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每次重生都有人想殺我4
或許很多人會覺得原身瘋狂, 可作為繼承了原身記憶的人, 晏褚卻很能理解他當時的感受。
一次次的死亡, 一次次的重生。
當你以為避開了當下的殺機時, 其實殺機一直還在你的背後,你不知道到底是誰殺了你,你懷疑你身邊所有出現的人,不論是善意的還是惡意的。
到最後,當你的神經緊繃到極點, 整個世界, 幻影重重, 所有人都在你身邊叫嚣着, 所有人都可能向你舉起鐮刀, 沒有誰是全然無害了,除了自己。
甚至, 連自己,或許都不能相信……
這就是原身在最後一次輪回時的精神狀态, 即便他的外表依舊保持着冷靜,可是內裏,早就已經徹底瘋癫了。
很不幸的,晏褚繼承了他的記憶, 當然也得承受他曾經經歷的那些絕望痛苦。
被鈍器擊打頭部的痛苦, 中毒時那段時間的絕望, 車禍的慘烈, 被砸死的憤懑, 以及最後一次,頭顱被砍落,神經未死的時候,瞪大眼看着自己另外半截屍首的慘烈。
這樣接連的死亡景象,會在每一個夜晚,每一個想要放松的間隙,在晏褚的腦海裏重複播放。
所以,他理解。
房子的話題不了了之,曾芳芳在給兒子儲備好之後幾天的食材以及當天的晚飯後,匆匆忙忙就離開了,家裏的家務雖然有現在的丈夫包辦了大半,可畢竟已經組建立了新的家庭,她要是在兒子這裏待太久,丈夫和小兒子都會有意見。
更何況現在正為房子的事情鬧着,她還是盡量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煩發生才好。
“對了,我剛托人給傲天買了兩袋進口狗糧,到時候就寄到你這兒來,據說那個牌子的狗糧好,哈士奇的脾胃本來就嬌弱,吃的東西,得格外注意。”
臨走前,曾芳芳抹了一把晏傲天的腦袋,看來系統的洗腦果然很全面,曾芳芳不僅很好的接受了晏傲天的存在,甚至都幫它買狗糧了。
“嗷嗚嗚——”
聽到吃的,晏傲天咧着嘴,尾巴都快甩成了風火輪。
“好。”
晏褚點頭應下,然後将老太太送到小區門口,看着她上了車,這才牽着晏傲天往家裏走。
“阿褚啊,最近怎麽沒見你來找我們家倩倩了。”
正要往回走的時候,晏褚就被一個老太太給攔下,對方的身邊,還站着一個有些憔悴的年輕女人。
晏傲天正埋頭往前沖呢,哪裏那麽容易停下,此時被牽引繩扯住,嗷嗷叫着滾地上撒起了潑。
“嗷嗚,嗷嗚嗚——”
回家,要回家,家裏的椅子腿還等着狗呢。
晏褚不理會晏傲天的發瘋,停下腳步,看了眼那個滿眼熱切的老太太,以及那個看着他的眼神冰冷又有些許留戀情愫的年輕女人。
這個女人是原身的前女友林倩,不僅和他住同一個小區,還是同一個科室的醫生,因為時常順路回家的緣故,兩人漸漸熟悉起來,一來二去,也就發展成了男女朋友的關系。
兩人的分手是林倩提出來了,因為原身想要丁克,他不喜歡孩子,厭惡孩子,而林倩年紀不小了,她想馬上結婚,然後擁有一個愛情結晶。
原身願意滿足她前者的需求,卻不願意滿足後者,或許這就是壓死這段感情的最後一根稻草。
因為分手的緣故,林倩把今年所有的假期以及去年沒休的年假一塊給請了,算一算,她已經有二十多天沒去醫院了。
晏褚看了眼林倩的氣色,對方應該還沉浸在上一段感情裏吧,臉色憔悴,明明大夏天,卻穿着長褲長袖。
相比之下,原身就顯得冷心冷肺了許多,照常上班,在和前女友分手後火速交往了新的女朋友,不論說給誰聽,恐怕都得被打上渣男的标簽。
“是不是和倩倩鬧別扭了?阿姨也是過來人,小年輕拌嘴那是很正常的事,事情說開了,什麽都好了。”
