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秋冬春-8
盯着面前的五線譜,喬宇頌眉頭緊皺,左手的手指用力同時,右手牽引琴弓在弦上留下最後一個音。終于完整地演奏完一首曲子,喬宇頌松了一口氣,按下手機錄音的結束鍵。
即使是最簡單的《小星星變奏曲》第一段,喬宇頌前後也錄了十幾遍才成功。他學習這首曲子,從識譜到演奏,前後花了将近半個月的時間。
不确定這麽長的語音文件是否能送到宋雨樵那裏,他嘗試點擊了發送。
發送完畢後,他突然後悔沒有完整地聽一遍。
喬宇頌懊惱地皺眉,打開剛才錄制的文件,小心翼翼地聽起來。
聽見手機裏傳出的大提琴聲,喬宇頌哭笑不得。這哪裏是什麽樂曲?充其量只是一些音節的拼接組合,雖然大部分音都勉強在調上,但幾乎沒有完全在節奏上的完整小節。
這樣的曲子給別人聽,真是丢人現眼,不過宋雨樵不是“別人”,喬宇頌遲疑過後,沒有選擇把文件撤回。
發送成功的文件注定不會馬上得到回複,他想了想,又加了一條新的信息:o(* ̄︶ ̄*)o我會演奏莫紮特了。
喬宇頌看着這句“大言不慚”,自己先笑出來。
錄好樂曲,當天大提琴的練習也算結束了。他把琴和琴弓放回琴盒裏,立在窗邊。
打開窗簾,喬宇頌望着漫天飛舞的雪花,做了一個深呼吸。
天氣預報說,這是今年析津最大的一場雪。喬宇頌在析津住過幾年,在他的印象當中,似乎沒有比這場更大的雪。
雪這麽大,等天亮了,一定是天地皚皚。
不知道這會不會影響航班——他下意識地這麽考慮。
下雪的天氣應該吃點兒暖和的東西。
喬宇頌還沒吃晚飯。
他來到廚房,找了找現有的食材,拿出咖喱塊,打算做一碗咖喱烏冬面。冰箱裏還有剩下的魚丸和蟹rou棒,可以加進面條裏。
入冬後不久,種在陽臺的小蔥和香菜都蔫了。
為這事,喬宇頌遺憾了好幾天。他想過再買些種子種上,可眼下不是種菜的時節。種子已經買好了,他放在櫥櫃裏,等着開春。
這段時間,喬宇頌的廚藝長進不少。
他飛了那麽多年,每天都累得要死,回到家裏根本不會考慮做飯,不是吃便當、泡面就是叫外賣。最近他休息的時間都待在家裏,而且很願意使用家裏的廚具,所以一些簡單的料理他都掌握了,盡管全是他一個人吃。
喬宇頌把做好的烏冬面端上餐桌,一邊吃面一邊看綜藝節目。
他偶爾望一眼窗外的飛雪。吃面吃到一半,他将綜藝節目暫停,打開天氣預報的app,選擇“西部城”。
宋雨樵那裏沒有雪,是繁星滿天的夜。
看了西部城的天氣,喬宇頌繼續看綜藝節目。
面早已吃完了,因為綜藝節目還沒追完最新的一期,喬宇頌遲遲沒有洗碗。
直到手機系統出現提醒他休息的信息,他才發現時間已完。
喬宇頌洗好碗,簡單地洗了個熱水澡以後便回到房間。
照舊,他在宋雨樵留下的三瓶香水中選了其中一瓶,往身上噴了幾泵,鑽進被窩。
宋雨樵離開了兩個多月,香水消耗得特別快。
被香味包裹着入眠,喬宇頌有時候會夢見宋雨樵,有時候不會。但不管怎樣,他通常睡得很好,起碼在這兩個多月裏,他沒有做過噩夢。
如果說,真有什麽是噩夢,那真是莫過于前些天喬宇頌閑着無聊,算了算春節的上班時間。
從年廿九到大年初二,他都得飛。明航和北航一樣,節假日期間請假特別困難,就算喬宇頌不惦念着加班費和事假薪金,怕同樣難以請到一天的假期。
所以,他只能通過調班騰出一天的時間了。可他最近沒能和宋雨樵聯系,不知道宋雨樵什麽時候回家,所以還無法計劃如何調假。
宋雨樵說的去做公證,又是在哪一天呢?
