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不複當年人
“元帥！”
“什麽事這麽開心？”風雲清将最後一口粥咽下，擦了擦嘴。
“元帥，姜海棄城而逃了。”
“哦？”風雲清也是眼睛一亮，“其實這姜海擅長守城，若真是我們來攻城，少不了還要費一番力氣，這倒是好，怕是這姜海已經被木無鋒處死了吧？”
“将領不戰而逃，若是我也一定會處死他，這樣的将領，簡直就是害群之馬。”
“但是對于我們來說，倒是一個好消息啊。”風雲清梳理了一下思路，“真的就只剩下木無鋒了啊。”
“元帥。”一個模樣普通的小兵進來，深深地看了一眼風雲清，那身上刮着的玉牌有意無意的顯露了出來。
風雲清了然一笑，“說吧。”
“木無鋒想要轉而回去攻打緬陽。”
齊意點了點頭，“畢竟緬陽我們剛剛攻下，勢力還不穩定，而一旦重新奪下緬陽之後，與周圍的玉文、巫溪相連，便可以将我們擱置在原霁，畢竟再往西依舊是楚國的軍隊，我們這樣就會被包圍了。”
“沒錯，峽谷路窄，能正面接鋒的不過是千人左右，他只要派很少一部分兵力把守關口，我們的援兵就很難從峽谷過來了。”風雲清倒是一點擔心的樣子都沒有。
“那元帥的意思是？”
“既然他想攻打緬陽，那我們就将緬陽給他好了。”風雲清嘴角的笑容一盛，宛如一朵骜放與沙漠之中的野玫瑰，“将所有緬陽百姓撤走，我們，跟他們打巷戰。”
十日之後，緬陽司長府內。
“我也并不想為難你，等到一切結束，我自會放你走，你回去乖乖做你的木家家主就好。”風雲清接過旁邊人遞過的茶抿了一口。
木無鋒張了張嘴，卻又皺了皺眉，什麽都沒說。
“你們都下去吧。”剛巧，她也有些話想要問一問木無鋒。
“元帥！”
“下去吧。”
“是。”
待衆人都出去，風雲清眸子中的懶散一斂，“你早知道周圍有我的人是麽？”
“是。”木無鋒面無表情的答道，“不光我知道，主子也一直知道。”
“他是真的想将楚國拱手讓與我麽？”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
“他不說，我便當做不知。”木無鋒擡頭看着那長臉，眼睛裏卻是濃濃的憤怒和痛苦。
“為什麽？”風雲清不覺的喃喃出聲了。
“為什麽？！你竟然問我為什麽？！倒是我一直想問問你這個大名鼎鼎的鳳王為什麽？！主子的心意你還看不到麽？你究竟是為了什麽？主子對你那般好，恨不得将心都掏出來給你看看，可是你呢？為什麽？！”木無鋒從地上站了起來，雙目通紅的抓着風雲清的領子。
“為什麽呢，究竟是為什麽呢……”風雲清沒有反抗，只是一雙眼睛裏，湧起了濃濃的不安和恐懼，“當初是他不要我的，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呢……”
等等！
風雲清突然想到了什麽。
難道從一開始，他就只是想報複楚皇而已？
他不是楚家人她是知道的，難道他只是想借自己的手毀掉楚國？然後還贏得了一個好名聲？
可是他何必多此一舉呢？
這樣的想法她完全會幫他啊！
最關鍵的是！他當時根本沒有留手，一出手就是要置自己于死地！
這是毋庸置疑的！
風雲清眼中的迷茫慢慢地散去了，不論他有什麽理由，當初都是他将自己大落懸崖了，這個他無從狡辯。
至于說那個人不是他……
這個世上，若不是她恰巧撞破了他的身份，還有誰能知道他閻羅的身份？
還有誰能用着閻羅殿獨屬的渾厚的內力施展着穿雲掌？
還有誰知道是她當夜奪走了大齊令？
還有誰知道，她與他之間的牽連？
更何況，這個世上，除了師父，還沒有誰能做到易容不讓自己發現的！
楚嘯，無論怎樣，這個，終究是你自己坐下的，怨不得別人。
