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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備降-3

宋雨樵在周四通知喬宇頌,周日要和單位的同事、領導見面,喬宇頌從周五就開始緊張了。

偏偏遇到國慶長假來臨,不少地方的生活已經提前進入假日的節奏,各個機場進出的航班增多,停機坪供不應求,導致許多航班的延誤。

喬宇頌周五飛了四段,如能準時,本應在淩晨前回到家裏。可惜,航班出港容易進港難,在接連的延誤過後,喬宇頌他們執行的最後一趟航班直至淩晨一點才從天河離開,又在析津機場的空中盤旋良久,等到航班落地,已經是淩晨三點鐘。

航班上的乘客已經沒有了抱怨的力氣,一個個沒精打采地離開機艙,感嘆着終于落地。

喬宇頌和3號位強撐着已經形成肌肉記憶的笑容,向乘客們一一道別。

好在機長通情達理,講評會沒有占用大家太多時間,很快就結束了。

喬宇頌打開手機,收到宋雨樵的信息,得知他在外面等待,頓時再度想起周日要一起看電影的事情。

“辛苦了。”在到達口外面,宋雨樵抱住筋疲力盡的喬宇頌,拍拍他的腦袋。

他把下巴搭在宋雨樵的肩膀上,懷疑自己只要閉上眼睛,就會馬上睡着。他嘆了口氣,說:“你才辛苦,等這麽久。”

“嗯……”宋雨樵發出猶豫的聲音。

喬宇頌看他發信息的時間是五個小時前,聞聲驚訝道:“難道不是?”

他笑道:“是準點過來的,但之前一直在車上睡覺。”

喬宇頌啞然無語,半晌失笑道:“也好,都這麽晚了。”說完,他又看見宋雨樵猶豫了,“怎麽了?”

他抱歉地笑了笑,說:“我先送你回家,然後去單位加班。”

“什麽?”喬宇頌懵住,“這都快四點了。”

宋雨樵确認地點頭,說:“所以,我們快回家吧。”

這一點兒也不像一個約會的前夕,可或許,又像是為了約會而變得忙碌的前夕。

喬宇頌不能确定,畢竟,不管有沒有那場電影、那個約會,忙碌都是注定的。

坐在車裏,喬宇頌困得發慌,混身的肌肉酸痛疲憊,卻怎樣都無法睡着。他把失眠歸功于在飛機上喝的那杯咖啡,搓了搓麻木的臉,突然說:“對了,飛機上的熱水壺,用的時間都挺長的。雖然規定會清洗,可在時間緊迫的時候,那都不是必須項。所以你以後坐飛機,喝飲料盡量選大瓶裝倒出來的,別選沖飲類的。”

“怎麽突然向我科普了?”宋雨樵笑問。

“因為我突然想到,國慶黃金周,我們應該都沒有時間清理那個熱水壺了。”喬宇頌懊惱地吐了一口氣,“從周一到周四,全是四段。按往年的經驗,肯定全爆滿,不存在什麽淩晨以前落地了。”

宋雨樵斜眼瞟他,但夜間的光線不足,看不清他臉上的疲憊。

“辛苦了。”宋雨樵揉他的頭發。

喬宇頌無力地長嘆,猛然間想起一件事,說:“诶?不是說好,你不用來接我嗎?怎麽這兩天又來了?”

宋雨樵忍俊不禁,心想他竟然可以過了兩天才反應過來。

“沒辦法。”宋雨樵嘆了口氣,“我忍不住!”

聞言,喬宇頌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末了湊上去往他的臉上親了一口,說:“小樵辛苦了!”

“為小頌哥哥服務嘛。”宋雨樵說着,打着左閃燈,把車停在左轉等待區。

說得還挺有國慶節的氛圍,喬宇頌笑着搖頭。

越是回到市區,國慶的氛圍越是濃厚。

随處可以見到迎風招展的五星紅旗,路燈

上挂的條幅也寫滿了祝福祖國的賀詞。

喬宇頌自從開始這份工作以後,所有節假日、黃金周對他而言都是噩夢。航班越是熱鬧,回家的途中越顯孤單和凄涼,仿佛其他人的奔波都是為了快樂,而他的奔波,找不到落腳的根。

望着窗外被妝點過的街道,喬宇頌忽然說:“飛了那麽多年,這還是我第一次覺得國慶節也可以回家。”

聞言,宋雨樵錯愕。他匆匆地看向喬宇頌,見後者的眼眶中閃爍着晶瑩,心疼地微微一笑,說:“愛你喲。”

喬宇頌眨了眨眼,笑道:“嗯,我也愛你。”

既然國慶黃金周期間,喬宇頌會忙到連飛機上的熱水壺都沒有時間清洗,那麽他有沒有時間休息,可想而知。當然,宋雨樵以前就理所當然地知道服務行業的人總要犧牲自己的節假日時間成就別人的休閑娛樂,可直到和喬宇頌交往以後,他才能夠真切地感受到他們有多辛苦。

既然國慶節如此,那麽春節應該好不到哪裏去。宋雨樵想了想,問:“春節,你們的排班會有什麽改變嗎?”

