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誰讓我是老實人
“家屬都在外面等着。”
今天是二十三號, 正好是邱醫生值班的日子,救護車把人送到醫院的時候,對方已經在産房等着了,幾個小護士攔住想要跟着進去的梁桂芬等人, 然後把産房的門給關上了。
“方姐, 你說怎麽會這樣呢。”
梁桂芬坐在産房外家屬等候的椅子上, 她雙手握在一塊,表情複雜。
剛剛兒子把她和方老太太叫住,給他們看了一段視頻, 視頻拍攝的場景,正好就是衛生間門口那片位置。
畫面中, 能清楚的看到當時發生的場景。
大概在梁桂芬出門後不久, 梁知之就從自己的房間裏出來, 她先是去了一趟廚房, 等再次出來的時候, 手上已經多了一杯水了, 這也沒什麽, 可能只是她口渴了出來倒杯水, 令人驚訝的是之後發生的那件事。
她居然将碗裏的水直接潑到了衛生間門口那個位置, 然後又回廚房将碗給放了回去。
之後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就是她走到那個位置,很刻意的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這一摔是實打實的, 很快她的下身就開始流紅, 并且高聲尖叫呼喊。
梁桂芬不明白兒媳婦為什麽要這麽做。
“我對她不差啊,她至于拿肚子裏的孩子開玩笑來陷害我嗎?”
她把自己的好姐妹當成了倒苦水的桶,對着她一陣質問抱怨:“你聽聽她剛剛說的,還怪我沒把地給拖幹淨,她想幹什麽?不滿意我我們分開過啊,非要往我頭上倒屎盆子,她至于麽她。”
梁桂芬心裏是又急又氣,原本梁知之在她心裏的形象徹底毀滅了,對于她而言,現在的梁知之就是一個可怕的,不擇手段想要挑撥她和兒子關系的女人。
“媽,等孩子出生,我要去做親子鑒定。”
晏褚就坐在兩人對面的椅子上,他雙手撐着額頭,即便看不見他的表情,此刻也能知道他是有多沮喪。
“別胡說。”
老太太跺了跺腳,怎麽就鬧到親子鑒定上了,那一次知之和他第一次同房,不是有那啥嗎。
“桂芬啊,我看褚兒說的麽沒錯,還是去做做那親子鑒定吧,不是我嘴大心眼壞存心挑撥,而是你那個媳婦的肚子,真的不像是七個多月的,倒像是足胎的。”
方老太太也是糾結了許久才開這個口的,這種事從外人嘴裏說出來,總是吃力不讨好的,可是剛剛那段視頻監控給她的震撼太大,現在在方老太太心裏梁知之就不是什麽正經姑娘,她可不會像自己那個小姐妹那般單純的以為對方沒事找事,用肚皮陷害她鬧着玩。
或許梁知之鬧這件事,是想要掩蓋什麽吧。
“如果什麽事都沒有自然是最好的,如果真的是晏褚還年輕,不能做冤大頭吧。”
方老太太拍了拍怔楞住的梁桂芬的手背,嘆了口氣。
其實現在想想,這裏頭存在的疑點确實有些多。
梁知之在大城市裏工作的好好的為什麽忽然就回來了,她條件不錯,為啥就看上了稍有餘錢的晏褚,并且沒有經過長時間的相處,就火速的和對方結婚。
也怪她結婚前掩飾的太好,乖乖巧巧一個小姑娘,誰會懷疑她,包括這一次,要不是那個晏褚為了防小偷而裝的針孔攝像頭,恐怕他們所有人都認為真的是梁桂芬沒擦幹淨地這才把她和孩子給摔了。
照方老太太對晏家母子的了解,恐怕他們心裏都得愧疚死,以後更是要爬在他們母子頭上作威作福了。
之後的三人陷入了可疑的沉默,誰也沒有再說話,只隐隐聽得到手表滴答滴答指針走過的聲音,以及醫院走到偶爾會經過的行人的腳步聲。
“母子平安。”
不知道過了多少個小時,産房的門終于被打開了,負責接生的邱醫生從裏面出來。
“母體突然受驚刺激了宮縮,加上這是早産,母親和孩子都需要住院觀察一段時間,不過孩子雖然是七個月早産兒,身體卻很健康,想來也是在母體裏接收到的營養比較充分的緣故,不幸中的萬幸。”
邱醫生今年四十多歲,她在小縣城裏已經算是老資歷的,縣城的新生兒裏,一半多都是她接生的。
對方的模樣和氣,很容易讓人心生好感。
“醫生,确定是七個多月早産兒?”
