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下雪天續-4
為了清理地板上的咖啡,宋雨樵把地巾丢在那灘咖啡上。成效不大,咖啡的香味依然跟随空調暖氣充滿整個房間。宋雨樵又往上面放了一張浴巾,喬宇頌看着,心想:隔天打掃衛生的清潔工來了,指不定怎麽罵他們。不過,那時他們已經退房走人了。
宋雨樵往浴巾上踩了踩,擡頭看見裹着浴袍的喬宇頌眉頭緊皺,問:“幹什麽?”
“你在國外待了這麽長時間,素質也沒見有多好。”喬宇頌打趣道。
宋雨樵扁了扁嘴巴,問:“這味道受得了麽?我把窗開開,如果你不冷。”
喬宇頌搖頭,說:“你想開就開吧。其實,我覺得這味道挺好聞的,像是……你身上的味道。”
宋雨樵已經走到窗邊,聞言回頭問:“我身上的味道?我沒有咖啡調的香水。”
他只是随口說說,宋雨樵竟認真了。他忍不住笑,解釋道:“是辛苦工作的味道。”
聽罷,宋雨樵微微錯愕,失笑道:“沒那麽辛苦。況且,加班喝得都是速溶,喝不着手磨的。”
喬宇頌走到書桌前,往收納盒裏找了找,拿出兩包速溶咖啡,問:“喝嗎?辛苦工作的味道。”
宋雨樵不禁笑了,說:“如果你不擔心睡不着。”
“不會,有你在,我什麽時候都睡得着。”喬宇頌将礦泉水倒進熱水壺裏,忽然感覺一陣涼意伴着空調的暖風拂來,他扭頭一看,是宋雨樵把窗戶開了些,似乎有雪飄進屋裏了。
真沒有想到會下雪。
潭州這座南方城市,到了晚上依然熱鬧。這座城市的故事裏,關于雪的記憶很少,所以城市的建築看起來與飛雪有諸多格格不入的地方。可或許正因為如此,當雪真的下起來,又顯出特別的風致。
喬宇頌沖了兩杯熱咖啡,其中一杯遞給宋雨樵。
他們并肩坐在躺椅上,把窗簾打開,默默地望着窗外細細飛落的白雪。
這一刻,時間仿佛過得特別慢,所以他們可以慢慢消耗和浪費。
喝下的半杯咖啡無法抵禦漸漸襲來的倦意,喬宇頌的眼皮變沉。他揉了揉眼,問:“在美國的時候,常看雪嗎?”
“很少,加州和德州,都不怎麽下雪。有一段時間呆在華府,倒是看過幾回。”宋雨樵聳肩。
“析津也不常下雪,明明是北方。”他垂眸看着杯中的咖啡,“可能因為看的雪少,所以每次說下雪,第一時間想到的還是那年冰災。哎,除了在濱城因為雨雪天氣備降那一兩次,那年冬天岳塘的雪,是我看過最大的。”
宋雨樵低頭輕笑,說:“我也是。”
說到這裏,喬宇頌忽然感覺再沒有什麽可說的。似乎此時此刻,每一片飛雪都可以待他訴說很多心事,所以他只要沉默地坐在宋雨樵的身邊,就已經足夠。
不知道過了多久時間,宋雨樵忽然輕微一嘆,說:“真漂亮。”
喬宇頌很少聽見他誇獎些什麽,驚喜道:“雪嗎?”
他點頭。
喬宇頌不由得笑了。
“有時候我想,我們人類挖空了心思,耗費巨大的人力和物力去追尋地球以外的東西,想知道銀河系以外的風景……可是,說不定,等到哪一天我們真的有能力看見十幾萬光年外的世界,會發現那些根本比不上地球上的風花雪月。”宋雨樵淡淡地笑了一笑,“浩瀚星海很美沒有錯,不過,可能更美的是同溫層之下的人間。”
喬宇頌頭一次聽見宋雨樵說這麽感性的話,既感到意外,又覺得窩心。他不知道這是否是宋雨樵本來的另一副面目,又或者,這是宋雨樵因為和他在一起才有的新面孔。總之,不管是哪種原因,都足以告慰喬宇頌。
“沒想到你會這麽說。我還以為,你覺得你的工作是最神聖、最偉大的。”喬宇頌說這話沒有揶揄的意思,他打心裏頭覺得宋雨樵厲害。
聞言,宋雨樵古怪地看他,分明覺得他在打趣。
喬宇頌正色道:“不是笑你,我自己是這麽覺得的。驚天動地、隐姓埋名,不是嗎?”
宋雨樵微微一怔,垂眸道:“或許吧。”
他不解,想了想,問:“你有過什麽時候,想打退堂鼓嗎?”
宋雨樵看他,也許是室內的燈光柔和,他的眼中仿佛有燭光般的溫暖,看着格外溫柔。看了片刻,宋雨樵說:“可能有過一兩次,我不确定自己究竟要幹什麽。因為那時候,我懷疑,如果我連自己最在乎的人都不了解,就算我能夠了解太陽系每一顆行星上發生的故事,又有什麽意義呢?”
喬宇頌怔住,俄頃,他忍不住将手撫上宋雨樵的臉頰,心疼地看他。
很奇怪,喬宇頌常常感覺很奇怪,宋雨樵是那麽理智又堅強的人,他不怕孤單,也很少寂寞,喬宇頌完全相信即便沒有自己,宋雨樵也能夠在這個世界上很好地生活下去。
可偏偏,喬宇頌明明知道如此,面對宋雨樵的時候,他依然常常忍不住心疼。宋雨樵願意流露出自己的怯弱時,喬宇頌心疼,他不願意流露的時候,喬宇頌更加舍不得。
“你現在不用懷疑了。你已經非常、非常了解我,不然,我也不會總是拿你沒辦法,不是嗎?”喬宇頌笑道。
宋雨樵聽了,忍不住笑,說:“是。因為我知道,你是我所見過的所有人裏最善良的。而且,我最近還發現了另一件讓我驕傲的事。”
“什麽?”喬宇頌問。
宋雨樵撩撥了幾下他的額發,說:“我發現,我比你更知道你究竟有多好。”
聽罷,喬宇頌一愣,失笑道:“好吧,如果你非要這麽說。”
宋雨樵将他們手中的咖啡放至一旁,輕輕把他抱進懷裏,問:“你說,如果我既知道宇宙的奧秘,又了解你,我是不是世界上最聰明的人了?”
喬宇頌訝然,心想:為什麽宋雨樵會這麽孩子氣呢?可這念頭才飄過他的腦海,宋雨樵就往他的耳朵上咬了一下,疼得他哎了一聲。
“是不是?”宋雨樵抱緊他,“小頌哥哥,你說。”
喬宇頌在心中嘆息,嘆息過後,卻剩下滿腔的餘熱。他低頭往宋雨樵的頸窩裏蹭了蹭,浴袍的柔軟貼在臉上格外舒服。
“是,你是。我被世界上最聰明的人愛着。”喬宇頌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