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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白衣勝雪不勝顏

“哎呀呀,入畫,我這不是來看你了嘛,還給你做了你最喜歡吃的點心,你吃了就不生氣了好不好?”風雲清一邊讨好着這眉目精致仿若從畫中走出來的仙子一般的美人一邊腹诽着,怎麽偏生如此倒黴,碰上了這麽個難說話的入畫。

莫要以為入畫有很多個,只是這入畫的性子,想溫柔時可溫柔,想清冷時可清冷,想高傲時可高傲,想火爆時也可火爆。

用她自己的話來說,“人生在世,不過就這麽短短數十載,整日以一個面孔示人豈不是太過無趣。”是以沒人能摸得清她的性子,風雲清也一樣。

“您這大忙人‘親自’來看我,我怎麽還敢生氣呢?”入畫瞥了一眼在一旁就差搖尾巴了得風雲清,不客氣的将點心扔進嘴裏。可這語氣中,卻是絲毫沒有放過風雲清的意思。

“入畫~~~”風雲清蹲在一旁搖着入畫的袖子,自己都快被自己惡心到了,但誰讓入畫就吃她這一套呢?

“好了好了,這次就算了。要是下次再敢這麽久都不回來看我一次,小心我一把火把你這聽風樓給燒了。”說完,還配上一副兇惡的表情。只可惜,配上這張比起風雲清也毫不遜色面容,這份兇惡,也頂多算是嬌嗔了。

“嗯嗯,我保證!”風雲清笑的一臉燦爛,心裏長舒了一口氣,總算過了這關了。“昭兒呢?”

“已經派人去通知了。”顯然這會入畫已經恢複到平常的狀态了。

“小姐,”入畫的話音還未落,昭兒的聲音便傳了進來,“還以為小姐都把我給忘了呢,每次以來都先來看入畫姐,根本想不起我來。”昭兒撇撇嘴故意道。

“入畫!你把我家昭兒都給帶壞了!”她可愛善良的昭兒啊……

入畫只是自顧自地吃着點心,理都沒理一旁痛心疾首的風雲清。

昭兒卻在一旁捂着嘴笑了,還是這樣的小姐可愛,在外面大多都要冷冰冰的,一點意思都沒。

“對了,這次回來怎麽沒見到成煜那個家夥?”風雲清也坐了下來,好不容易給自己倒了杯水喝,把話題給轉移了。

成煜,聽風樓副樓主之二,曾被風雲清評價為腹黑僅次于蘇雅林。

入畫拍了拍手上的糕點屑,“還不是你那個神出鬼沒的師父,兩個月前好不容易回來了一次,沒待幾天不說,還帶走了成煜。說是要幫她做件事情。”

“放心啦,他那人絕對吃不了虧。況且還有我師父跟着,不必擔心。”唔,這次的糕點自己超水平發揮了,真不錯。

“誰擔心他了。”入畫白了風雲清一眼,将糕點搶了回來,“說好了給我做的,給我留下晚上再吃。”

風雲清滿眼淚光的看着難得超水平發揮的糕點離自己越來越遠,眼珠子一轉,清了清嗓子,“欸,我說,聽風樓這麽久都沒喜事了,你們倆什麽時候把事情辦了得了,省的你總擔心你家成煜被別人拐跑。”

“若是真能拐跑就盡管下手好了,我自服輸。況且,若是真能拐走,我還要他幹嘛?倒是你,小了我沒幾歲吧,成天男不男女不女的,看将來誰娶你。

逗人不成反被人逗得風雲清一口吐沫嗆到了自己,“咳咳,那個,昭兒,咱們該走了是吧。走,去你那收拾收拾東西。那個,入畫,下次再來看你啊……呵呵、呵呵……”話音還沒落,人就已經腳底抹油的溜了。

昭兒看了一眼滿臉無奈的入畫,聳了聳肩,也跟了去。

“幸虧我跑得快,不然又要聽她長篇大論了。”風雲清後怕的撫了撫心口。自從她及笄以來,每次見入畫都少不了被她啰嗦一頓。

“入畫姐這不也是為了小姐好嘛。”

她自小喪母,師父便是她的娘親,而入畫就像是她的長姐,事事都護着她。只是師父終生未嫁,在加上那冷淡的性子,沒勸自己不要上男人的當就已經是好的了,怎麽還會操心她的婚事。所以入畫才會這麽着急,擔心她會像師傅一樣孤老終生。

但話說回來,雖說知道是一番好意,但想起入畫自從和成煜挑明關系後恨不得上門給自己找婆家的行為,她還是要秉承抵死不從的原則的。

嗯,抵死不從!

