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江水默默七年遙
“雲清……”拉回了思緒的蘇雅林不禁的默念着這個名字。
七年了,打他們成為朋友那天起已經七年了。
望着這個七年前他們相遇的地方,蘇雅林的嘴角不禁揚起了一抹被風雲清稱為看到了就總沒好事的笑容。
“蘇公子,好久不見啊。”一絲嬌媚的聲音拉回了蘇雅林的思緒。白姝蓉輕蔑的瞥了一眼周圍紅着臉卻不敢上前的少女們,臉上的笑又嬌了幾分。
“姑娘是?”蘇雅林疑惑的看着這個同樣一身白衣的女孩,不禁暗自搖了搖頭。她這樣明豔的面容還是不要硬穿白色的好,既沒有雲清的靈動飄逸,沒有有江湖人稱白裳一絕的判官的清冷俊逸,反而不倫不類,壓下了容貌。
“公子不記得我了?”白姝蓉面色上劃過一絲尴尬,卻仍撐着笑容道,“小女子白家白姝蓉。”
“啊,原來是白家少主啊,失敬失敬。”她是白家少主自己當然認得,只是作為江湖商客的蘇雅林,不該和白家少主有過交集吧。蘇雅林一時對自己一向自信的記憶力犯了嘀咕。
“公子真的不記得我了?”白姝蓉眼中閃過一絲不悅,不甘心的繼續問道。
“不知姑娘的意思是?”蘇雅林也是一頭霧水,難道自己見過她?
“蘇公子還真是貴人多忘事啊,七年前,在這裏,我與公子有過一面之緣。”
這麽一說蘇雅林倒是真的想了起來,這白姝蓉可不就是當年攔了自己一下害自己差點沒追到雲清的女孩麽?只是當年自己一門心思都在雲清身上,哪有功夫去注意些閑雜人等。
“蘇公子,我們兩次都在這裏相遇也是有緣了。我看蘇公子也在這裏站了許久了,想必是孤身來看這七夕燈會了吧?不如你我結伴賞賞花燈如何?”白姝蓉見蘇雅林終于想起了自己也是有些得意,就說怎麽會不記得自己呢?
“不巧不巧,蘇某在這裏久站正是因為約了人在這裏相會,對不住姑娘盛情相邀了。”蘇雅林表面上一副十分遺憾的模樣,心裏卻對這個自己貼上來的白姝蓉不甚感冒。她私下裏的手段,自己雖不可能了解的與聽風樓那般詳細,卻也在各大家的情報中知了不少。這樣的人,還是敬而遠之的好。
“哦?那着實不巧。不過我也無甚事情,一人也是無聊,不如就陪公子在這裏等會好了,也正好看看,能讓公子等這麽久的,是位怎樣的佳人。”若這只是借口,那看花燈和在這裏聊天也沒什麽差別,若這不是借口,她倒是真想見見那位“佳人”。
“姑娘自便。”這地方也不是他家的,人家願意站哪就站哪,他也管不着,不過,他可不想和這位白姑娘一直站這裏等他借口中的佳人。
蘇雅林表面上一副真的在等心愛之人的模樣,心中卻是不斷的想着各種借口。就在他都打算随意敷衍過去算了的時候,卻突然看到了一個左瞧瞧右看看,仿佛對什麽都感興趣,又仿佛什麽都不值得停留,邊吃着糖葫蘆邊像這邊走來的身影。
蘇雅林眼前頓時一亮,鼓足了勁大聲喊道:“清兒。”
這蘊着絲內力的聲音一喊不打緊,半條街的人都轉過了頭,其中自然也有正停留在一個面具攤子前的風雲清。
風雲清望着正向自己走來的蘇雅林眼角不自覺的抽了抽,這肉麻的名字竟是叫自己的。這家夥今天腦子壞掉了麽?
風雲清眯着眼睛看了看使眼色都快抽搐的蘇雅林,又看看了不遠處站着的白姝蓉,終于明白了現狀,也明白了蘇雅林為何如此大聲的叫自己了。
現在半條街的人都看着自己,溜都溜不得!
