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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當我成為網紅11

“我有什麽對不起你的地方, 這些年,我是缺你吃了,還是缺你喝了,我讓你上最好的學校, 讓你住最大的房子, 你的同學有的, 你都有,你的同學沒有的, 你也有, 我自問還算是個稱職的爸爸, 可你呢, 你是個好兒子嗎?你有做過一件讓我感到驕傲的事嗎?”

晏朝宗看到兒子的改變, 心裏頭是高興的,可對上兒子那雙仿佛在看陌生人的眼睛, 他頓時就抑制不住自己心裏頭的憤怒, 拍着桌子咆哮了起來。

昨天晚上, 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着覺, 從兒子剛出生,皺巴巴的模樣, 想到了大半年前,他被自己趕出家門時的樣子, 到了這個時候, 他才發現, 似乎在妻子死後, 對于這個兒子的關注,就越來越少了。

那時候,實業不好做,他因為公司的事忙的焦頭爛額,好在後來續娶的妻子是個心善的,幫他将孩子照顧的妥妥當當。

最開始的時候,他還會不放心,時不時就朝家裏的保姆打聽關于兒子的事,三五不時的,也會和兒子的老師電話溝通,但漸漸的,生意越來越忙,白音這個後媽,處處都讓人挑不出毛病來,就連當時還小的兒子,都誇她好,晏朝宗自然就放心了,漸漸的,對這個的關注也就少了,直到後來,這種忽視,也成了習慣。

晏朝宗想了一晚上,想明白自己作為父親,或許真的在這一點上有所欠缺,可他并不認為這是什麽重要的問題。

他們那一輩,兄弟姐妹多,爸媽要是雙職工的,三班倒,每天見面的時間都少,更別提親力親為的照顧了,老帶大,大帶小,誰不是那樣過來的。

為人父母的,只要不讓孩子餓死,讓他們有房住,有飯吃,有書念,那就是最負責的了,晏朝宗自己就是這麽過來的,也不認為這個教育方式有什麽問題。

就好比他爸,晏褚的爺爺,例來都是不管家裏的孩子的,因為他覺得這是女人也就是晏朝宗他媽的事,偶爾他們兄弟姐妹犯了大錯了,才會上手二話不說先揍一頓,這就是一個父親,顯示自己權威的最好手段了。

晏朝宗小時候被他爸揍怕了,因此不提倡暴力手段,但除此之外,他還真不覺得當爸的還需要做些什麽。

他想,他為這個家付出的已經足夠多了,只是在關心上少了幾分,難道還是不可饒恕的問題嗎。

這一晚上,他翻來覆去的琢磨,又是懊悔,又是氣憤,這樣交雜的情緒,在看到晏褚這個兒子的時候,激升到了頂峰。

“是,你覺得我給你丢臉了,覺得有我這個學習不行,長得不行的兒子很丢臉,可我從一開始,就那麽讓你沒臉了嗎?”

晏褚看着對面那個憤怒的男人,他未必不疼愛原身這個兒子,只是他的疼愛太過自我,他用自己覺得正确的方式管教着原身,沒有付出足夠的心血,只是将他托付給他認為可靠的女人,這樣的疼愛,真的是原身想要的嗎?

晏褚的話讓晏朝宗愣住了,是啊,他還記得,在兒子很小的時候,玉雪可愛,就和洋娃娃一樣漂亮,而且嘴又甜又有禮貌,是學校裏的文藝骨幹,不論是主持還是表演的節目,他都是頭號人選。

因為這個兒子,他被很多人羨慕過,那時候,晏朝宗春風得意,家裏有一個溫柔賢惠的妻子,公司的生意又步入了正軌,可是從什麽時候起,想起這個兒子,他就只覺得頭疼了呢?

似乎是從他開始發胖,再也沒有小時候可愛漂亮的模樣起吧,因為外形上的變化,兒子的性子開始自卑敏感起來,他還記得,有一天,兒子偷偷跑到他的房間跟他說,不想念書了,因為班上的同學都欺負他。

當時他是怎麽做來着?

