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下雪天續-8
放假休息在家的日子,喬宇頌總喜歡睡到中午才起床。這次因為宋雨樵的緣故起早了些,他有點兒不适應。
十點半,早已過了吃早餐的時間,又遠遠不到吃午飯的時候。
和宋雨樵一同下樓時,喬宇頌琢磨着這半個上午的時間該做些什麽。沒有想到,還沒有走到客廳,他便聽見裏面打麻将的聲音。
喬宇頌不由得犯窘,走進客廳看見坐在牌桌旁的周美琪,頓時大吃一驚。
他不知所措地看向宋雨樵,後者明顯也很驚訝。
很快,正在打牌的四個中年女人發現了他們。
李阿姨眼睛一亮,說:“哎,這不是大科學家嗎?噗,要不怎麽說多大都是媽的兒子呢。新年好啊!來找周姐?”
宋雨樵見周美琪的面上堆笑,分明是用笑容很好地掩飾了自己的尴尬。他淡淡一笑,說:“李姨、鐘姨、徐姨,新年好。我爸說我媽在這裏,我過來看看。和喬宇頌是朋友,順道來聊兩句。”
鐘阿姨沖周美琪誇獎道:“哎,比小時候懂禮貌好多哦,嘴變甜了不說,性格也開朗了。教得真好。”
周美琪滿不在乎地擺手,說:“都是人前做給人看的,回到家裏,還是那副臭脾氣。”
“那也好過人前人後都不讓爹媽好受吧?”李阿姨繼續誇。
徐傲君笑眯眯地聽着,忽然問:“你倆吃過早餐沒?我煮了南瓜粥,盛點兒吃。”
“好。”喬宇頌答了,向宋雨樵使了個眼色。
“哎,一個人去就行了,哪有讓客人也幹活的道理?”徐傲君叫住他們。
喬宇頌在心裏籲了口氣,對宋雨樵說:“你先坐吧,我去盛粥。”
盡管現在兩家人都他們在一起都沒有了意見,不過在外人面前,無論是周美琪還是徐傲君,都沒有讓他們的關系暴露的意思。
宋雨樵明白她們的難處,既然一開始撒謊,接下來自然是把戲繼續演下去。
他坐在一旁的小桌旁,等自己的早午餐。
周美琪來打麻将,這是宋雨樵事先不知道的。他很驚訝周美琪會過來,因為昨晚他們在家裏,談到喬宇頌他們家,周美琪的言辭中多少有些瞧不起喬宇頌父母的意思。
宋雨樵知道,她的瞧不起大多源于她有個混得還不錯的兒子。所以,他和宋志山都沒有對她的言論發表意見,她憋了一肚子的氣,最後等到宋雨樵要走,她非把高麗參和燕窩塞進他的手裏,說這樣體面些。
宋雨樵猜想,喬宇頌的媽媽應該也不太喜歡周美琪。這是他的直覺,他不敢确定。
總歸,兩個女人都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不過,這倒是讓宋雨樵他們輕松很多。
沒多久,喬宇頌端着整鍋南瓜粥上樓了。
宋雨樵看他放下粥就走,忙問:“幹嗎去?”
“餐具沒拿。”喬宇頌回答,做了個手勢讓他坐着別動,又轉身下樓。
宋雨樵有意幫忙,不過看見喬宇頌眼神中透露的毋庸置疑,只好按兵不動。
“阿姨,我把粥都端上來了,一人吃一碗吧?”喬宇頌開始盛粥,“天冷,喝粥暖和。”
徐傲君接話道:“哎,對,一人來一碗。這南瓜是我在樓頂自己種的,純天然、無公害!嘗嘗,嘗嘗!”
三位阿姨個個笑稱他們家的人擡客氣了,挨個樂呵呵地從喬宇頌的手中接過南瓜粥。
鐘阿姨稱贊道:“喲,這不虧是航空公司的乘務長哩!端粥的這個神态、動作,都特別紳士,特別優雅!”
喬宇頌聽得只好強笑,不忘說:“您小心燙。”
“你看看,這真是——”鐘阿姨比了個大拇指。
喬宇頌餘光瞄見周美琪含笑摸牌,頓時在心中懊悔——他應該先給周美琪盛粥!果不其然,當他看向徐傲君,已經接收到她犀利的目光。
宋雨樵托腮看着他送粥的模樣,總覺得這畫面似曾相識,仔細回想,發現他們初次見面那天,喬宇頌也是這樣,給阿姨們一人發了一碗面條。
思及此,宋雨樵勾起嘴角。他擡頭看向回來盛粥的喬宇頌,見後者憂心忡忡,小聲問:“怎麽了?”
