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他鄉此宵同-9
廚房裏的水龍頭壞了,四下太安靜時,能在長久的寧谧之中偶爾聽見滴水聲。随着沉默的加長,水滴聲慢慢顯得密集。
喬宇頌看着那碗吃到一半的面條,良久,苦澀地笑了笑,說:“這裏是我家,你說這樣的話,就不怕我把你趕出去?”
宋雨樵早已放下手中的筷子,聞言深吸了一口氣,說:“本打算春節回來的時候再告訴你,可如果等到那時候再說,或許太耽誤時間。”
“耽誤什麽時間?!”喬宇頌忍不住側耳,唯恐自己聽錯了。
他為了掩飾恐懼而假裝出的不明白讓宋雨樵皺起眉頭,說:“耽誤你考慮的時間。”
喬宇頌愣了愣,為此哭笑不得。宋雨樵還是一如既往的安之若素,這使得喬宇頌覺得自己有一絲一毫的慌張都會滑稽。他摸了一下疲憊的臉,說:“考慮什麽?分手嗎?”
聽罷,宋雨樵的心仿佛被抽了一下。他抿了抿唇,試圖耐心又如實地說:“這是我能想象到的最壞的結果。”
喬宇頌竟然在宋雨樵的臉上看見了愧意,這是他幾乎沒有見到過的。可他慚愧什麽?是沒有時間陪伴,還是殘忍地把這樣的問題丢給他呢?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喬宇頌感覺自己的腦袋發熱。除了分開以外,他很難想到別的答案,但這又是他最不能接受的。和男朋友分開五年的時間,不僅僅是異地戀這麽簡單,而是無數個無消無息的日與夜,而哪怕他熬過來了,他還有不知道什麽時候再開始的下一個五年。
真的有人這麽談戀愛嗎?
喬宇頌捂住額頭,過了好一會兒,明知沒有希望還是問:“是說,我不太可能主動聯系到你。你要一直呆在基地裏,不管是離開還是對外通訊,都需要申請,申請又不一定能通過嗎?”
宋雨樵沉吟片刻,抱歉地說:“我不太可能離開。”
喬宇頌張了張嘴巴,好像本來要說的話突然沒有了,他忘了自己原本打算說什麽。
面條冷了,面糊在一起,湯冷卻以後,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油。宋雨樵看着面前剩下的面條,說:“這種情況,單位一般可以幫忙解決職工家屬的問題。在西部城安排住宿和工作,團聚的時間相對而言會多一點兒。不過,我想來想去,不覺得那裏有什麽适合你的工作。再說,我們的情況比較特殊,我不能以你是家屬的身份打報告做申請。先前一直猶豫着怎麽告訴你,也考慮有沒有好的解決辦法,但實在想不到,所以還是決定和你說,看看能不能一起解決。”
喬宇頌不知道怎麽解決,他始終有點兒暈眩。他好不容易做好了心理準備迎接接下來的三個月,想着到了春節,可以和宋雨樵一起過年,現在宋雨樵卻告訴他,春節回來以後,要離開五年。
宋雨樵太看得起他了,他怎麽可能知道怎麽解決?他連如何接受都不知道。
“小樵,你知道五年有多長嗎?我做這份工作,也才六年而已。”喬宇頌苦笑道,“我在這六年裏,交了三個男朋友。你知道五年對我這樣的人來說,意味着什麽嗎?”
宋雨樵知道,喬宇頌比他更需要正常的感情和生活。
現在這個年代,什麽都是日新月異,基本找不到長久的東西,電器壞了沒人修,直接買新的,感情壞了沒人補,還不如換下一任。即使兩個人朝夕相處,也難保其中的誰不會見異思遷,何況還是那麽長時間的分離?宋雨樵不是這段感情沒有信心,亦或是不信任喬宇頌,而是他不願意有這種信心。喬宇頌憑什麽等他呢?
“你想分開嗎?”宋雨樵問。
“我不想!”他幾乎快被宋雨樵的淡定逼瘋了,“如果我想,我現在就不會那麽難受了。宋雨樵,你別
這樣。你別老是好像這沒什麽大不了的樣子,然後讓我承受這些!”
宋雨樵看着他發紅的眼,終于體會到什麽叫束手無策。
突然,喬宇頌站了起來,盯着他問:“你想分手嗎?”
他微微一怔,搖了搖頭。
“那你快想辦法啊!你不是很聰明嗎?”喬宇頌難受極了,他捂住發抖的下颌。等他好不容易稍稍鎮定下來,忍不住懊喪地說:“我真是瘋了,當初怎麽會想和你在一起?你可能和你的同事交往更合适些,雙職工,應該能一起去基地吧。顧晦之去嗎?”
宋雨樵嘆了口氣,反問:“難道我不知道雙職工會更方便嗎?”
是,他們從一開始就知道這段感情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喬宇頌在心裏對自己說了千百萬遍他們不合适,但是最後還是選擇繼續走下去。他相信宋雨樵一定想得比他更多,只不過認為困難都可以克服罷了。但是,現在怎麽克服?
喬宇頌頹然地重新坐下,說:“如果這個時候分手,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你是去工作,很重要的工作,我作為男朋友,就算不是’家屬’,再怎麽樣也應該支持吧。”
“如果我們可以結婚的話……”宋雨樵說,“其實,那些已婚的人去了基地,基本是不用擔心家裏的問題。因為都會安排好的。即便婚姻維持不下去,也會有人說服家屬留下來。可我不希望這樣的事情發生在你的身上,所以從這個角度來說,現在也好,之後也好,我們能分手,是一件好事。小頌,我希望你是自由的,我希望你可以自由地選擇愛我或者不愛我,而不是像他們一樣,要背負着某種神聖的使命來維系一段感情。”
聽到這裏,眼淚不知不覺間從喬宇頌的眼眶裏落了下來。
“我想和你永遠在一起。五年的時間很長,之後可能還會有什麽三年、七年,這些都說不好。但我只能告訴你,和你在一起是我的願望。”宋雨樵拭去他的淚水,“跟着我會很辛苦。離開的這段時間裏,我沒有辦法為你提供任何保障,如果有人欺負你,我可能壓根就沒有機會知道。你問我有什麽辦法,老實說,我真的沒有。我們只能試試看,我希望我們都不要太着急決定未來。假如在未來的某個時間點,你覺得受夠了,想離開,那沒有關系,是我們都沒有機會對這段感情盡應盡的責任。到時候我們可以分手,就像我們想在一起時那麽自由。但現在,既然我們都不想分開,我希望我們還能繼續在一起試試看。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