想到這事,喬宇頌一時睡不着。
他打開床頭的抽屜,取出裏面的絲絨戒盒。
裝在裏面的兩枚男戒看起來溫柔又低調。這是喬宇頌在元旦那天購買的。當時店員口若懸河地向他介紹了許多,無外乎哪種類型的女孩喜歡哪種款式的戒指。最後喬宇頌選擇男戒,對方的臉上頓時寫滿尴尬。
到底是做生意的人,哪怕客人有點兒“奇怪”,店員依然在結賬後微笑着說:“祝您幸福。”
喬宇頌恍然間發現這個店員是第一個祝福他們的人,由衷地說了一句“謝謝”。
會幸福吧。看着盒中的戒指,喬宇頌這麽想。
不過,他轉念又想:其實他現在已經挺幸福了。
把戒指放回抽屜,喬宇頌重新躺了下來。
雪還在下,呼嘯的北風敲擊着窗戶,依稀有雪霰敲打在玻璃上的細細聲響。
喬宇頌窩在充滿香味的被子裏,很快就睡着了。
喬宇頌:o(* ̄︶ ̄*)o我會演奏莫紮特了。
喬宇頌:你過年什麽時候回來呢?現在定下具體的時間了嗎?廿九到初二我都要飛,請不了假,你具體什麽時候回來,可以告訴我。這樣我看看能不能調班,留出多一天在家。
喬宇頌:沒有定下來嗎?還是沒能看消息?明天就是小年夜了。上回你說的去公證,打算什麽時候去?你回來能休幾天?
喬宇頌:過年了,大家都計劃着調休,我再不申請就來不及了。我調了初三的班,後面的班也調了一下,這樣初四到初八待家裏,這樣應該OK?公證處初八會上班嗎?要是休息,就只能等下回了。但是,你什麽時候回西部城呢?
喬宇頌:今天飛穗灣。到底是南方,過年不但張燈結彩,還有很多鮮花。我想買一些回家,又怕晚上回到家裏,花已經蔫了。
喬宇頌:中午我媽給我打電話,問什麽時候回去。我因為不能确定時間,和她吵了一架。真是太沒意思了。
喬宇頌:345302.jpg
喬宇頌:糖醋裏脊,大功告成!算上這道菜,我能做七個菜了。過年興許能張羅一桌喂飽你,但前提是你不能挑食。
喬宇頌:今天的第三段是春林-西部城,第四段是西部城-析津。在西部城只有三名乘客登機,看樣子不是科技城的人,是一家三口,大概要去析津過年吧。你們不放假嗎?都快過年了。在基地裏,有沒有餃子吃?
喬宇頌:越到年關,客艙越擠了。大家都像是候鳥一樣。今天的第四段遇見一個析大的研究生(他在飛行時寫實驗報告,我看見的),他以為飛機上提供機餐,問我們有沒有,結果沒有。他看起來很餓,我在後廚房待了好一會兒,等到他來上衛生間,在他回座位前給了他一個飯團。那是我在上午登機前買的,擔心別的乘客看見,只能如此。今天已經年廿九了,他居然才回家。以前你在析大讀書,也是這麽辛苦嗎?