喬宇頌悄聲回答:“我忘了應該先給你媽盛。”
聞言,宋雨樵錯愕。
只見喬宇頌在盛好一碗粥後,又特意舀了兩塊南瓜埋進粥裏,恭謹地送到周美琪的面前,道:“周姨,喝粥。”
“謝謝。”周美琪對他微微一笑。
宋雨樵看向徐傲君,發現她的臉上隐約透出不滿,不由得錯愕。
宋雨樵盛了兩碗粥,放在桌上。
待喬宇頌回來,他說:“吃吧。”
“嗯,好。”喬宇頌本要在背對牌桌的座位坐下,稍一遲疑,又坐到宋雨樵的對面。
宋雨樵先是不明所以,但很快發現喬宇頌之所以這麽坐,是為了方便觀察阿姨們。
想起不久前曾說自己的存在是為了讓喬宇頌不挨罵,宋雨樵的心中郁郁寡歡。
喬宇頌一邊喝粥,一邊觀察阿姨們,尤其是周美琪和徐傲君,随時準備着,只要看見她們有任何需求,就起身協助。
可是,他很快發現坐在對面的宋雨樵悶頭喝粥,不發一言。他吃驚極了,趁着阿姨們不注意,在桌下踢了踢宋雨樵的腿,問:“怎麽了?”
“那天你是不是挨罵了?”宋雨樵問。
聞言,喬宇頌愣了愣,窘促地笑問:“哪天?”
“我們在街口撸串,我送你回來那天。”宋雨樵看出他明知故問,不悅道。
喬宇頌愕然,本想随便說幾句糊弄過去,可看宋雨樵的神态分明不允許他的敷衍。他在心裏無奈地嘆氣,說:“剛才不是說,都過去了嘛。”
聞言,宋雨樵沉下一口氣,好不容易才忍住沒罵髒話。
喬宇頌好笑地看他,寬慰道:“都過去啦。再說,現在看見你生氣,我已經很滿足了。起碼,證明你是一個會檢讨自己的孩子了。”
宋雨樵正在氣頭上,聽罷一愣,失笑道:“什麽鬼。”
他無所謂地聳肩,低頭喝粥。
“都這個年紀了,你又變得這麽好,就不需要再看他們的臉色行事了。”宋雨樵不甘心地提醒。
“我習慣了。人的習慣,很難改,不是嗎?而且,我氣不過的時候也會反駁的,只不過比較少而已。”喬宇頌想了想,說,“你是我習慣以外的部分,我常對你發脾氣。辛苦你了。”
宋雨樵聽了,頓時哭笑不得。
“哎呀,我要回家做飯了。”鐘阿姨突然拿着手機起身,對自己的牌友揮手,“不打了、不打了,明天繼續。”
三位牌友抱怨連連,只怪她一輩子任勞任怨,先是給老公孩子做飯,又給兒媳婦孫子做飯。
鐘阿姨口稱沒辦法,不顧牌友的挽留,堅持要走,說:“哎?小樵來替阿姨打吧?你小時候,周姐回家拿錢,不是你替的她?來、來,讓這些阿姨們看看,大科學家打牌的水平!”
宋雨樵啞然無語,偏偏李阿姨也在一旁幫腔,他接收到周美琪催促的目光,只好起身替補鐘阿姨的位置。
“嘻嘻,那我走了。哎,你們母子倆,可別合夥出千!”鐘阿姨笑道。
周美琪笑罵道:“回家做你的飯去吧!勞碌命!”
鐘阿姨發出銀鈴般的笑聲,背着包高高興興地離開了。
多年沒坐牌桌前,宋雨樵發現這牌桌換了,是能自動洗牌的那種。
等着牌出來,三個女人開始說鐘阿姨家裏的八卦。
宋雨樵見怪不怪,回頭看見喬宇頌正默默收拾餐具,心生一念,打斷阿姨們的對話:“徐姨。”
徐傲君對他微笑,笑容中夾雜着一丁點緊張。
“我很久沒打牌,連牌都不怎麽會看了。我能和喬宇頌一起嗎?”宋雨樵說着,轉身看向吃驚的喬宇頌。
徐傲君看了周美琪一眼,突然大方地笑道:“怎麽不行?哎,小頌,你坐小樵身邊吧。不許偷看李姨和周姨的牌,知道沒?”
喬宇頌放下碗,搬了一張凳子,在宋雨樵的身邊坐下。他不作聲,看宋雨樵一張一張地拿牌,動作的确不太熟練。不過,等到牌拿完的時候,喬宇頌定睛看宋雨樵整理牌面,到最後,驚喜得險些叫出來。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才拿完牌就聽牌的。
“贏的錢請你喝奶茶。”宋雨樵看他喜形于色,湊在他的耳邊小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