林倩抿着嘴唇,面色不虞地想拉着她媽離開,可顯然她媽不聽她的,依舊紋絲不動站在晏褚面前,以長輩的身份說和着。
在老一輩看來,晏褚這樣有房有車,工作還穩定的孩子簡直就是金龜婿,鑽石王老五,尤其晏褚父母離異,又各自有了新的家庭,估計以後他結婚了,他的妻子也不用在意婆媳關系的煩惱。
替閨女着急的林母還打聽了,晏褚他媽後來又生了一個兒子,現在也是大學快畢業的年紀了,到時候對方忙着替小兒子帶孩子還來不及呢,絕對不會來大兒子這裏幫忙,這樣一來,她這個岳母就能名正言順過去照顧閨女了啊,還不用擔心有人和她搶外孫。
因此林母是怎麽看晏褚怎麽好,加上閨女年紀都不小了,三十歲了的人了,也別挑挑揀揀了,能遇到晏褚這樣的,就該上高香了。
或許是知道父母那些老舊的思想,林倩猶豫之下,還沒和他們說起兩人分手的事,就怕父母着急,然後想出什麽歪招,或是催她想親。
可是她不說,就憑這段日子沒見她上班,也沒見晏褚來找她,父母也猜的出來,兩人估計是鬧別扭了。
“阿姨知道你和倩倩都是好孩子,有什麽問題,都別憋着。”
林母把閨女往晏褚邊上一推:“你們好好聊聊,阿姨也不打擾你了,倩倩,媽去給你買一只老母雞炖着,估計回來得半個多小時後了,你又沒家裏鑰匙,和阿褚多聊一會兒,別急着回家。”
說着,林母擺擺手,似乎是怕閨女跟上來,以對老年人來說很不可思議的靈活步伐,跑着離開了。
“要不,去我家坐坐?”
晏褚眯着了眯眼,他總覺得林倩現在的狀态,似乎有些不太對。
仔細瞧着,不像是失戀後的憔悴,倒像是生了場大病之後的虛弱。
“不用了,我們之間,沒什麽好聊的了。”
林倩搖了搖頭,看着眼前這個冷靜到冷漠的男人,心中一痛。
“你、沒事吧?”
晏褚有些不忍心,朝林倩輕聲問道。
雖然分手是林倩提出來的,可總歸這樣幹脆利落的放下這段感情,在這一點上,原身确實有不對的地方。
“嗷嗷嗚——”
狗有事,狗要回家啃桌子腿,晏傲天趴在地上,兩條前爪刨着地,一副狗生絕望的模樣。
“沒——”
林倩仔細想過了,她要徹底和這個男人斷絕關系,這麽一來,那件事,她就該隐瞞下去,可不知道為什麽,看着對方這張總是波瀾不驚的面龐,她忽然想從對方臉上,看出一些別的情緒來。
她想知道,這個男人,會不會傷心,會不會難過,會不會——愧疚。
“半個月前,我把肚子裏的孩子打掉了,兩個多月的孩子,血粼粼的一小團,那個孩子,是我們的,也是你不要的。”
林倩低着頭,揣摸着此時平坦的小腹,再擡起頭時,眼裏已經帶上了淚光以及憤怒。
“你還記不記得,在分手前,我問你,如果我們有了孩子,你會怎麽做,然後你說,你願意娶我,但是孩子必須打掉,現在我滿足你的願望,但是,我也不稀罕你娶我了。”
林倩知道自己懷孕的時候多開心啊,雖然男友一直說他不想要孩子,可林倩總以為真的有了孩子,男友會變的,就好比她二十多歲的時候,也覺得孩子煩人,可到了現在這個年齡,看着同齡人都有了兒女,心裏依舊忍不住萌生了做媽媽的沖動。
不過她沒想過,晏褚的反應居然那麽堅定執着,他甚至不願意哄哄她,就那麽冷漠的,在她最高興和憧憬的時候,将她的美夢打碎。
似乎在那個時候,林倩才發現,自己改變不了那個男人,相反,在這段感情裏,她改變的太多,因為對方的優秀,她變得卑微,她将他視作唯一,清醒時才察覺,自己在對方的心裏,或許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存在。
對方的血都是冷的,林倩忍不住猜想,對方到底有沒有喜歡過她,還是只是因為她是一個合适的人,所以選擇和她交往。
“懷孕?”
