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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每次重生都有人想殺我1

在這一個世界, 晏褚再一次活到了壽終正寝, 對于現在的他而言,滞留在任務空間內所需要交納的一百點積分已經算不上什麽大數字了, 而且他也已經習慣了, 從容體驗每一個寄居體的人生。

對晏褚而言,這不像是在執行任務,反而更像是一次輪回,每一個世界的他, 都是有血有肉有屬于自己的脾性的。

因為這一次次的任務,晏褚也開始思考, 等他攢夠了那一百萬點積分,他是選擇回到原本屬于他的世界,還是繼續不同的任務呢?

前者,在回歸到原本世界,經歷完真正屬于自己的一生後,然後迎來消亡, 徹底進入輪回,之後無論他轉世投胎成為哪種生靈,都不會再有前生的這些記憶。

後者的生活無疑更加精彩, 可同樣的,或許在很久以後的某一天, 他會開始厭煩這樣重複的生活,厭惡這種被制約操控的人生。

可就目前看來,晏褚發覺自己似乎喜歡上了這樣能夠體驗不同人生的生活。

當然, 人是會變的,在最後一刻到來之前,他永遠不會知道那時候的自己會做出什麽樣的決定。

“爸爸。”

“外公。”

晏家的老宅子裏,晏褚的那些女兒還有女婿,以及家裏的小輩統統都到齊了,看着那個滿頭白發,躺在搖椅上,呼吸已經極其微弱的老人,極力控制,才讓自己不至于悲傷大哭。

晏褚環視一圈,離他最近的,是他的五個女兒。

晏多金在三十五歲那年結的婚,在圈子裏很多人腹诽她是不是同性戀或是無性戀的時候,晏多金依舊記得當初和爸爸的那場談話,沒有将自己的婚姻當做商業上的籌碼,也沒有因為年齡的關系将就。

她的丈夫是一個大學老師,為人很有涵養,兩人是在一趟出國的旅行中相識,漸漸了解,互生情愫,然後決定相伴一生。

在晏多金三十八歲那一年,有了自己的第一個孩子,也是她唯一一個孩子,或許因為結婚遲的緣故,晏多金雖然是姐妹裏的大姐,可她的兒子卻是表姐弟裏年紀最小的同時也是最受家人呵護的。

晏多銀終身未婚,可能是因為晏褚這個蝴蝶效應的緣故,官迷的她這輩子同樣混跡在官場,可奮鬥的目标卻改變成了積極男女平權,為女性發聲。

因為大學畢業前跟着晏褚去了很多貧困的山區,晏多銀看多了那些女性沒有絲毫地位的鄉下、山村,很多女嬰剛出生就被殺死,許許多多貧困的家庭明明有了女兒,可為了得到一個兒子,不顧家庭條件,依舊拼命的生。

到最後,這些貧困地方的愚民卻因為煩惱兒子娶不上媳婦,不得不花大價錢找人販子拐賣婦女,這樣自相矛盾的惡劣行徑讓晏多銀郁悶又不解。

深入基層,她還看到了許多因為家暴求助無門的可憐女人,看到了因為生育問題,女性深受職場歧視的現狀。

這些種種經歷,讓晏多銀變得更有使命感,她知道自己的聲音很渺小,可她依舊希望在更多是男性執政的當下,發出自己的聲音,換來對女性更多保障的措施。

因為這樣的使命感使得晏多銀這大半輩子都将精力花在了平權這件事上,對于自己的個人感情問題,她反倒沒有那麽在意了,對她而言,女權的進步,比結婚生子更有意義。

這是她的追求,晏褚選擇幫她擋下那些質疑的聲音,本來結婚和生育就不是女人的唯一歸宿,她能找到一件自己想做的事,并且為之奮鬥終生,晏褚覺得,那也是她的幸運。

晏多玉是家裏的姐妹裏最早結婚的那一個,在蔣濤畢業後,兩人就領了結婚證,夫妻倆恩愛幸福,幾乎一輩子沒紅過眼。

晏多珍作為知名設計師,習慣了到處飛的生活,反倒是五姐妹裏最沒有定性的,身邊的男人來來往往,似乎沒有一個能夠讓她定心的,直到三十歲那年,遇到了一個跟她一樣走腎不走心的花花公子,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勢均力敵,棋逢對手的緣故,這樣停不下來的兩個人居然就這麽老實下來了,生了一雙兒女後又成了合格的奶爸奶媽,幾年下來,哪裏還能看到當初情場浪子的影子。

晏多多的感情生活和三姐一樣踏實穩定,畢業第二年和交往了多年的學長解應宗結婚,第三年生了個兒子,或許是因為被丈夫當做閨女一般寵愛的緣故,即便現在已經年過五旬,晏多多的眉眼間依舊能夠看到幾分少女的嬌憨和天真。

