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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下雪天續-1

睡得太沉,分不清現實與夢境,連鬧鐘的聲音也仿佛是在夢裏。

喬宇頌以為是夢中的鬧鐘響了,不去理會,直到夢中的自己做出那個取消鬧鐘的動作,鈴聲卻仍在繼續,他終于睜開眼睛。

他往身邊看了一眼,見是空的,心頭忽然一顫,連忙起身。

喬宇頌急于證明自己沒有做夢,但這十分容易。他看見身上沒穿衣服,悄悄松了一口氣,四處尋了衣服來穿,不忘喊道:“小樵?小樵!”

“我在廚房!”宋雨樵回答。

喬宇頌往房門一看,見門虛掩着,聲音從外頭傳來。

大年初一,窗外特別安靜。

天還沒亮,除夕夜裏歡慶的人們大約都還在休息。

這天的航班擁擠程度不高,其中一趟只有百分之五十。想必此時此刻,很多人已經回到了家裏。

喬宇頌得飛四段,來回都是經停的航班,順利的話能在午夜前回到家裏。

起床後,喬宇頌換好制服,忙着清點除夕夜裏沒能清點的登機箱。

想到好不容易等到宋雨樵回家,他卻還得工作,喬宇頌忍不住洩氣。他拉上登機箱的拉鏈,還沒飛就累了。

走出房間前,喬宇頌稍微調整了一下情緒。

終于,他打開房門,對宋雨樵說:“新年好!”

“新年好。”宋雨樵正在煮咖啡,回頭看了他一眼,“壓歲錢在茶幾上哦。”

喬宇頌一愣,看向茶幾,果真看見一個寫着“大吉大利”的紅包。他既訝異又好笑,拿起紅包,發現不薄。

“你真有錢。”喬宇頌說着玩笑話,打開紅包點錢,數到最後,是九百九十九元。他啞然失笑。

宋雨樵轉身,見他對着紅包發怔,問:“喝咖啡嗎?我煮了咖啡。”

喬宇頌得去公司開準備會,早餐也在那裏和同事們一起解決。但既然宋雨樵問了,他自然不拒絕,說:“好,謝謝。那個,我沒買紅包,晚點兒買了再給你發吧。”

“沒事兒,你用手機轉給我也行,還環保。”宋雨樵将兩杯咖啡端到餐桌上。

早已到了給小輩們發紅包的年紀,喬宇頌哪裏想得到自己還有機會收壓歲錢?宋雨樵送了,他當然得還禮,可說到手機轉賬,似乎又不是那個味兒了。

不管怎樣,能得到這份壓歲錢,喬宇頌感覺心頭十分暖和,像是不管到了多大的年紀,還有人當小孩兒一樣寵愛着。

喬宇頌在宋雨樵的對面坐下,捧着咖啡杯,說:“謝謝你。”

宋雨樵聳肩,淡淡笑道:“太客氣啦。”說完,他發現喬宇頌用狐疑的目光打量自己,便問:“怎麽?”

“我發現,你這次回來,說話多了很多語氣詞。”喬宇頌不太樂見如此,或者說,他不樂見分別的這段時間裏宋雨樵的改變,“是基地的同事們喜歡這樣說話嗎?”

宋雨樵眨了眨眼睛,回答:“應該不是吧,我沒注意他們怎麽說話。”

在大年初一挑刺不合時宜,但喬宇頌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說:“真的,你說話多了很多語氣詞。你沒發現嗎?”

“我當然發現。我故意這麽說的。”宋雨樵看他着急,不禁笑了,“是你太可愛了,所以想用這種語氣和你說話。”

喬宇頌錯愕。

“這樣才配得上你的可愛,不是嗎?”宋雨樵說完笑了,端起咖啡喝。

不管這話是不是真的,喬宇頌真真切切地面紅了,嘴上卻是不服氣的,說:“基地的豬肉很便宜吧?吃得多了,說話油嘴滑舌。”

“你昨晚還說我瘦,真吃多了豬肉,那看來肉質有問題了。”宋雨樵深以為然地點頭。

喬宇頌說不過他,白了他一眼,低頭喝咖啡。

這段時間,喬宇頌的頭發長長了。宋雨樵昨晚看見他從到達口出來,梳着背頭,神情盡管焦急,卻是說不出的帥氣。現在,他只是換了制服,沒把劉海梳上去,人看起來乖順很多。

宋雨樵托腮看他,直到他擡頭。

“你……”喬宇頌想了想,抱歉地笑道,“這還沒到六點,你少喝點兒咖啡。我去上班以後,你再睡會兒回籠覺吧。難得休息不是?”

宋雨樵扁了扁嘴巴,說:“要睡也是到了飛機上再睡了。”

喬宇頌一愣,疑惑只有一秒鐘,下一秒鐘就驚喜得把答案脫口而出:“你要跟飛?!”

他笑道:“當然。好不容易回來了,不時時刻刻跟着你,反而在家裏睡大覺,不是虧死?”