晏褚有些詫異,這一件事,連原身都不知道。
這麽一來,對方的憔悴就有理由了,流産本來就是一個很傷身體的手術。
“你——”晏褚的嗓子有些幹,低頭看向了林倩的小腹。
都市男女,還都是大齡男女,交往的時候發生關系很正常。
原身和林倩在交往的第二個月就已經偷嘗禁果,基本都是林倩來原身家裏過宿,只是因為原身不喜歡小孩的緣故,從一開始交往的時候就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所以兩人發生關系的時候,原身都是戴套的。
不過避孕措施也不都是百分之百有效的,林倩意外懷孕,幾率雖然小,卻也正常。
“你放心,堕胎是我一個人的意思,我雖然喜歡孩子,可還沒偉大到當單身母親的程度。”
林倩心中一酸,實際上在她發覺自己想結婚,想當媽媽的時候,她就偷偷在晏褚家裏那些避孕套上做了手腳,他們的身體都很健康,能懷上,是情理之中的事。
原本她是想以此逼晏褚接受孩子這個事實,可是在聽到對方冷漠的說出打掉這兩個字時,林倩後悔了,她沒有說自己懷孕的事,而是直接提出了分手。
因為她隐隐猜到,恐怕即便對方知道了她懷孕這件事,依舊只會給她這個答複。
“我想當一個母親,但是我也希望我的孩子是帶着父母雙方的期待和愛出現的。”林倩的眼中淚花閃爍,她的鼻音有些厚重,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沖晏褚擺了擺手。
“以後,你就找一個願意和你一塊丁克的妻子吧,但是為了你妻子着想,我建議你自己去結紮,這是我的忠告,還有,再見。”
林倩潇灑地轉身,在轉身的瞬間,淚如雨下。
她發覺,在說完這些話後,反而是她自己感到懊悔了。
本來懷孕,就是她自己一廂情願的選擇,晏褚自始至終都表達了他的态度,是她一頭紮進了對對方的迷戀裏,即便對方冷漠,即便他的回應很少,依舊甘之如饴。
只是她賤,只是她自找的。
林倩雙手環繞在胸前,抱緊自己,可是明明她知道那個男人不值得她的付出,等徹底說開了,她卻依然會心痛。
甚至,在看到對方無動于衷的表情時,還忍不住松了一口氣。
真是賤到骨子裏了,林倩唾罵自己。
不過,她已經選擇放手了,在以後的日子裏,她會漸漸忘記這段感情,開始新的生活,總有一天,她會徹底将那個男人從她的心裏踢出去。
對方的喜憂,在也無法掀起她心裏的一絲波瀾。
“走吧。”
晏褚在原地站了許久,直到看到林倩的背影消失在她家住的那棟樓房裏,這才踹了一腳都快趴睡着的晏傲天,緩緩朝自己的住所走去。
沒想到,原身的上一段感情居然還摻雜了一個孩子,想着正在和原身交往的藍沁,晏褚覺得,此時原身留給他的關系盤,似乎越扯越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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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很成功,但是之後的觀察才是重點,要小心并發症的出現。”
歷時八個多小時的手術,晏褚的腿微微有些麻,等縫完最後一針的時候,才長舒了一口氣,放松下來。