小時候被爸爸寵,結婚了被丈夫寵,老了被兒子寵,似乎是為了彌補上一個世界的悲涼結局,這個世界的她,簡直甜成了蜜糖。

“爸爸。”

晏多金跪在搖椅旁,她也不年輕了,這個在商場上雷厲風行的女人,在他面前,依舊還是個孩子。

“別哭了。”

晏褚有些費勁地扯了扯嘴角,他知道孩子們想讓他繼續接受治療,可他并不想插着那些管子,不能拖延多長時間不說,還受罪,他覺得現在這樣很好,走的沒什麽痛苦,又體面。

而且所有的孩子都陪伴在他身邊,他真的不覺得有什麽好遺憾的了。

“我走了,以後,你們,好好的。”

晏褚費盡地說完這句話,的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環視了一圈他在這個世界的家人,然後慢慢閉上了眼睛。

他似乎聽到了隐隐的啜泣聲,然後是一陣陣越來越響亮的嚎啕,只是他已經聽不清了。

*****

捂了捂自己的胸口,每一次脫離任務世界的時候,系統都會自動幫他剝奪在那個世界的情感,可是在剛回來的當即,胸腔中還激蕩着那種悲傷和不舍,每一次,晏褚都得緩一緩,才能适應過來。

這次也不例外,他深吸了一口氣,打算坐椅子上好好休息一會兒時,卻發現自己的停留空間像是被盜賊洗劫過一樣,變得狼藉不堪。

每一個任務執行者在主神空間內都會有一塊停留空間,每次執行完任務,執行者可以選擇在停留空間休息一段時間,然後開始下一次的任務。

停留空間的布置随執行者自己的喜好改變,晏褚的停留空間是他剛成為執行者時布置的,布置的模樣就是他原本世界的房間的模樣,從此再也沒有改過。

每當他快要忘記第一世的家人的時候,看到這些熟悉的擺設,都能再想起零星半點的記憶,因此晏褚從來也沒想過要改變空間內的布置。

更何況他在空間內每次逗留的時間都不算長,有一張床,一把椅子,一張桌子,對他而言就足夠了,更花哨的裝飾,他也不需要。

按理這樣的停留空間內只有他自己本人以及他綁定的系統才能進入,他能确定這一切不是他搞出來的,那麽就只有可能是007了。

想到之前對方讓自己做太監的仇還沒報呢,新仇舊恨一上來,晏褚隐隐滋生了拆解007的沖動。

“嗷嗚嗚——”

“咔擦咔擦。”

正當晏褚琢磨着系統的一百種烹饪方式時,不知道何時落到床沿邊上,被撕扯的破破爛爛的被子裏,隐隐傳來了幼犬的聲音,伴随着這個聲音的,還有木料被啃咬的聲音。

晏褚覺得這個聲音萬分耳熟,他的眉毛忍不住跳了幾拍。

晏褚挑挑眉,上前幾步,将那團被子一把扯開,被子底下,床腳邊上,一只黑白相間的哈士奇正孜孜不倦拿着床腿磨牙,看到遮擋自己視線的重物被挪開,小奶狗狗軀一震,放棄了正啃着的木料,扭頭朝晏褚看來。

灰藍色的眼睛看上去清澈的猶如藍天碧海,蓬松的毛發以及黑白的配色讓這只哈士奇的幼犬看上去神俊無比。

“嗷嗚嗚——”

哈士奇興奮了,蹦跳着就要朝晏褚沖過來,很不幸的,因為地上那堆狼藉,它的前左爪不幸勾到了一塊小積木,然後一個臉朝地,摔得狗吃屎。

“嗷嗷——”

小奶狗懵了,拿舌頭舔了舔前爪,追着尾巴繞了三圈,也沒意識到自己是怎麽摔了,甩了甩腦袋繼續向晏褚跑來,然後蹲在他腳邊,沖着他嗷嗷叫喚。

傻乎乎的模樣哪裏還有剛剛的神俊,活脫脫一只蠢狗。

果然哈士奇什麽的,也就只有坐着不動的時候能夠唬唬人,蠢才是它的本性。

晏褚的心底忍不住有些柔軟,看着這只小蠢狗他就不由想到了曾經在幾個世界都陪伴過他的晏傲天,即便對方犯了蠢,也沒法對它真的生氣。

只是,他的停留空間內,怎麽會出現哈士奇呢?

