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午夜飛行-1
不知是不是話說得太直接,把喬宇頌吓着了,待他們好不容易坐進餐館裏,宋雨樵仍看見喬宇頌沉默不語。
确實,喬宇頌之前的确說過自己和他不能像和其他人一樣,進展得太快。可是,宋雨樵想到他們昨晚發生的事,以為已經得到了喬宇頌的默許,現在看來,難道還是他太心急了嗎?
兩人默默不語地吃着面前的鴨腳煲,宋雨樵留意着喬宇頌的表情,一時沒注意,竟把一口辣椒油直接送進嘴裏。他始料未及,頓時嗆得咳嗽連連,手忙腳亂地又是找紙又是找水。
喬宇頌大吃一驚,連忙遞水。他原本關心得很,可是看見宋雨樵咳個不停,淚水從眼睛裏嗆出來的狼狽樣,又不由得愣了愣。
因為辣,又咳得上氣不接下氣,不一會兒,宋雨樵已經面紅耳赤。等他緩過來,額頭和臉頰上沾滿了汗珠。
宋雨樵如釋重負地籲了一口氣,抽了紙巾擦汗,瞥見喬宇頌定定看着自己,頓覺尴尬,立刻将目光移開。
喬宇頌見他發窘,馬上若無其事地低頭繼續啃鴨腳,當作什麽也沒有發生過。
這家的鴨腳炖得很爛,幾乎不需要啃,放進嘴裏咬兩口,皮質和膠原蛋白就全從掌骨上脫落了。喬宇頌埋頭吃着,突然,不由自主地笑起來。
笑了片刻,喬宇頌擡頭,見宋雨樵正眉頭緊皺地看着自己,立即斂容道:“我不是笑你。而是……”
“什麽?”宋雨樵看他欲言又止,更加奇怪。
“沒,只是忽然想……我們這樣,真不太像剛剛戀愛的樣子。”見他不解,喬宇頌解釋道,“一般人剛剛開始交往,約會總不可能來這種地方吃飯吧?昨天,我們還去撸串了。好像就沒有正正經經地吃過一頓看起來是在戀愛的晚餐。”
宋雨樵聞之錯愕,但隐約能聽明白他的意思,故意問:“你覺得怎樣的晚餐才像是交往初期應該吃的?”
喬宇頌想了想,說:“比如法國餐廳、意大利餐廳?在摩天大廈的頂層,靠窗的位置,可以一邊吃飯,一邊鳥瞰城市的夜景,還有室內音樂的伴奏。”
“或者是需要提前一個月預訂的日式料亭,”宋雨樵接着說,“有親手磨的鮮山葵,所有的壽司食材都選用當季新鮮的。打開木格子門,還能看見灑在院子裏的月光?”
喬宇頌忍俊不禁,連連點頭,說:“不過,理想和現實總是有差別的。我剛剛啃的鴨腳,膠原蛋白黏在牙齒上,難受死了。還把骨頭吐得滿桌子都是。”
宋雨樵看了一眼他面前的骨頭,不由得笑起來。
喬宇頌說完以後,又從面前的湯盤裏撈出一只鴨腳,埋頭繼續啃。
宋雨樵忍俊不禁,思忖片刻,道:“我記得,你之前說,想談像漫畫裏的那種戀愛?”
聞言,喬宇頌的動作一頓。他松開牙齒,吐出還沒有咬斷的鴨掌,擡頭忐忑地望着宋雨樵。
“說着想談那種戀愛,結果卻選擇來這種地方吃飯……喬宇頌先生,我采訪你一下。”宋雨樵伸出一只拳頭,遞至他的嘴邊,“你覺不覺得,自己有時候太作了點兒?”