喬宇頌:今天年三十,飛大四段,淩晨一點才能抵達析津。跨年得在飛機上了。提前說聲,新年快樂。
宋雨樵:新年快樂,我在到達口外等你。
在飛機落地以後收到的第一條信息來自宋雨樵,喬宇頌面對手機屏幕呆住,沒過幾秒鐘,屏幕上的字就模糊了。
“哥?”4號位提醒道。
喬宇頌回過神,眨了眨眼,将盈眶的淚水忍下去,對同事們抱歉地微微一笑。他翻開筆記本,說:“現在開始總結。”
飛行結束後簡短的總結會,喬宇頌開得有些恍惚。
好不容易,終于等到一天的工作結束,他顧不上其他人,拎起登機箱朝出口奔去。
宋雨樵回來了。
毫無征兆。
喬宇頌顧不得懷疑這消息是真是假,或者說,他根本沒想過懷疑。因為他明白,宋雨樵一定知道他的想念,一定不會拿這樣的想念開玩笑。
宋雨樵再孩子氣,總不至于到了這種時候還欺負他。
所以,喬宇頌毫不懷疑,他知道自己只要以最快的速度奔往到達口,一定會在那裏看見宋雨樵。
他跑得太快,險些在扶手電梯上摔倒。
即使已經是大年三十,機場裏依舊有許多還在旅途中的人。
跨年的鐘聲早已響起。
機場的電視屏正在直播春節聯歡晚會,此時此刻,已經是晚會的尾聲。
像是曲終人散的時候,又像是終得團圓的夜晚。
喬宇頌走出到達口,看見站在圍欄外的宋雨樵,竟不自覺地停下了腳步。
比起喬宇頌,宋雨樵看起來更加風塵仆仆。他帶着一個行李箱,頭發有些許淩亂,略顯蒼白的臉上泛着疲憊的微笑,下颌泛青,分明是沒來得及剃的胡渣。
喬宇頌望着他,忍不住微笑,也忍不住泛淚。
隔着眼鏡的鏡片,宋雨樵疲倦的眼神看起來格外輕軟和溫柔,他對喬宇頌微笑,抱歉地聳了聳肩。
喬宇頌做了一個深呼吸,終于鼓起勇氣,大步往外走,走到宋雨樵的面前。
“什麽時候回來的?”喬宇頌問的時候,目光反複地打量宋雨樵的臉,心底有些澀澀的疼——宋雨樵看起來,瘦了許多。
宋雨樵說:“幾個小時前。回來前看見你的信息,給你打了電話,但是關機。所以幹脆在這裏等了。”
喬宇頌的心頭發緊,張開嘴巴,千言萬語撿不出一句像樣的說,問的竟是:“你餓不餓?吃過沒?”
他驚訝地眨了眨眼,失笑道:“吃過啦。吃的豚骨拉面,滿滿一大碗。”
聞言,喬宇頌的鼻子忽然發酸。他不得不又做了一次深呼吸,好不容易才再次微笑了。
“你開車來的吧?”宋雨樵問。
他點頭。
宋雨樵笑道:“那就坐你的車回家吧。”
“嗯。”喬宇頌又點了點頭,看宋雨樵沒有轉身走的意思,索性放下登機箱,抱住了他。
他的勁兒很大,宋雨樵突然被抱住,不由得愣了愣。感覺他的胳膊愈發收緊,宋雨樵回抱他,輕輕拍他的背,安撫道:“沒事了,回來了哦。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聞言,喬宇頌輕微地打了個顫。他盡自己最大的力氣緊緊抱住宋雨樵,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裏,悶聲道:“你瘦了好多。”
宋雨樵錯愕,讪笑道:“不會吧?我沒發現。”
“我發現了。”喬宇頌說。
喬宇頌說得既委屈又肯定,好像終于抓住宋雨樵最對不起他的證據,非要宋雨樵賠禮道歉不可。宋雨樵的心頭微微顫抖,俄頃,他吻了吻喬宇頌的耳朵,說:“沒關系。有小頌哥哥在,很快就會胖回來的。”
聽罷,喬宇頌怔了怔。他睜着眼睛,以求眼淚不要流下來。過了一會兒,他終于說出最想說的話:“我快想死你了。”
“我也是。”宋雨樵放開他,捧着他的臉仔細看了看,笑道,“可是,你看,我又活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