最終,和原身的記憶一樣,或許是為了賭一把,或許也是因為親戚的勸說,邵忠還是決定讓他的母親動手術。
上一世,手術很成功,可是後期莫名爆發了很多的并發症,腎髒功能衰竭,在沒有匹配的腎髒的情況下,邵忠的母親,很快離世。
因為這件事,邵忠帶人大鬧了醫院,同時還找了很多媒體想要曝光原身這個“無良”醫生,只是因為現在醫院怕醫鬧,手術室,重症病房內都裝有攝像,每一次醫生的診治記錄,也都會留檔。
在專業部門鑒定了手術視頻以及原身每一次的診治記錄後,證明了原身的清白,同樣的,也讓邵忠想要得到一大筆賠償金的美夢破滅。
在他看來,這就是官官相護,是醫院護着原身這個無良的醫生,因此在那段時間,對方總是帶着小弟守在醫院外頭,說是要給原身好看,直到醫院報警,把他抓了關了三天,對方這樣的行為才消停一些。
其實按照邵母的病情,确實做手術才是她最好的選擇,要是選擇保守治療,即便還能熬一段時間,那也只是在病痛的折磨下殘喘罷了,而手術,好歹有治愈的希望,起碼能夠讓她多幾年的壽命。
原身的建議沒有錯,晏褚作為好幾個世界都是名醫的男人,觀察了原身做手術的那段記憶,确實也挑不出什麽毛病來。
而且邵母的手術真的很成功,最大的問題就是術後感染以及并發症的出現,所有的重症病房都是殺菌過的無菌室,但意外的發生,總是難以預測的,這一次,晏褚努力将手術做的更好,在術後感染問題上預防的更嚴密。
因為他清楚,要是能夠改變邵母的命運,或許之後的那起醫鬧,也不會發生,他也能少一個懷疑對象。
可是似乎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明明他都那麽注意了,讓護士嚴密監測邵母的情況,術後感染問題還是出現了,嚴重的并發症,即便在第一時間,邵母就被推入手術室進行搶救,依舊沒能挽回她的性命。
難道這個世界的一切,真的那麽難改變嗎,就好比,原身注定要死一樣。
晏褚蹲在手術室的角落,手上帶血的手套還沒脫下,整個人有些迷茫。
他當了那麽多世的醫生,自然也有許多病人的性命是他無法挽回的,可這次稍微有些不一樣,他知道對方會在術後發生什麽樣的病症,所以他盡量避免那些病症的發生,可一切還是無法避免,這樣的感覺,讓晏褚有一種,是他把病人害死的錯覺。
原身留給他的精神壓力不受控制的席卷而來,有史以來第一次,晏褚感覺到了疲憊。
“是你害死我老娘的,是你這個庸醫害死我老娘的。”
出了手術室,晏褚立馬就被邵忠給攔下。
“你們醫院就知道坑錢,當初說好了做完手術我媽就能活蹦亂跳的呢,現在我媽沒了,賠錢,這些日子花的錢,統統賠給我,還有精神損失費,喪葬費,賠錢。”
邵忠的臉上看不出多少悲痛,反而隐隐還有一絲欣喜,仿佛看到了自己憑借着醫鬧,走上發家致富的道路。
電視上,新聞裏人家不都是這樣鬧得嗎,醫院不肯賠錢,他就将他媽的屍體扔在醫院門口,然後叫上一群人哭喪,醫院怕了,就會給錢。
再不濟,他找這個沒用的醫生要,他們那麽多人,還怕他一個不成。
沒有人為病房裏那個死亡的病人難過,多麽荒謬的場景。
邵忠帶來的那些小混混将手術室的門圍得水洩不通,一個個面紅耳赤,在晏褚的眼底,宛如奇形怪狀的妖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