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烈火灼心
“風軍攻進來了!!”
“大家快跑啊!!”
“風軍來了!!”
風雲清揮劍砍下一個奮力抵抗的楚軍将領,轉頭看了一眼背後一路來的血路。
楚軍已經一路敗退了,餘下的也不過是一二成還在奮力抵抗,畢竟,那個最高位的人,都已經将江山拱手相讓了。
齊意在風雲清身旁砍下一人,那人卻拼着最後一口氣揮刀砍來,風雲清利劍一豎,卻是将那人的大刀連着臂膀一并砍下。
血液還帶着絲溫熱,不,應該還帶着那人滾燙的跳動的心情。
只是,手上覆蓋的血液太多了,即便這血再燙,也在傳不到拿劍那人的心裏了。
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
她不想自己的國民受人欺壓,可是她對出國的臣民呢?
風雲清看到不遠處一個婦女正抱着自己的孩子躲在角落裏瑟瑟發抖,眼睛卻牢牢的盯着不遠處一個正奮勇抗敵的楚國将領。
“你快帶着小雨走啊!”
“書賢!!書賢!!”那婦女聲嘶力竭的喊着,卻不願意挪開一步。
她已經嚴規風軍不可傷害平民百姓,但這是戰争,刀槍無眼。
那婦女似乎發現了風雲清正在看她,條件反射的将自己的孩子往身後藏了藏,那雙眼睛,除了恐懼,還有着濃濃的痛恨。
而那個小男孩的眼睛裏,也湧動着滿滿的恨意。
沒錯,造成這一切的都是自己。
那名叫書賢的人轉頭看到了暴露在風國最高将領目光下的妻兒,頓時紅了眼睛沖了過了。
“快帶小雨走啊。”那人揮槍的同時還轉頭吼着。
風雲清本該刺向他的利劍卻是一轉,手腕一用力,用劍身将他橫拍至地下,冷森的劍尖就抵着他的喉嚨,只差分毫。
“降者不殺!”一股雄厚的內力席卷了每一個人,帶着清冷的呖聲,仿若一只高冷的鳳凰在天上長嘯。
“降者不殺!!”
“降者不殺!!”
周圍立時響起了風軍的聲音,雄渾的,帶着不可阻擋的尖銳。
那将領眼中閃過一絲掙紮。
“風國攻過去的城池,好像還沒傳出過虐待楚國遺民的事情。作為楚國将領,你已盡忠死在了鳳王劍下,你現在,只是作為一個父親、一個丈夫。”
冷冷地聲音從頭頂傳來,寧書賢卻感到了背後層層隐藏的柔軟,眼中的猶豫一再搖擺,終究是雙膝一立,低頭跪在了那人馬前。
“父親!父親!”那小男孩跑過來緊緊的抱住了寧書賢,“你這個壞女人,不要殺我父親!”
小雨張開雙手,死死的護在了他父親身前。
“小雨,閉嘴!”寧書賢拉了拉小雨,生怕剛剛的話激怒了風雲清。
風雲清見到這一幕倒是面上的冷意褪了兩分,“你有一個好兒子。”
語罷,收劍、勒馬。
寧書賢望着那個在兩旁跪遍投降的楚軍的道路上英挺前進的身影,心中突然釋懷了,“國家交給這樣的人,百姓才能安居樂業吧。”
該狠時毫無憐憫的堅毅,該軟時,她卻有着對天下的憐憫。
原來這就是,鳳王啊。
…………
楚皇宮,無極殿上,儒雅的楚皇未着皇衣,只是穿着一身黑袍,坐在那富麗堂皇的龍椅之上。
那雙眼睛,透着濃濃的希冀和神彩,與憔悴枯槁的身形形成了令人震撼的對比。
而他那雙暗了天地的眼睛,正緊盯着不遠處一步一步走來的銀盔将領。
“你終究還是願意見我的。”
嘶啞的聲音震的兩人都是一愣,險些撕裂了風雲清厚厚的僞裝。
楚嘯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有那麽灰暗,“我以為,即便我死,你也不會再見我了。”
風雲清的眼睛挪了挪,她不想再看那雙眼睛了,那會讓她崩潰。
看到風雲清将目光移向了自己仍舊滲着鮮血的傷口,楚嘯笑了笑,“這是你給我的懲罰,在我弄清楚緣由之前,或者,宰你原諒我之前,我會一直留着它。”
“每次它快痊愈的時候,我都會再将它割開,為的只是提醒着自己,你有多恨我。”楚嘯的語氣裏沒有一絲怨恨,有的,只是探究和心疼,“雲清,你終究還是願意見我的。”
“我願意見的,是楚國的最後一位天子,楚嘯,早就死了。”風雲清終于沉了口氣能開口了,盯着那雙眼睛一字一句的說道。
楚嘯的身影一個踉跄,竟是引發了一震撕心裂肺的咳嗽,就宛如一個行将就木的老人,“你當真,對我半點情分也無?”