晏褚幫小奶狗順毛,心裏忍不住有些納悶的想着。

“嗷嗚嗚。”

小奶狗被摸得舒服極了,轉過身來露出自己的小肚皮,拿爪子拍了拍晏褚的手,示意他趕緊摸摸它的小肚肚。

晏褚忍不住搖頭微笑,只是下一秒,微笑的表情頓住,晏褚打開自己的系統面板,目光直接看向背包裏原本屬于那個神秘寵物蛋的儲物格。

【寵物蛋】品種:哈士奇,不可食用,已孵化,可在各個世界攜帶,武力值:戰五渣,美貌值:随緣,備注:此寵物破壞性強,帶有一定幾率和你的敵人達成共識的缺陷,請謹慎佩戴。

晏褚:

神他媽蛋生的哈士奇!!!

晏褚深呼吸,好氣,可依舊還要保持微笑。

原本一直顯示???的神秘寵物蛋此時因為蛋中寵物孵化的緣故,終于顯示出了它的廬山真面目,可不論是蛋裏孵出來的萌寵,還是物品後面對這個萌寵的介紹,都讓晏褚有一種格外蛋疼的感覺。

怪不得這個蛋在系統商城上一直處于滞銷的狀态,晏褚甚至忍不住懷疑,是不是其他執行者都能夠看到明确的提示,唯獨在他這兒,用?號顯示神秘感。

尤其之前的促銷大甩賣,這顆蛋到底是有多賣不出去,才導致他開啓系統商城那麽多個世界,頭一次看到系統商城出現促銷産品。

“嗷嗚嗚——”

哈士奇不知道主人原本摸得好好的怎麽不摸了,有些不滿地拿爪子蹬了蹬他的小腿,邪魅狂狷的小眼神示意他趕緊過來伺候它,摸摸它的小肚肚。

“這都什麽事啊?”

晏褚無奈了,原本那種被系統詐騙的感覺沖淡了不少,不就是9999點積分嗎,他認了。

“以後你就叫晏傲天了,你可要乖乖的,要是真敢再我帶着你的時候和我的敵人達成共識,我就把你炖狗肉湯。”

晏褚拿手指戳了戳它的小肚肚,看着晏傲天懵懂憨傻的小模樣,晏褚的眼神似乎帶着憂愁,嘴角的笑容,卻洋溢地有些過分。

一直偷偷躲着的007忍不住撇了撇自己的機械嘴,果然人類都是口是心非的,就好比它這個十七號宿主,明明就對晏傲天的到來開心的要死,偏偏還傲嬌地不肯表現出來。

不過對方的心情那麽好,007想着,或許等熬過了下一個世界,它再出現在十七號宿主面前,對方應該不會有那種将它拆解的沖動了吧?

007不敢确定,可為了自己和十七號宿主珍貴的感情着想,它決定悄悄的來再悄悄的走,等什麽時候對方的氣真的消了,它再出現。

下一個世界,就選那一個吧,那一個比較輕松,想來他的氣也能消地更快些。

007在心裏琢磨着,正當它要選定任務世界的時候,系統內部忽然傳來了一條簡訊,看簡訊的發件人,是它的親親001。

就那麽一個小鹿亂撞,007的手就忍不住抖了抖,結果選定的世界,就這麽好巧不巧的,成了它原本看中的那個任務世界邊上的那一個。

007咽了咽口水,看着那個被它選中的世界的任務,立馬消失在晏褚的停留空間內。

它仔細想了想,覺得他們彼此還需要冷靜的空間,為了對方的身心健康,它還是再過六七八個世界再出現吧。

此時的晏褚還不知道007給他挖了什麽坑,在重新布置一番停留空間,然後陪着晏傲天玩耍了幾天後,就開始了自己的下一個任務。

*****

“第一次,我死了,死在了回家的路上,我沒有看清楚殺我的人,只知道我的死因應該是鈍器擊打頭部,應該是嚴重的顱腦損傷或是腦內出血。”

晏褚身處一團迷霧中,一陣清冷的聲音,從迷霧的另一頭傳來。

他皺了皺眉,撥開眼前一層層霧團,不知道走了多久,終于看到了那個說話的男人。

對方穿着白大褂,面容白淨俊秀,一副金絲框的眼睛,讓他看上去有一種別樣的斯文禁欲。

是一個極其俊美的男人,而對方的身份一目了然,應該是個醫生。

晏褚知道,既然對方能夠進入到他的識海當中,不是這次任務的委托者,就是他的寄居體了,只是對方剛剛的話讓晏褚很感興趣,第一次?難道還有第二次,第三次嗎?