晏褚裝作不經意的問了一句,他焦急的往産房裏探望,一副擔心老婆孩子的模樣,剛剛那句話,似乎就是他随口那麽一說的。
“之前不是做過檢查嗎?不過儀器也不是絕對的,偶爾有個十天半個月的差別也是有可能的。”
邱醫生沒有把話說死,她對着身邊的小護士私語了幾句,然後以還有其他病人為由,就再次進入産房,從別的通道離開了。
梁桂芬聽了醫生的話心裏頭就放松了許多,聽聽剛剛邱大夫的話,說明媳婦懷胎這事沒有作假,就十天半個月的差距,那時候知之已經和兒子在相親了,并且雙方都有了接下去處處的意向,如果梁知之肚子裏的孩子是那時候懷上的,她完全沒必要和晏褚在一塊啊,直接找孩子爹去不就成了麽。
她的性子是有些逃避形和和稀泥形的,一來梁桂芬是真怕梁知之肚子裏的孩子不是她兒子的,這麽一來不就說明晏褚當了活王八嗎,二來她也是擔心如果那真是她的孫子,萬一哪一天兒媳婦和孫子知道他們的奶奶和爸爸曾經懷疑他的出生替他做了親子鑒定,那孩子得有多傷心啊。
看着梁桂芬又心軟了,方老太太趕緊扯了扯她的衣袖,讓她好好瞧瞧自己的兒子,她那個媳婦都能狠心做出自己倒水故意摔倒早産的事了,還有什麽事是她做不出來的。
對于梁桂芬來說,沒有誰比自己的兒子更重要了,此刻看着兒子迷茫,憔悴,就和失了魂魄一般的表情,梁桂芬心都碎了,哪裏還會在意其他什麽事,既然兒子不放心想要做親子鑒定,那就做吧。
就如同方姐說的,別到時候替人養了兒子,那可真是倒黴催了。
“親家母,你也太不小心了,好在邱大夫醫術高,不然不說我們家知之了,就是傳钰那孩子都保不住了。”
晏家人心裏都藏着事,壓根就沒人想起來給梁家去一個電話,還是等孩子生完了,梁知之也被送回産房了,才記起這件事。
梁家人是在梁知之生完孩子後兩個多小時候出現的,在梁桂芬出去打水的時候,梁知之已經惡人先告狀,把她編造的事情始末和自己的家人亂說一通了。
“我做什麽了?她懷孕的時候我鞍前馬後,現在生完孩子我還給打水煲湯,親家母你給我說道說道,我還得怎麽做。”
梁桂芬也不是真沒脾氣的人,她重重的将水壺放在病床邊上的小桌幾上,直勾勾的看着梁知之的眼睛問道。
“诶,你——”
梁母有些氣惱,是,在閨女懷孕的時候晏家婆婆的做法确實不錯,吃的喝的一點都不心疼錢,可是現在閨女确确實實是因為她拖地沒拖幹淨,導致她滑到進了醫院,對方怎麽能不認賬呢,還一副他們梁家對不起他們晏家的模樣,不可理喻。
可是梁母也意識到了,閨女畢竟是嫁到晏家了,現在閨女和外孫也都健健康康的,她要是死揪着這件事不放,或許只會讓梁桂芬惱上她閨女,除非閨女這日子不想往下過了,不然現在絕對不是和梁桂芬撕破臉的時候。
梁母憋着氣不說話了,她坐在椅子上,扭過頭不去看梁桂芬,以此來表明自己的立場。
“媽,剛剛在家的時候我太慌了,現在我和孩子都沒事,你放心,我不怪你。”
梁知之已經知道自己确确實實生了個孩子,此時頗有些志得意滿,不過她知道,在她還沒有聯系上張修遠,并且從對方的嘴裏得到滿意的答複,就不能和晏家母子撕破臉。
之前她演了那麽一出,除了是想要增加晏家母子的愧疚心理外,也是想為之後的脫身做準備,因此此刻在病房裏同樣還住着另外兩家産婦的時候,她對梁桂芬的态度就別提有多好了。
“本來這事就不怪我。”
梁桂芬深吸了好幾口氣,以前怎麽沒覺得這個兒媳婦那麽不要臉呢,不過她謹記着兒子的話,沒有告訴梁知之家裏有攝像頭,并且将那一幕全都拍下來的事,直接拿了幾個梁家拿來的蘋果去了外邊,似乎是洗水果去了。
“什麽态度這是!”