晏朝宗無力地坐到椅子上,開始回想起來。

那時候他正在洽談一樁大生意,于是就将這件事交托給了白音,白音對晏褚很上心,第二天就陪孩子去了學校,結果她打聽清楚學校裏發生的事,回來告訴他,那就是一些孩子的小矛盾,是阿褚太敏感了,将同學們的好意當成了惡意,因此被同學給排斥了。

但是好在他們班的學生都不是那種壞孩子,不會欺負他,捉弄他,頂多就是不和他說話,不和他玩罷了,只要阿褚改改他那個性子,就好了。

那時候的晏朝宗相信了,在他看來,這并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只要沒有上升到打架,只是冷暴力,這算是暴力嗎?

晏朝宗自己沒有經歷過這些,自然無法想象到,因為發胖,身邊的朋友一個個離去,從天堂掉入地獄的感覺。

是,那些同學是沒有打他罵他,可是那種被人群鼓裏,在異樣,諷刺,冷漠的眼神中生活,足夠将一個心智還不成熟的孩子逼瘋。

晏朝宗記得,在那之後,兒子曾再一次哭着向他訴苦,說想要轉學,那一天,因為之前的生意沒有談成,他心情本來就不好,狠狠将兒子罵了一通。

在那之後,他還是和老師打了電話,溝通了一下關于兒子的問題,老師也說了會處理,再然後,他再也沒聽到兒子抱怨,還當那件事應該結束了,将他抛在了腦後。

“你——”

晏朝宗的嗓子有些發緊,不知道該怎麽辯駁。

“我說了,讓你減肥的。”

晏朝宗并不反感适當的胖,在他那有些老式的眼光看來,時下推崇的白骨精似得身材,也不是他所喜歡的,可他這個兒子,實在是太胖,早就胖到了正常體型之外,這樣的身材,不僅影響旁人對你的印象,同時還影響健康。

“呵呵,你覺得,待在那個家裏,我能瘦下來嗎?”

晏褚看着晏朝宗,一聲冷笑。

這個男人能夠在他那個年代考上大學,成為大學講師,然後在最适合的時機,下海經商,這足以說明他的聰明才智,遠在普通人之上,可就是這樣一個聰明的男人,卻從來沒有懷疑過自己的枕邊人,恐怕直到現在,在他心裏,白音都是一個稱職負責的好後媽吧。

在晏褚成功減肥後,他就開始懷疑了,明明是相差無幾的減肥方式,為什麽原身瘦不下來,而他卻瘦的那麽輕易。

在曾經好幾個世界中,晏褚都當過醫生,所以他知道有幾種手段,能夠讓一個正常人,忽然間發胖,并且難以消減,其中一個手段,就是激素。

服用激素産生的肥胖副作用,具體表現有幾點,滿月臉,水牛背,向心性肥胖,真不巧,這幾點,原身的身材都對上了,在服用激素期間,想要減肥,是很困難的,但在脫離激素後,身體的代謝分泌恢複平衡,這時候,想要再減肥,那就相對而言簡單了些。

晏褚過來的時候,原身離開家已經半年有餘了,這期間,他沒有再和那家人有任何接觸,最有可能對他動手的白音,也不會神通廣大到用其他方式在他食用的東西裏添加激素,加上那時候,在白音心裏原身恐怕早就已經廢了,自然不值得她花費太多的心思,也因此,斷了半年激素的身體漸漸脫離了激素的控制,晏褚的減肥,才會那麽順利。

這些暫時還只是晏褚的猜測,但這個猜測,他基本已經能夠肯迪了。

“你這話什麽意思?”晏朝宗皺了皺眉,暫時沒想到這一點。

“你不覺得很奇怪嗎,為什麽在家裏的時候,我怎麽減肥都瘦不下來,而離開了那個家,我卻一下子瘦了那麽多,還是在你心裏,真的會有一個女人心甘情願的對繼子好,尤其那個繼子,還有可能占了原本屬于她兒子的那份財産。”

晏褚看着對面那個臉色倏變的男人:“我沒說錯吧,如同外界傳言一樣,她帶來的那個,是你的私生子吧。”

白音不是笨蛋,如果她帶到晏家的真的是一個拖油瓶,那她最該做的,就是在原身還很小的時候,将他哄成一個把她當做親媽的孩子。

晏朝宗這樣的商場大佬可不是什麽傻白甜,如果原身出了什麽差池,他身後的龐大財富,絕對不會讓一個和他沒有任何血緣關系的繼子繼承,畢竟出了晏褚,他還有許多親侄子親侄女,外甥外甥女兒也不少,這些好歹還是有他的血脈的,對于晏朝宗這樣的人而言,血緣才是最重要的。

