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為皇者，為天下之父
他能說麽？他能讓自己的将領上了戰場把自己的性命安危放在國家前面麽？！
他能麽？！
他不能！！！
他不能，不能讓自己的女兒照顧好自己，甚至連這句話都不能說出口！
他不只是個父親，他是風皇啊！風皇！握着萬千百姓性命的風皇！
風皇第一次痛恨起了這個位置，一種深深的悲哀仿佛一張大手揪痛了他的心，讓他喘不過氣來。
世人都說當皇帝好，可他這個皇帝連自己的妻兒都保護不了，算哪門子的好！
最是無情帝王家，不是帝王無情，而是做帝王，不能有情。
風雲清擡眼望着風皇眼中翻湧的情緒，伸出手輕輕的抱住了風皇顫抖的身子，把頭埋在他得懷裏，就像小時候撒嬌那樣蹭着。
“父皇，我懂，我都懂。”
聽着風雲清叫他父皇，風皇努力的平複着胸腔裏翻滾着的情緒，他知道風雲清在提醒他，為皇者，為天下之父。
風皇摸了摸風雲清的頭，努力将眼眶中的淚水逼了回去，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但，他得雲清長大了，真的長大了。大到可以給予他，撐起整個國家的力量。
不需要太多語言，一句“懂”，就是最好的安慰了。
風皇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道：“雲清，我要把你公主的身份公開，讓你光明正大的做風國的公主，讓你受到世人的稱頌和贊揚。”
“不可，現在還還不是時候。如果現在公開了，世人只會說風王室昏庸無能。我上面有父有兄，卻讓我一個公主上陣殺敵，況且還是以前從未聽說過的突然冒出來的公主，于情于理都說不過去，反而會亂了軍心，讓我無法服衆。況且，我在外面過得也快活，自由。只要我知道您心裏有我，有我娘，這就夠了。身份什麽的，真的不重要。”
風皇沒有說話，其實冷靜下裏這些他又何嘗不懂。他只是不想讓皇室的族譜上少了他這麽優秀的女兒。這是他的女兒，他要把她們母女的名字光明正大的寫在他的旁邊。
“不管怎麽樣，為父臨終前都一定會把你的身份公開的。我不能把這個秘密帶到棺材裏去。你是風國的公主，是我的女兒，為父要讓天下人都知道，為父有個令天下人矚目驕傲的女兒。”
“嗯。”風雲清笑着再次撲到了風皇懷裏。她沒再勸什麽，因為她知道，父皇一直都覺得對不起她們母女，也覺得這些年來她不願意接受自己的身份是在怨他。
其實她從未怨過他，他所作的一切，無論是在皇宮裏表面上冷落母親，還是将自己送出宮去，都是為了她們好。
身份和富貴，她從來都不在乎，有這份親情就足夠了。
這是多少榮華富貴都換不來的啊。
…………
父女倆就這樣在太和殿裏待了一整天，享受着獨屬于她們父女的寧靜的時光。
風雲清會給風皇講在江湖上遇到的趣事，講到開心處兩人都笑的直不起腰。風皇也會給風雲清抱怨朝堂上的事，還模仿那些古板的大臣說話的模樣，把風雲清逗得，在軟榻上直打滾。
父女倆都刻意的不去問時辰，好像只要這樣，就可以将時間停止，永遠的停在這歡樂的時光。沒有戰争，沒有紛亂，只是一對單純的父女，享受着單純卻來之不易的天倫之樂。
然而，時間還是會不停地流逝，所以有些時光，才會顯得倍加珍惜。
風雲清從太和殿裏出來的時候就已經是亥時了。宮裏大多都熄了燈，只留着零星回廊中的燈籠，方便守夜和巡邏的人。
風雲清看了眼天色，一轉身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二哥。”
景瀝本正坐在書案前看書，一道聲音卻突然出現在了屋內。
景瀝望着突然出現的風雲清，溫潤的臉上浮現出了特有的寵溺的笑容，“就知道你會來，諾，給你備好了你最愛吃的青果。”
“就知道二哥對我好~”
景瀝看着面上十分輕松的風雲清，臉上的笑還揚着，桌下的手卻緊緊的攥成了拳，“雲清，二哥是不是很沒用。”
這種帶着笑的話讓風雲清心中一痛，放下了手中的果子，擡頭望着滿眼悲痛的景瀝。
“二哥小時候說，一定會好好照顧你。一定要當上皇帝，把世界上最好的東西都給你。可現在卻……卻……”景瀝擡手遮住了自己的眼，不讓風雲清看到自己的表情，臉上的笑也由溫潤轉為了嘲諷，“其實，我很能理解父皇的心情。我們身為你的父兄，本該為你撐起一片天，現在卻把你推出去，為我們解決難題！”
終究，那臉上的笑容斂了去。
景瀝一拳捶在一旁上好的紅木桌子上，“二哥沒用啊！”
那結實的紅木，在憤怒的拳頭下，一寸寸的碎裂開來。
“殿下！”屋內的聲響引來了守夜人的注意。
“我沒事，你們退下吧。”景瀝的聲音為外的冷，仔細還可分辨出一絲顫抖。
“是，殿下。”
風雲清走上前去，拉住景瀝的手，直直的望着那雙為自己而擔憂的眼睛，“我風雲清這輩子最幸運的事，莫過于有一個好父親，有一個好哥哥。”
看着那眼睛中湧起的感動與溫暖，風雲清揚起了一抹暖暖的笑容，“二哥，不用為我擔心，我會沒事的。”
不知怎麽的，風雲清突然想起來楚嘯的那句話，她從心裏，竟真的信了那句不會打起來。雖不知道這份自信是誰給的，但偏生，他就給了她那絲安心。
景瀝伸手将風雲清攬入懷中，“本來我都已經準備妥協讓太子出兵了。但我現在已經不只是自己了，我同意，和我在一條船上的大臣卻不同意。因為，如果退，便是亡。”
“我知道，我都知道。”風雲清景瀝的後背，心裏去輕嘆了一口氣。她的父親是難得一見的仁君明主，二哥也将會是。只是他們都太重感情了。
若是放在普通人身上，這未嘗不能成為一個優點，但是作為生在帝王家的他們，就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了。
而自己又何嘗不是這樣呢？
所以，她只能盡自己最大的力量去守護他們，守護這份感情了。
“雲清……”有她這個妹妹，才是他一生最大的幸事。
“二哥，你再不松手，二嫂知道了又要吃我的醋了。”
“你這丫頭。”
看到轉憂為笑的景瀝，風雲清也長舒了一口氣，但卻暗暗握緊了自己的拳頭，沒有誰可以傷害他們！
她決不允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