那雙眼睛裏的不可置信的絕望,就是自己當時跌落懸崖的樣子吧?
我如今為你這雙眼睛心痛不已,可是你當初呢?
只是冷冷地,看着我落下去。
“這句話原該我問你!”風雲清握緊了手中的寶劍,青筋可見,但終究是長吸了一口氣,“不過即便有,所有的情分也都斷在那懸崖之上了。”
“什麽懸崖?”楚嘯急急的上前了幾步,“那日、那日她們說你去了後山,可我翻遍了整座景山也沒有找到你,你可知我尋了你多久?雲清,我一直就想問你,究竟發生什麽了?”
風雲清緩緩的拉開了揪着自己袖子的楚嘯,臉上揚起了一抹不屑,“如今竟是連自己做過的事也不敢承認了,我當真是看錯你了。”
風雲清拿起一旁案幾上放着的禪位書,再沒有看楚嘯一眼,只是大步的離開了。
“雲清!雲清!雲、咳咳、咳咳咳……”楚嘯撫着心口跌坐在了地上,“雲清……雲清……”
“不好啦不好啦!!走水了!”
“不好了!無極殿爆炸了!!
“陛下還在無極殿裏啊!!”
什麽?!
風雲清本能的便要回頭掠去。
“元帥!可找到你了,我們……”齊意從一旁趕上了風雲清,大口的喘着氣,“元帥?”
風雲清的叫仿佛被這一聲呼喚定在了原地。
“元帥?”
“我們……走……”風雲清将手中的聖旨遞給了齊意,一雙眼睛中失掉了所有的色彩,整個人都仿佛變成了一句傀儡,再沒有靈魂。
只有那緊握的拳頭,有什麽東西緩緩滴下。
是別人的血,她的血,還有她沒有留出的淚……
“雲帥……”齊意在後面無意識的小聲喚了一句,然後緩緩的打開了手中的聖旨。
那一刻,他仿佛聽見自己心中所有的期盼、不甘、渴望、自信,全部都在一瞬間崩塌了。
這個世上,除了那只凰,再沒有人,能配的上那只鳳了吧?
再沒有人,能為那只鳳做到那種地步了吧?
那聖旨上,空空如也,除了楚國的玉玺印,便只有那受旨人一欄寫了兩字:雲清……
他,竟給了她一個空聖旨。
他,竟給了她,他所有能給的一切。
只要她想要,他便給。
那日,所有人都看着那只血鳳木讷的從楚皇宮一步一步的走了出來,無論誰喊都不做應,怕是哪怕有人揮刀砍她她也不會在意。
那背後,映着楚皇宮滔天的火影。
騰騰的熱氣,蒸騰了一只長嘯的凰。
烈烈的灼氣,燃了一個帝國的基業。
伴着,那聲回蕩了整個楚王都的悲怆。
“楚凰,薨了。”
☆、七夕小番外
馬上要開學了,我要把東西收拾收拾去學校了,停更幾天,先放一篇番外…………
…………
多年以後,風訣并着木清清正在院子中練劍,風訣自然是百般讓着,但這反而激怒了木清清,手下也是越發的不留情。
“喂,你這個女人,都當娘了,能不能淑女點!”
“孩子是我生的,也是我喂大的,你出什麽力了?!你不喜歡?你不喜歡別跟着我!”
“我錯了,錯了還不行麽,你看看人家入畫,看看雲清,看看昭兒,哪個跟你似得。”
柳菀璃揪着徐若飛得耳朵,“嘀嘀咕咕說什麽呢?!”
“沒什麽,沒什麽……我什麽都沒說啊!”