梁桂芬走後,梁母噌的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以前我還覺得你婆婆是個好的,沒想到居然是這樣不講理的人,知之,你告訴媽,她之前在家的時候是不是也是這麽對待你的。““媽,你就別問了,我現在挺好的。”
梁知之的表情有些暗淡,隔壁病床的幾戶人家都悄悄的看着這家人呢,聽着剛剛那些斷斷續續的對話,大致在心裏腦補出了一個被婆婆欺負的可憐媳婦的畫面。
床上躺着的都是當孕婦的,另外兩人看梁知之這副敢怒不敢言的委屈小媳婦的模樣,心裏都對她有些同情。
梁知之在醫院呆了一個多禮拜,然後就抱着孩子被晏褚帶回了晏家。
晏傳钰小朋友的模樣随娘,脫去那層粉皮長開後,奶胖奶胖的別提多招人喜歡了,不過小嬰兒都是混世魔王,不哭的時候像天使,哭鬧的時候就是惡魔,偏偏一天當中,他們當惡魔的時間比較長。
從醫院出來後,梁知之似乎就忘了當初她因為梁桂芬沒拖幹淨地早産的事,其樂融融的,偶爾還會和梁桂芬說一些好話逗老太太開心。
她也是沒有辦法,實在是她煩透了自己生的那個兒子。
所有的孩子都是夜游神,偏偏梁知之很注重養生,自從懷孕後,每天十點必睡,這一覺還得睡到早上十點才肯起來,自從有了孩子,她幾乎就沒有睡好過整覺,氣的梁知之直接把孩子往老太太屋裏一丢,再也不肯在晚上的時候把孩子抱到自己的房間裏來了。
在梁知之看來,反正兒子是她的,現在她暫時還離不開晏家,老太太喜歡孫子,就讓她多抱幾天吧,那可是将來億萬富豪的繼承人,讓那個土鼈老太太抱抱,是給她攢財氣和福氣,便宜她了。
“晏褚,怎麽那麽大一個黑眼圈,孩子不好帶吧?”
晏褚從學校回來的時候,樓下正聚着一群大爺大媽閑聊呢,看他經過,就把人給叫住了。
“嗯,孩子半夜總是哭鬧,我和我媽也不知道孩子哭啥,給他換尿布,給他喂奶,也沒個消停。”
晏褚性子好,是小區裏少有的幾個願意陪老人家聊天的孩子,在老人心裏很有一番地位。
“你媳婦呢?”
那些老人也沒聽晏褚提起梁知之,有些好奇的問道,通常照顧孩子這種事,怎麽能少了當媽的呢。
“她嫌孩子吵,要睡美容覺,所以現在晚上都是我和我媽帶孩子,我還年輕,晚上帶的時間就長一些,白天我上班,我媽帶的時間就長一些。”
晏褚應該是很累了,說話的時候還打了個哈欠。
“叔,嬸,家裏的奶粉快吃完了,我給買了新的回來,就先不和你們多聊了。”晏褚拎着兩罐奶粉沖着老頭老太太們說道,然後就徑直朝樓上走去。
“我說怎麽一個多月沒見桂芬出門了,就是買菜也是方姐幫她帶的,原來他們家媳婦在家什麽事都不幹的。”
一群老人聚在一塊,絲毫沒有懷疑晏褚剛剛說的那些話。
“我早就想說了,當初晏褚他媳婦剛進來,懷孕月份還淺的時候就沒見她做過家務,買菜打掃都是桂芬來的,如果她在工作,那另論,可是她也沒上班啊,每天就在家待着,包裹一個接一個從來沒見少過,晏家這哪裏是娶了一個媳婦,簡直是娶了一個祖宗回來,看看剛剛晏褚那孩子的樣子,都瘦出下巴來了,以前胖乎乎的多招人喜歡啊。”
說話的都是老人,自然是站在長輩的角度看事情的,幾乎一個個都帶入到了婆婆以及公公的身份,對于梁知之的這番行為很是看不上,提起對方就搖頭。
晏褚抱着兩罐奶粉,上樓的步伐很愉悅,火候已經差不多了,是時候該收尾了。
當天夜裏,所有人都差不多要入睡的時候,忽然傳來了警鈴的聲音,而且這聲音,似乎就在他們這棟樓下。
沒睡的都披上衣裳走到了陽臺,低頭往下探去,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就看着晏褚被幾個警察帶出來,身後還跟着哭哭啼啼的梁知之。
梁桂芬抱着孩子跟在後頭,路燈昏暗,也看不清這一家人的表情。
怎麽回事?警察怎麽上門了?
和晏家交好的街坊鄰居紛紛走下樓去,将警車給圍住,好端端的把人給帶走,總要給一個說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