“沒有,還是飛四休二。雷打不動的。”喬宇頌說,“所以休息的那兩天,我會回家看看。如果休不滿兩天,可能就不回去了。”

他們交往以後,很少提到各自的家人。可是,直到現在,宋雨樵依然對徐傲君記憶猶新。他覺得徐傲君像極了周美琪,但又不完全是,因為他無法想象如果自己是喬宇頌,要如何應對那樣的一位母親。

上回和喬宇頌吵架時,聽他說過,家人對他的态度已經有改觀。宋雨樵思忖片刻,問:“你覺得,我們有必要一起回去看看嗎?”

這話他好像想了很久,之所以提到春節,似乎就是為了帶出這個話題。喬宇頌聽罷愣了一下,緊張地問:“你是說,向他們出櫃嗎?你爸媽?還是,我爸媽?”

“我上一回談戀愛,已經向他們出櫃了。他們管不了我。”宋雨樵無所謂地說完,頓了頓,“你呢?你覺得有必要讓你爸媽知道,我們在交往嗎?”

管不了他。曾幾何時,喬宇頌聽他說過類似的話……對了,是他們約着看午夜場的電影,宋雁放他們鴿子那天。當時喬宇頌問他,出門前有沒有告訴家人,宋雨樵說,周美琪管不了他。想起那晚他們分開後,徐傲君對自己的态度,喬宇頌在心裏苦笑。

原來,時間并非是萬能的藥。有一些傷,是不管隔多少年都不會痊愈的,原以為時間長了會結痂,傷口的痊愈是遲早的事。可只要把痂解開,血還是會流出來,新鮮得像是才受的傷一樣。

“你希望他們知道嗎?”喬宇頌想,宋雨樵之所以這麽問,一定有原因。

宋雨樵努了努嘴巴,說:“我無所謂,關鍵是看你怎麽想。”

喬宇頌沉吟片刻,不解地問:“既然你無所謂別人怎麽看,為什麽還想把我介紹給你的同事認識?”

宋雨樵沒想到他能聯想到周日的約會,詫異地看了他一眼,失笑道:“這不一樣。”

“有什麽不一樣?”喬宇頌不明白。

“我說我的看法,不代表一定是對的。”宋雨樵開始解釋,“把你介紹給他們認識,是因為只要我們繼續交往下去,你和他們必然會産生或多或少的交集,畢竟那個圈子是我現在生活的重心。但我個人不在乎你爸媽知不知道我們交往,他們就算永遠不知道,我也無所謂。因為除非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否則我可能一輩子都不需要和他們再見面,我何必在乎他們認不認識我、記不記得我,又怎麽想我呢?所以,我才說,關鍵是看你怎麽想。畢竟你的想法,時常和我不太一樣,而如果你希望我們對他們有個交代,我總是需要一點兒時間做準備的。”

他的道理說得一套又一套,喬宇頌聽得愣住,末了半開玩笑道:“不愧是做領導的,說話這麽有條理。”

宋雨樵愕然,失笑道:“什麽鬼。”

離開家這麽多年,雖然每年都會回去,可喬宇頌完全不向父母提及自己的感情生活。別說感情生活,就連工作,他也很少說起。他和父母沒有共同的語言,這一點,徐傲君從他高中起就篤定堅信,喬宇頌的看法從覺得荒謬變成現在的默認,于是漸漸無法确定,和他們的關系演化到現在的地步,自己究竟有沒有責任。

如果,宋雨樵是他認定要一起走完餘生的人呢?那麽,他是不是該對徐傲君他們有一個交代?

關于那段他不願想也想不通的家庭關系,喬宇頌每每想起,都只有無可奈何地嘆息。

他抱歉地說:“我還沒想好。離過年不是還有一段時間嗎?你讓我想一想。”

“別緊張,我不逼你。剛才說了,我無所謂的。”宋雨樵看他愁眉苦臉,不禁後悔提起這個話題,“不是非得明年過年就回去,不想回就不回,後年、大後年,就算是你想十年後再回去,都可以。我都陪你。”

喬宇頌怔忡地聽着,感動道:“謝謝你。”

“不謝。”宋雨樵說完,看見他笑了,自己也笑道,“明天我在單位,就不陪你了。你這個點回去,應該也得好好休息一天?周日中午前,我會回家。下午,我們一起去看電影。”

“嗯。”喬宇頌記下他的安排,想了想,說,“周日中午,要不要吃我做的飯?”

他詫異道:“你什麽時候開始會做飯了?”

喬宇頌努嘴,道:“我不會,所以才問你吃不吃。”

宋雨樵聽得愣住,忙道:“飯就不麻煩了,煮面吧。加顆雞蛋,還有火腿腸。”

喬宇頌佯怒白了他一眼,笑話道:“要求可真低。”

“是,一碗面就能搞定了。”宋雨樵笑着承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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