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野菊應嫉家菊香
“這裏、這,”王管家深吸了一口氣,“這裏住的都是各位王公大臣或是陛下塞給王爺的婢子、美女。王爺既沒有碰過她們,也沒給過她們名分。只是不好将她們送回去,所以便都放在這個院子裏了。平時她們都是不準出這個院子門的,只有丫鬟侍女才能出去。”說起來,王爺是從什麽時候起對這些美人如此反感的?好像,大概,是六七年前吧。
“哦,原來是這樣啊,走吧。”風雲清轉身離開,走了兩步卻發現王管家竟還愣在原地。“有什麽問題麽?”
“啊?沒有沒有……只是……王妃,您不進去看看麽?”任何一個女人都該對自家夫君院子的女人有些看法,或是什麽其他不好的情緒吧。怎的這王妃……如此的,不在意?
“她們對于我這個王妃來說,既沒有存在感,也沒有存在性,有什麽值得我一看的價值麽?”說完,便不等王管家的反應,徑自離開了。
只是那雙想來清澈灑脫的眸子裏确實劃過一抹光芒,像是發現了有趣的獵物一般。
對于“王妃”來說,是沒什麽見得價值,但是,對于她來說,倒是找到了能打發時間的樂趣呢。
現在就見了,還怎麽玩啊。
第二天午飯剛過,這無名院子門口便出現了一位風度翩翩、潇灑倜傥、玉樹臨風的公子哥,引得一幹丫鬟一個個都忘了手中正做着的活,愣愣的,反應過來卻又掩面羞澀離去,只是這各個一步三回首的,就盼望着這公子哥能瞧上自己一眼,哪怕一眼也好。
而這公子哥,非但沒有辜負衆位美女的期盼,反倒一會逗逗這個,一會瞧瞧那個。
一會找這個聊聊,一會找那個說笑,好不風流。
只是衆位美女自從被送入了這王府,別說王爺了,連些侍衛都很少見到。
這猛然間來了一位公子哥,長相怕是不弱于民間傳的那些驚為天人的王爺,一身潇灑不羁的氣度,怎能讓他們不傾心。
此時他們已經不在意自己被送來前的囑托,只是想着,讓他在多看自己一眼,多跟自己說一句話。
一個個的,使着渾身解數就為了在這公子哥視野裏多停一會。
只可惜,不過區區兩個時辰,這公子哥變像初來之時那般,又神秘的消失了。
衆位美女只得一個個的長籲短嘆,盼望着以後還能再有見着的時光。
然後再憶起下午相互的比拼、諷刺,倒是不忘互相再損個兩句,個個都争着這公子哥喜歡的是自己。
而此時引了衆位美女不顧形象大打出手的罪魁禍首,卻是悠閑的躺在王府的一個不起眼的屋頂上,雙手枕在腦後,一條腿敲在另一條屈着的腿上,一晃一晃的,嘴裏還叼着根狗尾巴草,好不惬意。
風雲清有些無奈的望着天上的星空,她真是低估這些人的無聊程度了,兩個時辰!整整兩個時辰!她硬是一個好玩的人都沒找到,無聊透了。
這些人還給她唱歌跳舞。
看慣了倚歌、雪舞,這些東西,還真是再也入不了目了啊。
不過這小院的情況她倒是了解了個大概了,裏面一共住了十二個美女,每個人有兩個侍女。
這十二個美女有西域的,有南番的,有青樓清倌,也有官家小姐。
不過這官家小姐倒是只有一個,馬婕兒,也是唯一一個可以走出院門,偶爾可以回家看看的人。
她的父親在朝中也算是不小的官了,只可惜,是個庶女。
據說這個馬婕兒紫衣為有了這個特權便高人一等,整日以“夫人”自稱,欺壓下人。
丫鬟們總結為,“恃寵而驕”。
風雲清嗤笑一聲,楚嘯的性子他還不知道麽?若是真的寵她,又怎會将她遺忘在這個院子中?
這楚嘯既留了馬婕兒在,還準她回府省親,必然是有些用處的。
況且,若是楚嘯真的喜歡上這麽一個連腦子都沒有長全的女人,那她可以一頭撞死了,不為別的,只為自己眼光太差,交友不慎。
不過想到楚嘯喜歡上別的女子,風雲清在心中思考了許久,卻終究沒能想出個什麽形象來,似乎怎麽樣的都不合适。
算了,別糾結這些虛無缥缈的事了,到時如若哪天見到那個女子,自然不就知道了。
那一天……
別想了……
今天這天色倒是不錯,躺這好好曬會太陽好了。
誰料這一躺竟是又睡了過去,再醒時,夜色如墨,便只聞一縷琴聲在夜空中飄渺。
“野菊應嫉家菊香,孤芳自賞空憐傷。”
嗯?誰在唱歌?
風雲清幽幽的睜開了雙眼,細細品着這清冷中帶着哀傷的琴音。
“雖嘲向陶覓寵光,卻盼折黃有人賞。”
能彈出這曲子的女子,必也不是一般之人。聽音竟是從那個無名小院中傳出來的。
想不到那院子裏竟還有此等妙人,今日竟不得一見,想必是未出閣樓吧。
“花開花落無人知,空野無煙自微涼。”
自己若不是今日興致來了躺在這裏睡了一覺,怕是就要錯過如此佳人佳音了吧。
嗯,去看看。
“芬芳不與他人享,氣動乾坤意何樣?”
淩絮最後一個音出口,也是哀嘆一口氣,正打算起身,卻突然聽見身後幾下掌聲響起。
“閑花飛入輕羅簾,旋旋轉轉落琴弦。
落花有意添豔色,只惜塵埃遮盒沿。”
淩絮聽見這詩先是一愣,然後一雙美眸中劃過重重的震驚,最會轉為一抹凄苦,一抹哀思。
提步繞到了屏風外,只見一位白衣公子哥,正品着茶含着笑望向自己。
“這傅山雲霧雖不是極品好茶,但這雲夢杯配的倒是極好。”
“淩絮見過公子。”
“不必多禮。”風雲清扇子虛擡,便有一陣微風将淩絮托了起來。
一般女子若是突然看到自己的房間出現了一位男子,即使不會驚聲尖叫,怕也是會驚慌失措吧,這淩絮,心性倒是不錯。
“不知公子,近日來此,可是有何事?”淩絮定了定心神,這樣的人物,不是她能惹得起的,不過剛剛那首詩……唉……還是莫要多想,不抱希望,自然也就不會失望了。
“剛剛的曲子,是你自己做的?”風雲清搖了搖扇子,一雙眼睛中蘊盡了子夜的芳華。
淩絮卻為見到那雙眼睛中的欣賞,除了剛繞出屏風的那一眼,她便一直垂首掩目,不在去看那個絕代芳華的人。
因為她知道,再看,便是沉淪,便是萬劫不複。
“只是信手之作,難登大雅之堂。”
“再彈一首來聽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