“我給你說,你現在要做的,就是把那個入畫家的小姑娘搞定了,聽到沒有?沒看咱兒子天天都快倒貼過去了。”
“那我有什麽辦法啊,那小丫頭明看死心塌地的跟着她風訣哥哥呢,我看啊,還是讓咱兒子別吊死在一棵樹上了。”
“說什麽呢!風訣那小子一心喜歡着那個木清清呢,雖然清清不大搭理他吧。”說到這,柳菀璃掐腰一跺腳,“不過說起來我就生氣,他爹那個死木頭,前天竟然把我最喜歡的糕點搶去了!”
“你喜歡吃我再做給你不就行了。”
“你做的能跟雲清的比麽!”
兩人吵鬧聲漸漸遠去,倒是背牆後的昭兒笑出了聲,“你真的就那麽生生搶過來了?”
“那能怎麽辦,你說非要吃的。”木鈞沒好氣瞪了一眼笑的正開心的昭兒。
“可是我哪知道那是菀璃最喜歡吃的,樓主專門留給她的啊,”昭兒又是忍不住笑了一聲,“那你明知道了,怎麽還硬搶啊?”
“別得了便宜還賣乖!”木鈞又瞪了昭兒一眼,“誰讓你昨天生那麽大氣,還非說要吃那個。”
“好啦好啦,我生氣還不是因為在乎你嘛,我們扯平了好不好。”
“哼。”臉都丢盡了,和一個女人搶糕點。
昭兒怎會不知木鈞心裏想什麽,心裏甜着,眼睛一轉,踮腳,閉眼,一氣呵成,“好了吧,別生氣啦。”
木鈞臉頰一紅,剛準備轉過身來來個過瘾的,就生生手住了手。
“啧啧,真沒意思。”樹上拍拍手撇着嘴落下了兩人。
“就說讓你別激動,這一激動,行蹤洩露了吧?”
入畫瞥了一眼成煜,“我的輕功可是比你強多了,指不定是你沒藏好呢。”
“呦,你們倆倒是好興致,這都到樹上去了?”木鈞抱臂有些不滿。
入畫反倒是眉眼一挑,頓時風情萬種,“要不是為了看你們的好戲,用得着到樹上去麽?”
一個提氣來到木鈞面前,“倒是少見木大侍衛臉紅呢。”
“咳。”成煜挑眉看着那個湊到木鈞跟前的鵝黃身影輕咳了一聲,“也不知兔子現在怎麽樣了。”
入畫身子一僵,完蛋了,把這事忘了,她從風雲清那兒把小狼借來玩兩天,結果竟然忘了喂它了,這雲清要是知道了……
“你怎麽不早點提醒我。”話音剛起,人已遠在院外了。
“放心吧,我已經幫你喂過了。”成煜像是早就料到了,半步不落的跟了上去,“不是要上後山賞落日麽?酒菜我都備好了。”
昭兒挑了挑眉,也轉身離開了。
“還練麽?”風訣舒了口氣,停下了劍,這藏拙可不比全力而出輕松啊。
“人都走完了,還練什麽練。”木清清撇了撇嘴,嘆了口氣。
“自己父母的八卦也聽,真不知該說你什麽好。”
“那也總比你找不到自己父母的好。”
“他們倆過他們倆的,何必跟着礙事。我礙他們的事,他們也礙我的事不是。”
木清清挑眉看着風訣,“你有什麽事?”
“練功,練功啊,呵呵。”風訣讪笑了兩聲,差點說漏嘴了,只不過,那兩個家夥現在又跑到哪去了。
遙遠的不知道哪個風景優美的山疙瘩裏。
“還喝麽?”楚嘯笑的有些無奈。
“為什麽不?我還沒醉呢,我今天一定要跟你分個高低!”風雲清眼一瞪,倒是臉上兩朵醉酒的嫣紅,顯得越發的誘人了。
楚嘯一挑眉,“那就繼續吧。”反正對我也沒什麽壞處。
風雲清一擡手,又是一杯酒下肚,倒是仰頭生生錯過了對面那人臉上的狐貍笑。
不知又是多少杯酒,風雲清突然一拍桌子站了起來,“醉了麽?”
楚嘯一愣,又一笑,“醉了。”
“那就好。”話音剛落,人便已經醉倒在桌子上了。
而對面那人卻是起身抱起了醉倒的人,朝身後臨時搭建的小屋走去。
七月初七,月亮雖不圓,卻格外的亮。
照的山谷氤氲,人心氤氲。
遠遠的,似乎還回響着那句寵溺到了極點的話。
“醉了,但不是因為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