喬宇頌的心裏咯噔了一聲,雖是涼了半截,可還是忍着委屈,用另一種方式表達自己的生氣。他張嘴往宋雨樵的拳頭咬,後者反應迅速,立即把手收了回去。
“去高級的地方體面、優雅的吃飯,當然是文藝作品裏常出現的橋段,可我指的不是那種表面的東西。像現在這樣,我同樣很開心,不然我剛才也不會想着想着就笑了。”喬宇頌放下筷子,盯着碗裏幾乎骨肉分離的鴨掌和雜亂的湯湯水水,無奈地說,“我只是希望,能有更細致的心意相通,就好像、就好像我們天生就是一對,所有的
溫柔體貼都是給對方的私人定制。那些影視、動畫,還有愛情,之所以讓人着迷,不就是因為它們時時刻刻都在細微的、不可言說的地方讓受衆感覺到主角命中注定應該在一起嗎?我想要的,是那種戀愛。”
宋雨樵原本只想開個玩笑,沒想到說完以後,喬宇頌會有這麽大的反應。聽罷,他愣了片刻,不知怎麽的,忽然不知所措起來。他抿了抿嘴唇,呼吸隐約變得艱難,說:“對不起。”
喬宇頌一怔,不明所以地看他。
“我沒辦法提供那種戀愛。”宋雨樵窘促地笑了笑,為難地看着他,說,“老實說,我覺得那種戀愛在現實中是不存在的。”
喬宇頌聞之啞然,心疼地說:“你不打算努力看看嗎?我以為,你已經在努力了。”
“我嗎?”宋雨樵不禁困惑。
“嗯。”喬宇頌确認地點頭,說,“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但我感覺得到。我感覺得到,你在努力向我提供我想要的那種愛情。”
宋雨樵依然不解,不免陷入更深的困惑當中。
“總之,我已經決定以後你有什麽讓我不舒服的,會告訴你。我們可以慢慢協調,我也在努力向你靠近。”說到這裏,喬宇頌微微怔忡,說,“或許,我們從很久以前開始,就在嘗試向對方靠近了。”
他說完,振作起精神,朝宋雨樵笑了笑。
宋雨樵回過神,點了點頭。
“趕快吃吧,要涼了。”喬宇頌再次拿起筷子。
宋雨樵往碗裏夾了幾塊芋頭和馬鈴薯,低頭吃以前,說:“對了——”
喬宇頌擡頭。
“套我雖然買了,但不是非逼你做什麽。”宋雨樵解釋道,“你之前說的,我還記得。我會等到你覺得可以的時候。所以,你不用擔心和害怕。”
聞言,喬宇頌的臉驀地紅了。他白了宋雨樵一眼,說:“我當然不怕,少說我比你大幾歲,每天工作,扛的重物也不少。怎麽可能讓你為所欲為?”
宋雨樵錯愕,失笑道:“也是。”
喬宇頌沖他皺了皺鼻子,往碗裏舀湯,自顧自地吃起來。
吃過晚飯,他們身上原本的香水味全被鴨腳煲的味道覆蓋了。
喬宇頌起初渾然不覺,但他往便利店去了一趟,途中聞了些新鮮空氣,回到車裏聞見田螺鴨腳煲的氣味,确實是宋雨樵身上的,更确鑿自己的身上同樣好不到哪裏去了。
“這玩意兒像榴蓮似的,吃的時候覺得香,等到不吃才想起氣味都恐怖。”宋雨樵往嘴裏灌水,漱了漱口,把水吞進肚子裏。
喬宇頌不以為然地努了努嘴巴,說:“我不覺得榴蓮的氣味恐怖,挺香的。”
宋雨樵瞪圓了眼睛,道:“你認真的?”
“啊。”喬宇頌說完喝水。
他猶豫了一下,問:“你該不會覺得臭豆腐也是香的吧?”
“你是岳塘人,怎麽能覺得臭豆腐是臭的?”喬宇頌瞪眼道。
“因為……”宋雨樵啞然數秒,道,“不然它為什麽叫臭豆腐?”
喬宇頌聳肩,道:“這我哪兒知道。”
這下,宋雨樵徹底無言以對了。
等到車上路,去哪裏反而成了問題。幸好這附近的道路擁堵,讓宋雨樵能夠放慢車速。
不過,最終還是要抵達某個南轅北轍的分岔路口,宋雨樵問:“我送你回暢莊?”