似乎是為了解答晏褚的疑惑,男子看到晏褚出現後,接着之前的話,往下說。

“第二次,我重生回到了離開醫院前的十分鐘,這一次,我換了一條路回家,平安的度過了三天,我以為我逃過了一劫,可是我又死了,死在了一頓午餐之後,心跳加快,胸悶,呼吸困難,我猜,可能是氰化鈉中毒。”

男子笑了笑,略微有些單薄的嘴唇透着幾分冷靜過頭的涼薄。

對方是一個醫生,即便在死亡的那一刻,還能仔細思考自己的死因,可想而知對方的心理素質十分不錯。

晏褚看得出來,對方的話還沒說完,因此他只是作為一個很好的旁聽者,随意找了個地方坐下,聆聽對方的訴說。

男子似乎很滿意晏褚的反應,他緩緩從口袋裏掏出一塊手帕,擦拭了一番邊上明明已經很幹淨的矮凳,然後又掏出了一塊手帕,墊在矮凳之上,這才學着晏褚的模樣,蹲身坐下。

因為個子高的緣故,男人修長的雙腿微微曲起,這樣不雅的坐姿,讓男人有些不适,他皺了皺眉,想到了自己現在的處境,片刻後,緊皺的眉頭又緩緩纾解開。

是一個潔癖又有些許強迫症的男人,這是大多數醫生的通病,晏褚默默看着,也不發表任何意見。

“第三次,我回到了在我中毒的那個早上,那一天,我選擇了向醫院請假,然後呆在家裏,關掉了煤氣,關掉了電閘,緊鎖門窗,整整一天,什麽事都沒有發生,我看到了第二天的太陽。”

男人笑了笑,似乎很滿意自己之後的做法,只是很快的,他的笑容就淡了下來。

“再然後,我選擇自己帶飯菜去醫院,可是在我第三次重生的第三天,我又死了。這一次,我死于一場車禍,大卡車将我的私家車撞翻在地,我的右腿卡在了車子裏,應該是粉碎性骨折,胸骨斷了三根,不過根據我當時的呼吸,出血反應,應該沒有傷到脾髒心扉,路人報警,救護車很快就過來了,我的腦子告訴我,我還有救,可是我還是死了。”

男人笑的諷刺,晏褚在心中默默記下對方這段話,顯然這場車禍的死因,沒有那麽簡單。

作為醫生,對方能夠直觀的判斷自己的傷勢,加上男人之前表現出來的冷靜,讓晏褚在很大程度上排除了對方因為心慌誤診的可能性。

這麽一來,就只有兩種可能,一種真的是他誤診了,有一些撞擊的暗傷,是他沒有察覺到的,還有一種可能,就是他在因為失血以及疼痛昏迷進了醫院後,才真正死亡,這麽一來死亡的原因,是因為醫生的救治不當,還是謀殺,那就難說了。

“第四次——”

男人受到的折磨顯然還沒就此完結,和前幾次一樣,他再一次重生了,這一次,他重生在車禍發生前的三小時。

“我代替原本的值班醫生,選擇不下班,待在醫院裏,總不會有車禍的發生了吧,同時我還警惕所有靠近我的人,懷疑我身邊的每一個人。”

男人的眼神中終于有了幾絲瘋狂。

是啊,任憑一個人不斷在輪回中死亡,用盡了所有辦法都沒法擺脫這樣的怪圈,都會瘋的。

既然擺脫不了,那就試着找到那個隐藏在背後每一次輪回都使計殺他的幕後兇手,似乎成了他唯一的選擇。

在之前的世界裏,男人已經找了很多個他覺得可疑的對象,在之後的世界裏,遠遠避開那些人,可是每一次,他依舊躲不開那個隐藏在黑暗裏,朝他露出獠牙的殺手,他懷疑的人越來越多,無法避免的越來越疑神疑鬼,心驚膽戰。

每當看着鏡子裏平靜的那張面孔,只有男人自己知道,他離瘋,也就一步之遙了。

“第四次輪回,我依舊死了,被跳樓的病患給砸死的,赫赫。”

男人從喉嚨深處發出了一聲痛苦的笑聲,四次,四次的輪回,似乎只是為了讓他體驗不同的死法一般。

“來到這個奇怪的地方時,是我輪回的第五世。”

“赫赫,然後——”

男人沖着晏褚笑的詭異。

然後下一秒,他的腦袋一歪,脖子上出現一條虛無的紅線,頃刻間,他的腦袋保持着原本的笑容,直接摔落在了地上,骨碌骨碌,滾到了晏褚的腳邊。

那抹笑容,瘋狂又絕望,隐隐透露着無盡的不甘。

“呼——”

晏褚從識海空間中掙脫,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跳如擂。

“好像又是個大麻煩呢?”

想着這個世界的任務要求,晏褚撫了撫額頭,長長嘆了口氣。

“晏醫生,203室二號床的病人家屬想見您。”

一個蘋果臉,看上去分外清純甜美的小護士敲了敲晏褚辦公室的門,站在門口的位置沖他說話。

“好的,我知道了。”

晏褚收斂神情,金絲框的平光眼鏡遮擋住了他大半情緒,平靜的表情和那個出現在他識海中的男人相差無幾。

拿上相應的病歷本,晏褚站起身,跟着那個護士朝病房走去。

此時距離原身第一次死亡的節點,還有一個月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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