一瞬間,喬宇頌對上班的抗拒蕩然無存了。他抑制不住嘴角的笑意,傻乎乎地樂了好一會兒,才猛地想起是飛高高原,忙道:“今天得飛高高原,海拔3900,你受得住嗎?”

“受不住也沒事,機場肯定有氧吧。”宋雨樵随口說完,見他擔心,說,“何況,還能怎麽‘受不住’?也不是長住,待一會兒就往回飛了,不是嗎?”

這麽說倒也是。說到底,喬宇頌更希望能和宋雨樵多相處,也喜歡看他跟飛,所以就算有點兒擔心宋雨樵的身體,還是很容易就被說服了。他問:“你是飛今天嗎?還是……”

“我休一個月,等十五過了,找幾天回所裏看看學生,布置布置工作。其他時候,你上班我就跟飛,你休息我就在家陪你。”宋雨樵欣賞着他臉上慢慢浮現的笑容,“我們還得找一天去做公證,你還記得嗎?”

喬宇頌用力點頭。

他的認真和滿足讓宋雨樵不自覺地微笑了。

說到底,公證比不上結婚,不過照現在的情況看,在國內做公證比在國外結婚有實際用途。宋雨樵向來不屑于做那些華而不實的事,但凡要做,就該能派上用場。然而,他知道喬宇頌比他感性許多。如果說,公證對宋雨樵而言是目前為止的最佳方案,那麽對喬宇頌來說,就是“退而求其次”了。

宋雨樵忍不住想:或許,在一起做公證以前向喬宇頌進行一場正式的求婚,更能夠告慰這份因“退而求其次”造成的委屈。今後他們将分開更長的時間,更多浪漫的事實,興許更能幫助喬宇頌度過未來難捱的日子。

“小樵?”喬宇頌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發起了呆,看他回神,笑問,“在想什麽?”

“沒什麽。”宋雨樵抱歉地微微一笑,想了想,說,“想是不是該在公證前,先給你買一枚戒指。”

聽完,喬宇頌先是一愣,而後忍不住發笑,說:“你現在說出來,不會有驚喜了吧?”

宋雨樵不好意思地笑了。

見狀,喬宇頌忍不住得意起來,說:“我買好了。”

宋雨樵聽罷錯愕。

喬宇頌知道自己的着急或許太不矜持了,不過看見宋雨樵呆住的時候,他突然覺得自己做了一件太對的事。

世界上能有什麽比讓宋雨樵驚喜更值得開心呢?起碼,此時此刻的喬宇頌是想不到的。

喬宇頌起身回卧室,從抽屜裏拿出那個戒盒,打開看見裏面的戒指,心中驀然生出一陣溫暖的感動。

他取出其中一枚戒指,握在手心裏,才轉身,便看見宋雨樵已經來到了房門口,正難以置信卻又預料之中地看着他。

喬宇頌心頭一驚,腼腆地笑了笑,說:“空乘是我的第二份工作,今年是我飛的第七年了。工作可能沒有七年之癢,我到現在還是很喜歡這個職業。制服不是從前那套的款式,但我同樣很中意。穿着制服求婚,可能不比穿西服正式,可對我來說,好像沒有什麽比這更有意義、更鄭重了。宋雨樵,謝謝你總是跟着我飛,讓我知道,我不需要為了和你在一起,必須在愛情和自己熱愛的工作之間做出抉擇。所以,我也不需要、不希望你為了我舍棄你的理想和工作……”

“對不起。”宋雨樵摘下眼鏡,揉了揉眼,重新戴上眼鏡後,抱歉地說,“不好意思,打斷你了。”

喬宇頌本來說得挺流暢,居然被宋雨樵突然的深呼吸打斷了。他發紅的眼睛讓喬宇頌不自覺的語塞,過了一會兒才重新想起自己原本要說的是什麽。

“我……”話到嘴邊,喬宇頌又忘了,他窘促地笑,“對不起,嗯……”

宋雨樵連忙道:“沒關系,別着急。慢慢說。”

喬宇頌努力讓自己平靜,呼吸卻越來越困難。好不容易,他晃了晃腦袋,算是鎮定了一些。他攤開手,把掌心裏被汗浸濕的鑽戒展示在宋雨樵的面前,笑中含淚,說:“我向你求婚。希望你答應我,從你接受這枚戒指的那一刻起,就算以後我們沒有辦法朝夕相處,我們的靈魂和思念永不分離。”

關于“永遠”的詞彙讓宋雨樵不由自主地微微發顫。他抱住雙臂,俄頃,看着喬宇頌掌心裏隐隐閃光的戒指,他捂住了嘴巴。

“你答應嗎?”喬宇頌緊張地問,“宋雨樵,你答應嗎?”

“我答應。”他急忙回答。

聽見這三個字,喬宇頌心中的石頭悄然落地。他松了一口氣,釋然地笑,在宋雨樵走向他時張開雙臂。

宋雨樵把他抱進了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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