但要是白音帶來的孩子是晏朝宗親生的就不一樣了,晏褚廢了,他就該轉而去培養自己另一個兒子,而不是将目光放到他那些侄子外甥身上。

“胡說八道。”

晏朝宗有些氣虛,可是當着兒子的面,他又怎麽好承認,自己背叛了婚姻,背叛了亡妻。

當即,晏朝宗就有些繃不住了,還有些惱羞成怒。

沒錯,白音帶來的那個只比晏褚小了三歲的孩子,确實是他和白音的私生子,但是對于晏朝宗來說,這都是意外,他和白音都是這一場意外的受害者。

說起來,還得牽扯到一段陳年往事上。

晏朝宗還是大學講師的時候,曾經帶過一屆學生,白音就是那個班上最漂亮的女生,那時候兩人的接觸不多,加上那個班,他帶了一年就辭職了,直到後來白音來他公司應聘,他才想起自己有過這麽一個學生。

因為師生的情分,晏朝宗對待白音就有了幾分特殊,他留下了對方,讓她當自己的秘書,恰逢那時候妻子懷孕,不能陪他出席一些交集的場合,白音正好彌補了這個空缺。

但晏朝宗自認為兩人之間的感情是很單純的,他依舊将對方當成自己的學生,對方也只是将他當成一個需要尊敬的老師,他坦蕩的和所有人介紹白音的存在,包括家裏的妻子,為了防止她胡思亂想,晏朝宗也是将一切都說清楚的,畢竟那時候文秘的名聲不好,晏朝宗也怕妻子想歪了誤會。

生意場上,難免有需要逢場作戲的時候,因為白音的存在,晏朝宗省了很多麻煩,他覺得這樣也挺好的,等家裏的孩子再大點,妻子能夠脫開手的時候,就可以不麻煩白音在工作之餘,還陪他出息那些交際的場合了,可誰成想,一次意外,打破了原本的平靜。

那一次,他和白音都喝多了,他那個朋友以為白音就是他在外養的二奶,幹脆就給他們開了一間房,半夜迷迷糊糊的,他就将白音當成了妻子,順理成章的,發生了不該發生的關系。

那是白音的第一次,那時候,她有穩定交往的對象,在兩人清醒之後,白音甚至産生了一死了之的沖動,懊悔之下,晏朝宗為了将人攔下來,只能脫口而出他願意負責的話,失了清白的白音,在他的詛咒發誓之下,才漸漸恢複平靜。

一邊是心愛的妻子,一邊是受了無妄之災的可憐女人,晏朝宗那段時間心情很差,好在白音在恢複平靜後有些想開了,沒有鬧着讓他離婚,只是向他辭職,打算旅游好好平複一下心情。

晏朝宗感激白音的寬容理解,給了她一筆錢,然後就當這件事過去了,可是白音生性高潔,在離開前,将那筆錢還到了財務處,然後悄無聲息的離開。

男人的劣性根,對于自己的女人,總是有幾分不同的,在白音離開後,他反而開始時不時惦念他,回想他們曾經的一幕幕,晏朝宗知道這樣不對,但他還是克制不住。

好在三個月後,白音又回來了,因為她發現自己懷孕了,孩子是晏朝宗的。

之後的事,所有人都知道了,他将白音養在了外頭,讓對方生下了那個私生子,因為心虛,他對原配妻子更加的好,直到兒子六歲,私生子三歲那年,原身的母親因病去世後,他才将白音扶正。

在晏朝宗的心裏,白音一直都是不争不搶的,這一份信任,讓他放心的将兒子交到她的手上,而對方這些年的付出,他也都看在眼裏,在晏朝宗看來,長子之所以不肯接受這個後媽,只是因為外人的挑撥,以及他自己的不懂事,一切都與白音無關。

“胡說八道——胡說八道——”

晏朝宗重複着這句話,他不想懷疑那個和他同床共枕了十多年的妻子,也不想承認,這麽多年,是自己疏忽了,是他錯了。

“你總是這樣,總是覺得你認為對的東西,才是正确的。”

晏褚的嗓子有些暗啞,他低垂下眼睛,顫動的睫毛,訴說着他心裏的不平靜。

“我初二那年哭着鬧着要轉學,你相信了那個女人的話,覺得我遇到的問題,只是同學之間的小打小鬧,然後放任不管,你知不知道那種所有人圍在一塊說笑,當你走過去的時候,他們卻立馬停止讨論,然後發出意味深長的噓聲的感受,你知不知道,當班上集體活動,但所有人都将你當瘟神孤立的心酸失落?你不知道。”