“小姐,我們現在便回王都?”昭兒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問道。

“嗯,路上也耽擱了幾日了,消息應該已經傳到我父皇那裏了,我們要快些趕回去才行了。”

“是,不過,小姐……你真要這麽做麽?”昭兒的語氣中不由的帶了一抹擔憂。

“嗯。”

昭兒見風雲清不願多說,便也沒有再問。

…………

已是黃昏,又是雨後初晴。空氣中難得的一掃塵土的氣息,有着一種獨特的清新。

此時的官道上已沒什麽人了,風雲清和昭兒的馬蹄聲,在這寂靜的傍晚便顯得格外的響亮了。

突然,風雲清的馬蹄一頓,一縷悠揚的笛聲翩翩然的從遠處傳來,帶着一抹孤傲,一抹清秋般的清冷。

風雲清愣了一下,擡頭望着不遠處樹上的白衣女子。

有道是:清雨紛揚過萬家,芳草揚蹄踏水花。

鞭揚古道無心譽,落日餘晖複栖霞。

笛聲悠揚轉耳間,聲中無情卻流連。

停步回顧望何人,白衣勝雪不勝顏。

“籲~”風雲清策馬來到樹前,随即勒了缰繩翻身下馬,仰頭望着樹上了女子,嘴角扯開了一抹笑意,挑眉抱拳道,“師父,好雅興啊。”

這天下能将一身白衣穿的如此出塵不凡、清傲孤冷的女子,除開晗光外,還有誰?

只是晗光雖是風雲清的姨母,卻從來都是讓她喚她師父。

“聽說你們要回王都,便在這等你了。”說完,一個縱身,從樹上輕飄飄的落在了風雲清的面前,衣袂翻飛,好不優雅。

将小指彎曲放入那薄薄的櫻唇中,一聲輕哨沿着一個方向直直的傳了出去。不一會,一匹渾身光亮無一絲雜色的黑色駿馬從密林中踱步而來。

晗光輕輕一躍,翻身上馬,對着還站在一旁的風雲清道,“走吧。”

即便是對着像自己女兒一般的風雲清,晗光也是少有笑意的。相信見過晗光的人都不難明白,擎雲身上那淩冽無雙的氣質是從哪來的了。只是江湖雲清身上那種靈動灑脫外加偶爾無賴狡黠是哪冒出來的,估計就是本性使然了。

“師父,成煜呢?”

“已經回去了。”

“哦。那……師父這次回王都是……?”風雲清小心翼翼的問道,希望不是自己想的那樣……

“哼,”晗光的面色突然沉了一下,“我是要好好回去問問你那個皇帝爹是怎麽為人父的,竟然讓自己的女兒去上陣殺敵!”

風雲清在馬背上的身影一個趔趄,果然是這樣……

“師父……”風雲清弱弱的開口。

“怎麽了!”提起這個晗光就一肚子氣,“當年我就跟你娘說,不要嫁去皇家,不要嫁進宮裏,不要嫁給皇帝,她就是不聽。結果怎麽樣?本來當年皇帝把你送出宮來讓我帶我還對他有所改觀,沒想到,哼!”

這一聲冷哼震得風雲清是一身冷汗,她還真怕師父會進宮去找父皇理論,這事師父絕對幹得出來。

想到這裏風雲清無奈的扶額道:“師父,去邊關是我自己提出來的,我就是想去玩玩嘛。爹他拗不過我,只好就答應了。況且我的身手您也知道,我一定會照顧好自己的。”

“真的?”晗光眯着眼睛望着風雲清。

“真的!”風雲清毫不示弱的看了回去,在師父面前撒謊從來都是件需要勇氣的事。但這确實是她自己提出來的,所以也算不得撒謊了。

“好吧。”晗光的面色總算好了點。

風雲清心裏暗自舒了一口氣,她就知道,跟師父說什麽親情啊、大義啊通通沒用,倒不如說是自己要去玩,師父知道自己的性子,才不會說些什麽。

“師父,這次回京我給你做我新學的芙蓉醉酥雞吃吧?”好不容易把這件事跳了過去,風雲清連忙讨好着說。

“嗯。”

三人并駕朝前駛去,有一塔沒一搭的聊着。盡管幾乎全是風雲清說,說的口幹舌燥,她還是一個勁地努力找着話題,只為了不再讓這個師父提起她去邊關的事。

“父皇。”風雲清望着坐在軟榻上看奏折的風皇笑了笑。

“雲清,來,坐到爹身邊來。”風皇将手中的奏折放在一邊,對風雲清招了招手。

原本十分俊朗的風皇,此時卻是有些疲憊,伴着鬓角的白發,平添了幾分蒼老。

“嗯。”風雲清乖乖地走了過去,任由風皇摸着她的頭。

“雲清,如果可以……為父真的不希望你去。”風皇眼中濃厚的無奈化為了一絲沉沉的無力感。

風雲清垂了垂眼,長長的睫毛在臉上留下了一片深邃的陰影。她知道風皇的為難,所以,才更要努力的為父親排憂解難。

大道理風皇都懂,可是,理智上的理解,并不代表感情上的接受。

“到了戰場上……唉……你、你一定要保護好自己。”本想說一切以自身安全為重的話,到嘴邊卻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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