧蓮道:“我并不是真怕,只因聽見她瞧着我的鬼魂,我就想起戲臺上穿青衣挂白紙條的那個樣兒,覺着渾身發冷。”又向李穎道:“您快接着說。”
李穎才續下去道:“三姨太太一鬧,餘亦舒也喊着瞧見鄧蓮了,兩個直吵得把王文錦全家都驚起來,過去探問。到天明大家散去,餘亦舒看見日光,壯了膽子,重新又審問三姨太太。三姨太太顏色大變,忽而向他說道:“我已被鄧蓮纏得快死,眼看就要斷命,你還這樣逼我,我不如趕早尋死脫了苦吧。’餘亦舒聽了大喜,居然表示自己也活夠了,願意陪她同死。兩人也不知怎樣商量的,大約因為眼前并沒尋死的器具。”鄧蓮又插口問道:“到底怎麽死的呢”李穎緩了口氣道:“你別忙,聽我說啊!兩人起初商量要吃大煙,後來因為都是大瘾頭,恐怕吃多少也不濟事,就改了主意,餘義書偷偷溜出去,到廚房尋着了兩把切菜刀,拿回房裏。那屋裏有四個大舊木箱,疊在一處,約有五尺多高。餘亦舒把最上面的箱子,擡起個縫兒,教三姨太太将兩把刀柄都塞入縫內夾住,兩把刀背兒相對,刃兒卻向着外邊。比如說罷,一把刀刃兒向東,一把刀刃兒向西,收拾好了。那三姨太太才妙呢,居然唱戲一樣,望空謝了父母養育之恩,又換了新衣服。才和餘亦舒各站在刀刃的一面。偏巧他兩人身量差不多高,脖子正夠着刀口。兩人說好,脖子和刀對準,然後互相抱着腰背,兩下用力,把身子貼到一處,上身當然也随着向前,那刀刃自會把兩人喉嚨切斷。并且這樣誰也不能躲閃,便是有一方不肯用力,也要因對方緊抱,而将頸受刃。三姨太太倒是真心尋死,拉餘亦舒隔刀對立,互相抱住脊背。還沒用力,餘亦舒忽然叫着不成,說是萬一看見三姨太太的血,他定然害怕,再不敢死。三姨太太問他想要怎樣他說必須每人臉上蒙一塊厚手帕,眼看不見,才好用力。三姨太太只好依他,尋出兩塊手帕,象兒童捉迷藏一樣,互相都蒙了眼。哪知三姨”
太太真心實意,餘亦舒卻另有私心,他趁三姨太太蒙着眼,暗地墩了一本厚書,夾在頸下,把書保護喉嚨,才和三姨太太抱住,用力緊摟。三姨太太肉挨着刀,覺得疼痛難忍,想要反悔不來,那餘亦舒卻發了狠,仗着有書隔着,不受傷害,就拚命把三姨太太抱緊,向前拉曳。三姨太太越痛得掙紮,餘亦舒越不放手。三姨太太傷痕漸深,不大工夫喉管割壞。餘亦舒直等她不動彈了,才要松手。只是三姨太太身體已僵,餘亦舒不能叉開她的雙手,才喊起人來。餘文錦和全家人跑到,都吓壞了,忙把餘亦舒解放出來。問他原故,餘亦舒一語不發。餘文錦因為新建的宅子,怕死了人喪氣,就不再客氣,硬說三姨太太沒死,立刻下了逐客令,教餘亦舒帶着死屍回去。餘亦舒倒也聽話,就由餘文錦指揮着,令仆人用兩條被子,把三姨太太裹上,雇來一輛汽車,連餘亦舒一并裝入,直送回家。
一進家,式琨式玲看見,登時打電話請醫生來看。醫生說若是受傷後立刻請他來治,還有幾成希望,如今颠菠了一路,氣雖未絕,已是絕無生理了。果然三姨太太沒過,五分鐘,就斷了氣。餘亦舒好象沒事人一樣,只由家裏人主持着,把三姨太太裝殓葬埋了。幸而三姨太太娘家并沒有人,未致出什麽禍事。又過了幾天,那和男巫串通的仆人,又作起怪來。每到夜晚,暗地向餘亦舒卧房窗上,抛擲砂土,或者藏到樓後,裝作女人聲音哭號。餘亦舒以先對式蓮的害怕,還只是神經作用,這次三姨太太臨死流血慘狀,他卻瞧得真切,再聽得鬧鬼,便不想式蓮那一節,只認是三姨太太來索命。而且三姨太太完全由他逼迫而死,良心上如何安靜得了因此更怕到萬分。那個好惡的仆人,才向他進言,勸着重把男巫請來鎮壓。餘亦舒到此際還包藏着奸心,他忽然起了個奇怪想頭,以為三姨太太雖然是被自己作弄而死,但自己弄死她的原因,卻起在那男巫身上。三姨太太死後有靈,必然深恨那男巫,或者竟像京戲裏閻婆惜活捉張三郎那樣,只把那男巫的命索了去,就許不再找尋自己了。他這樣想入非非,便派那仆人去和男巫商量,請再來陪伴兩月。那男巫也讓了步,居然按七千元的價目說妥,從男巫進門。那仆人當然不再鬧鬼,立刻安靜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