“在我受不了這樣的打擊選擇減肥的時候,你有沒有看到我的努力啊,我每天就只吃兩餐正餐,我控制我的食量,早起快走,晚上跑步,多少次,我餓的兩眼冒金星,差點沒走在路上腦袋一暈就撅過去,你都不知道,你只會嫌棄我做的還不夠,嫌棄我給你丢人了,你知不知道,那時候我也只是個孩子,我沒了媽媽,能夠依靠的,就只有你這個父親,然而,你卻不假思索的,将我推給了一個不懷好意的女人,那時候,我覺得我被全世界都放棄了,不覺得我胖給你丢人,行,我就吃的更胖,你誇贊她帶來的兒子成績好,行,我就放任自流,讓我那成績爛到骨子裏,反正最關心我的人死了,所有人都讨厭我,那我做的再好,又有什麽用呢?”

晏褚的鼻音越發濃重,當他擡起頭時,眼眶通紅,晏朝宗看着,心被狠狠的揪住,張了張嘴,有一種窒息的痛苦。

“在被你趕走的那一天,我在橋上坐了一整晚,喝了一整晚的酒,在迷迷糊糊睡着前,我本是想要借着酒勁,跳下去的,淹死了,一了百了,但是酒醒後,我後悔了,我夢到了媽媽,她和照片裏,一模一樣。”

說起母親,晏褚的神色不可避免的柔和了許多,整個人沒了戾氣,恢複成兒童一般的純淨。

“媽媽抱着我,說,所有人都不要我,她都會要我,哈哈,你看,我活着,還是有價值的,我不是沒人疼的孩子。”

晏褚咧了咧嘴:“我也是媽媽的孩子,如果她還活着,我會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孩子,所以我要好好活着,為她活,為自己活,唯獨,不再為你而活了。”

仰頭不讓眼淚流下來,晏褚站起身,深深的看了眼對面那個男人:“我只是想要回媽媽留下來的那些東西,因為,保留那些東西,你不配。”

說罷,他轉身離開。

“不是的,不是的。”

晏朝宗捂着胸口,在晏褚離開後,他忍不住淚如雨下,臉上疲态盡顯,原本保養得宜的男人終于露出了幾分他這個年紀該有的老太。

*****

“朝宗,你今天去哪兒了,公司的人給家裏打了電話,說是打你手機打不通,可把我給急壞了。”

晏朝宗在咖啡店裏坐了一天,手機鈴聲不斷,可就是沒有接聽的沖動,他坐了一天,同樣的,也想了一天。

“沒什麽,被一些事耽擱了。”

晏朝宗看了眼妻子,想着白天兒子說的那些話,忽然覺得,這個女人有些陌生。

她溫柔,她賢惠,但他看到的,真的是真實的她嗎?或許像兒子說的那樣,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那些全心全意為別人的兒女付出的後媽嗎,基于那些龐大的財産之上?

“今天晚上,我有很多公務要處理,就睡書房了,還有我不餓,晚飯不用叫我。”

晏朝宗有些無力的朝白音揮了揮手,然後朝樓上走去。

“林律師,明天你來趟公司,我想和你談談關于遺囑的事。”

“張成,明天你過來一趟,有些事,我想讓你查查。”

晏朝宗接連打出兩個電話,他打開桌子邊上的抽屜,裏面裝着的,是家裏幾張全家福,有他和亡妻的,也有他和白音母子的。

看着其中一張老舊泛黃的照片裏笑的明媚的妻子,和當時俊秀可愛,虎頭虎腦的兒子,晏朝宗心裏,五味雜陳。

如果當初,他沒有犯下那個錯誤,是不是一切都不會發生了?如果,他在這些年裏,能夠分出點精力放在長子身上,是不是就不會有現在父子決裂的結局?

一切沒有如果,錯了,就再也沒有挽回的機會了。

晏朝宗閉上眼,今天,注定又是一個不眠之夜了。

書房外,白音皺着眉思索。

丈夫失蹤了半天,回來第一時間就是找林律師談遺囑,難道,這半天裏發生了什麽她不知道的事?

白音悄悄的離開,這件事,她一定要搞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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