喬宇頌聽罷怔了怔,像是一段已經消失的記憶被硬塞進大腦裏。對,沒錯,他明天八點鐘得飛北海道了,五點半前要出發,此時此刻,他的東西都在暢莊的宿舍
裏,所以是不可能去宋雨樵家過夜的。
“啊,哦……”喬宇頌如夢初醒,讷讷點頭,說,“好。”
尚仁裏往左,暢莊方向往右,宋雨樵打開右閃燈,駛入右側輔道。
向右拐彎時,宋雨樵不可避免地看見喬宇頌失落的表情。他想了想,說:“既然你是飛四休二,那照這麽輪下去,下回休息就是周六和周日了?”
喬宇頌反應過來,笑道:“嗯。”
“到時候,我直接去機場接你回家吧。”宋雨樵笑着看了他一眼。
“好!”喬宇頌頓了頓,“你明天晚上能去接我嗎?”
他理所當然地點頭,道:“當然可以。這樣,你就能把登機用的東西直接拖去我那裏,後天我還能直接把你送到航站樓去。”
“不、不、不。”喬宇頌受寵若驚,連忙擺手,腼腆地笑道,“我還要去公司開航前會。而且你要上班,不耽誤你。”
宋雨樵伸手揉了一下他的腦袋,又算了算,說:“這麽算的話,兩周後你休假結束,飛的第一天正好是周末,我可以跟着你飛兩天。”
“真的呀?”喬宇頌驚喜道。
“嗯。”笑容始終留在宋雨樵的嘴角,“既然你說,我們這還是戀愛初期,就做點兒頭腦發熱的事情吧。不過……”
“不過?”他緊張道。
“不過,我出國沒你那麽方便,所以如果你飛國際線,那我可能只能陪你飛落地簽和免簽的地區。”宋雨樵抱歉地聳肩。
喬宇頌松了一口氣,說:“沒關系,我可以申請的。”
宋雨樵驚訝道:“可以申請嗎?”
“嗯,我能飛很多種機型。”喬宇頌驕傲地說。
“哇,好厲害。”瞧他得意的樣子,宋雨樵誇獎道。
不知是不是很少被宋雨樵誇的關系,喬宇頌怎麽聽怎麽別扭,最後只是笑着應了一聲嘁。
從市裏去往位于郊區的暢莊,得開一個小時左右的車。
宋雨樵在路上播放了一些催眠的古典音樂,喬宇頌不一會兒就睡着了。
待喬宇頌再次醒來,宋雨樵已經把車停在宿舍的樓下。
喬宇頌睡眼惺忪,看見面前的公寓樓,這才想起自己根本沒有說過具體位置,忙問:“你怎麽知道在這裏?”
宋雨樵拿出手機,說:“某個相聲演員指的路。”
他忍俊不禁,轉身解安全帶。
“晚安。”宋雨樵說。
解開的安全帶迅速地收回原位,像是束縛的繩索因為魔法而消失。喬宇頌猶豫片刻,轉身吻住宋雨樵的嘴。
宋雨樵呆住,但很快感受到喬宇頌貼近的身體,張開嘴回應。
他們才在位于輕軌橋底的餐館吃完晚飯,彼此身上沾滿了世俗的味道,粘膩、厚重,很快升溫。
喬宇頌的舌尖舔着他的上颚,癢得他笑起來,問:“幹什麽?”
“沒什麽,玩兒。”喬宇頌幾乎壓在操縱杆上。
“玩兒?”宋雨樵哭笑不得。
他垂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再看向宋雨樵時,問:“你上樓嗎?今晚住我這兒。”
宋雨樵微微錯愕,撫摸他的臉頰,微笑道:“嗯,正好。”
“正好?”他不解。
“正好。”宋雨樵用額頭敲了敲他的額頭,“我也舍不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