蘇雅林暗自慶幸自己夠了解風雲清的性子,不然這會,她早就溜沒影了。
“清兒。”蘇雅林又叫了一聲,風雲清頓時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夠了夠了,欠我個人情啊。”風雲清壓住狂跳的額角,撇了撇嘴,将手中的糖葫蘆扔給了蘇雅林,率先朝白姝蓉走去。
蘇雅林無奈的搖了搖頭,快走幾步拉着風雲清到了白姝蓉面前。
“來,清兒,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白家少主白姝蓉白姑娘。白姑娘,這位正是不才內室,雲氏,單字一清。”
內室?白姝蓉在心中冷笑一聲。在蒼羽大陸上,正妻和側房侍妾都是可以被稱之為內室的。這蘇雅林這般說,怕是怕以後惹上麻煩吧,還真是個心思缜密之人。不過,她還就要問問了。“哦?看這位雲夫人相貌如此不俗,又能讓蘇公子甘心在這裏久等,想必定是公子得寵的妾室吧。”
“姑娘說笑了,”深知旁邊的人一定一副看好戲的樣子,蘇雅林只好自己出聲解釋。“這位正是在下拙荊,發妻。蘇某是從不納妾的。既然蘇某等的人已經到了,就不打擾姑娘賞花燈了。在下先走一步了。”說完便一抱拳,拉着好戲還沒看夠的風雲清頭也不回的走了。留下白姝蓉一人在原地,臉色難看極了。
“欸欸,你走那麽快幹嘛?後面是個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又不是吃人的老虎。人姑娘一看就對你有意思,你勾搭勾搭說不定就成了。白家的少主欸,以後我有個什麽頭疼腦熱的,都不用請郎中了……”風雲清在後面越說越開心,好似完全沒有注意到周圍越來越冷的空氣和前面人已經不能再黑的臉、“雲清!”風雲清還在自顧自的說着,卻突然被前面的人打斷了。
停下來轉過身的蘇雅林本打算說什麽,卻突然看到了那雙靈動的眸子裏滿滿的盡是戲谑。無奈的暗嘆了一口氣,自己還不了解她麽?
“怎麽?”
“雲清,想不想放花燈?”
“來都來了,當然要放一放了。”說完便帶頭向一旁的攤位走去,仿佛剛剛那個還沒說盡興的沒有存在過一樣。
蘇雅林看着灑脫轉身的風雲清無奈的搖了搖頭,嘴角卻嗪了笑意跟了上去。
兩人挑挑揀揀,最後還是選擇了最普通最傳統的蓮花形的花燈,邊聊邊朝河邊走去。
不過兩人顯然低估了來紫荊城過七夕的人數,也低估了放花燈這個傳統節目的吸引力。不甚寬的河岸上擠得滿滿的都是人,有時連放個燈都要被後面的人催促,河面上漂的也盡是各式各樣的燈,擁擠不堪,哪還分得清誰的是誰的。能找個地放已是不錯了,如何還能有心情去坐在岸邊賞花燈、送流水啊。
蘇雅林看了看河邊湧動的人群,又看了看身旁皺着眉頭抿着嘴的風雲清,眸光一閃道:“不如去上游?以咱們倆的腳程,趕得回來的。”
風雲清頓時眼睛一亮,扭頭對着蘇雅林道:“比比?”
“好。”
話音還未落,兩人便同時化作了兩道飄渺的身影,消失在了繁華的夜燈中。
“就這兒吧。”紫荊城外不遠處的密林裏,突兀的出現了兩道身影。
風雲清回頭望望,隐約還能看到那燈火闌珊的城池。只是在這裏,只能聽到樹葉的沙沙聲和流水的潺潺聲了。“好了,就在這吧,許願。”說完便蹲下身子閉上眼,一度虔誠的樣子。
蘇雅林拿着花燈站在風雲清身後,看着前面那個絮絮叨叨沒個完的人,嘴角忍不住抽了抽,這是有多少願望?也不怕把那小小的花燈壓沉了麽?
“給。”
看着眼前突然出現的花燈,風雲清愣了愣,“你不許願麽?”
蘇雅林聳了聳肩,在她旁邊坐下無所謂道:“本來就是出來陪你放的。”
“我就說一只花燈根本許不下嘛。”風雲清也不推拒,大方的拿過來又開始了一陣默念。
蘇雅林就靜靜的坐在她旁邊,看她許完願,将兩只花燈都放了出去。看那兩只花燈一前一後承載着主人的心願晃晃悠悠的向前飄去。
“嘭!”
“放煙花了,”風雲清擡頭看了看頓時絢爛的天空,“走吧,上去看看。”
兩人挑了一棵枝葉繁茂的樹,一個提氣飛身其上,在樹冠上舒适的賞起了煙花。風雲清更是斜躺在一根枝桠上,随着微風搖搖晃晃,好不惬意。
“接下來會去哪?”風雲清把玩着身邊的樹葉随意的問道。
“邊境吧,風國最近又要練兵了。”
“真是哪有熱鬧就往哪湊啊。”
“這句話還是如數奉還給你比較合适。”
不遠處如墨的夜空上,一朵朵絢麗的煙花正恣意的綻放着自己短暫的生命,而樹上不時傳來的低語和輕笑,卻好似永遠不會消逝一般飄蕩在夜空中。
………
“小姐,你可回來了。”兩人一進城,昭兒便急匆匆的迎了過來。
因為是七夕,所以這一天取消宵禁,大家可以通宵歡暢,店鋪酒館也大多不關門。所以街上的人雖是少了些,卻依舊挺熱鬧的。
“怎麽了?”
昭兒将風雲清拉到一旁,低聲耳語了幾句。
“消息确切?”才聽了沒幾句風雲清就變了臉色。
“是二殿……二公子派人傳來的。”
“備馬,馬上就走。”風雲清交代完昭兒扭頭對站在一旁的蘇雅林道:“家中有急事,我就先走了。”
“嗯。”看着風雲清疾步離開的背影,蘇雅林皺了皺眉頭,也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