風雲清緩緩将木無鋒的手拉開，“我和他之間的恩怨，不是你能明白的，他有他的道理，我不管。我有我的理由，他自然也幹涉不了。”
風雲清将木無鋒丢在堂上，朝外走去，背着冷冷地陽光。
“木無鋒，今生，我與他不死不休！”
…………
蒼羽歷三百一十六年正月末，風國大軍與鳳王與梅蘇城下相會，當日攻下梅蘇。
鳳王未做停留，第二日又領軍向元興進攻，元興将領死守城門，與風軍血戰五日，死傷三萬，風軍死傷五萬餘人，終破元興。
自此，楚王都前的最後一座城池也被鳳王拿下。
鳳王距離那個金銮琉璃殿，僅一牆之隔。
“終于要結束了啊。”楚嘯站在宮殿最高的地方遙望着西方，雖是看不見，但他知道，這王都外，就駐紮這風國的軍隊，這王都外，就有着他最在乎的人。
“不論怎樣，你還是會來見我一面的，我是楚國禪位的皇，而你，是風國受降的王……雲清，一定要這樣麽？”
“終于要結束了啊，”風雲清站在大帳前哈了口氣，“看，這天還冷着呢。”
“是啊，好多士兵都因為天氣寒冷又有些水土不服病了。”齊意仍舊跟在風雲清身邊。
“我說的那個方子你告訴随行得軍醫了麽？”風雲清轉頭看着這個一直跟在自己身後的青年才俊，若不是自己，恐怕他才是為世人所敬仰的軍事奇才吧？倒是自己逼得他沒了自己的光芒呢。
“告訴了，但是軍醫說，等到全軍都能用上禦寒健體的藥，怕還是要一兩天。”
“嗯，這一年多都等了，也不差這一兩天了。”風雲清遠遠的看着那高聳的城牆，這是你最後一道屏障了吧？“等這一切都結束之後，你想做些什麽？”
“我？”齊意顯然沒有料到風雲清會突然這樣問，只是沉默了一段時間後，反問了一句，“那元帥呢？元帥想要做些什麽？”
“我麽……”風雲清喃喃的說了一聲，“我呀，想要去看遍這大江南北的山山水水，想去看遍這每一寸土地的風土人情，我想，去做真正的自己。”
這原本是那個人答應她的，可是現在……
“這倒是惬意，”齊意眼睛裏突然燃起了什麽東西，“元帥，我、我也想去各個地方看看，元帥、元帥如果不介意的話，能不能帶上我？”
齊意一雙眼睛緊盯着前方，不敢去看旁邊的人。
風雲清倒是一愣，少見齊意會有這樣連話都說不利索的時候，更為他話語裏的意思而驚訝，“我雖是元帥，可我畢竟是女子，是風國的公主，我是不可能幹預朝政的。但你不一樣，你還有大好的前程，怎麽就跟我一樣有這麽個懶散的目标呢？”
是覺得男子應該有宏達的理想不該懶散麽？齊意垂了垂眼，果然剛剛還是太沖動了吧。
更何況眼前的可是鳳王，又怎會瞧得上胸無大志的人呢？
“你若是就這個走了，哥哥怕是又要怨我了，”風雲清看見齊意低頭還當是他因為自己不同意他的志趣而有些不開心，倒是笑了笑“不過人各有志嘛，我只是有些驚奇這麽年輕你便能看淡榮華富貴罷了，若你也有同樣的志趣，我倒是很樂意一路上有個人陪伴，不過……”
“不過什麽？”齊意心中一顫，因為他從未見過風雲清臉上揚起過這般幸福的表情，因為她連笑都是少見的。
“不過你可要能習慣我兒子那個搗蛋鬼，哈哈，倒是許久沒見他，有些念了呢。”風雲清眼中的冰冷悄然化開，只留下的濃濃的暖意。
齊意張了張嘴，“是……是楚皇的……兒子麽……”
風雲清表情一僵，面上的笑容淡了淡，“不，我兒子的父親，早就死了……天冷了，我們回去吧。”
齊意有些懊惱，終究還是跟了上去。
只是風雲清卻遠遠地回頭又看了一眼那根本看不到的皇宮，終究，還是會再見一面的，只是那時，我是風國受降的王，而你，是楚國禪位的皇……
雪覆來時路，人無歸來音。
何日驟念當年憶，不過少時輕。
日日念君容，夜夜思君貌。
終有一日盼君還，不複當年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