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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下雪天續-9

都說新手的手氣旺,但在喬宇頌看來,宋雨樵不是新手了。

起先,他不得不承認,宋雨樵的手氣确實好,基本能拿到好牌,胡牌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後來,喬宇頌驚訝地發現,宋雨樵能胡牌不只是因為手氣好,是他真的會打牌。

宋雨樵能記住桌上的每一張牌是誰出的,判斷那個人想胡什麽牌。所以,有時候喬宇頌建議他出某一張牌,他會拒絕,他還會悄悄告訴喬宇頌,自己缺的某張牌在哪位阿姨的手裏。

喬宇頌在心中吃驚不已,又不敢表露得太明顯,被阿姨們發現。

但即便如此,午飯以前,宋雨樵倒不是每一局都能胡牌。喬宇頌發現他有時候明明能胡牌,卻故意拖延時間或者把牌送出去。

到了中午,喬振海從外面把菜回來,招呼徐傲君的牌友們留下來吃飯。

周美琪和李阿姨聽了,都說打完手上這局就得回家做飯。

牌局上,徐傲君仍在說笑挽留,而二人的去意已決。

最後一局,以周美琪胡牌告終。她樂呵呵地打開手機的收款功能,笑道:“來來來,算賬、算賬了!”

宋雨樵把牌推倒,混進滿桌的牌裏,說:“我就不用了吧?”

“你幹嗎不用?”周美琪道,“都這個年紀了,還惦念着老媽給你壓歲錢?親兄弟也要明算賬!給錢!我剛剛不也把錢給你了?”

宋雨樵挑眉,拿出手機掃碼,把錢轉進她的手機錢包裏。

周美琪總算胡了一局大的,收錢完畢,起身道:“走了哈!”

“哎,小樵不和你一起回?”李阿姨見宋雨樵坐着不動,驚訝地問。

周美琪的笑容微微一僵,撇嘴道:“他忙得很,好不容易回岳塘一趟,什麽以前的同學啊朋友啊,都搶着請客吃飯。倒省了家裏幾斤米!”

“呵呵!”話音剛落,徐傲君就笑起來。

這笑聲突兀又誇張,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李阿姨吃驚地眨眼,一臉不明所以。

徐傲君一愣,尴尬地揮手,說:“哎呀,剛才口水卡喉嚨了。真是!”

“這一上午沒怎麽喝水吧?”李阿姨揮手,“走了、走了!”

喬宇頌立即道:“我送送你們。”

宋雨樵聽了,便跟着他們一起走了出去。

和宋雨樵一起送兩位阿姨離開,喬宇頌終于松了一口氣。

“最後是你故意讓阿姨胡的?”喬宇頌問。

宋雨樵聳肩,說:“我是故意讓她碰了,但胡牌是她的本事。”

喬宇頌心想也是,畢竟,周美琪不是他的下家。

“我去廚房看看。”上樓前,喬宇頌想着幫忙做飯。

可沒想到,當他們來到廚房,發現徐傲君已經在裏面忙碌,而喬振海正打下手。

“我幹點兒什麽?”喬宇頌問。

“你倆上樓等吃吧,廚房就這麽大,再多個人,沒法做飯了。”徐傲君揮手驅趕,“哎,小頌!”

喬宇頌二人才轉身,徐傲君又叫住他們。

徐傲君看了宋雨樵一眼,尴尬地笑,說:“我叫他。你先上樓休息吧!”

宋雨樵疑惑地看了看喬宇頌,點點頭。

等宋雨樵走遠,徐傲君小聲嘀咕問:“你什麽時候去他家?”

這個喬宇頌還沒有和宋雨樵說定,回答:“晚飯前吧。他還沒跟我說。”

“這麽重要的事情,怎麽現在還沒定呢?”徐傲君不滿道,“你準備上門的禮物沒?”

喬宇頌聽罷大吃一驚,懊悔道:“還沒。”

“過年去人家家裏吃飯,哪裏能不帶禮物?你看小樵來,不也提了兩份補品嗎?”連喬振海也表示不滿意,煩惱道,“都這時候了,商店大多沒開市,到哪裏準備禮物?”

喬宇頌後悔萬分,心想:他怎麽會一點兒都沒有想到呢?

徐傲君哼聲道:“就知道你不靠譜。櫃子裏有兩瓶好酒還有一盒茶葉,到時候你提過去吧。小頌爸爸愛喝酒、喝茶,這個我常聽他媽媽說的。”

“小周不喜歡她老公喝酒吧?”喬振海顧慮道。

“你管她喜不喜歡?老宋愛喝,送酒他肯定高興。就這麽定了。”徐傲君說完,對兒子說,“你走吧。下午出門前選件體面的衣服,別穿得太随便。”

喬宇頌心想自己什麽時候穿過随便的衣服?他雖然抱怨,但送禮的事情被徐傲君早一步考慮周到,他十分感激,說:“謝謝媽。”

徐傲君白了他一眼,道:“去吧去吧。對了,小樵今早從我這兒贏了不少錢,你得找機會花掉,知道吧?”

喬宇頌聽了失笑道:“知道了。”

宋雨樵在客廳裏看電視。

喬宇頌回到客廳,先往櫃子裏找酒,果真看見包裝精美的白酒和茶葉擺在裏面,看包裝和品牌都價格不菲。他心中詫然,真不知徐傲君是什麽時候購買的。

“怎麽了?”宋雨樵好奇地問。

“我媽讓我下午把這些帶去你家。”喬宇頌說。

宋雨樵走到他的身邊,拿出茶葉看了看,說:“徐姨挺細心,我爸是喜歡喝文山小種。”

“她說聽你媽媽說,叔叔喜歡喝酒和茶,所以買了這些。”喬宇頌慚愧地笑,“幸好她買了,否則下午我就只能空手去了。”

“擔心我爸媽覺得你空手套白狼?”宋雨樵開玩笑道。

喬宇頌對他翻白眼,把茶葉放回櫃子裏,說:“我媽一直很好面子,讓我一直覺得她做人特別假。不過,現在看來,或許就是因為她太好面子,所以待人處事方面,起碼在人前考慮得都很周全。”

宋雨樵說:“你的細心是遺傳她的吧?”

喬宇頌好笑道:“你是誇誇團的嗎?”

“我是團長,你不知道嗎?”宋雨樵笑說。

喬宇頌撲哧笑了一聲,往他的臉上掐了一下。

或許因為宋雨樵到家裏來的時候,場面不算隆重,以至于喬宇頌對去宋雨樵家掉以輕心。

所以,當意識到得提着禮物登門拜訪,喬宇頌不可避免地緊張起來。

午覺沒能好好睡,他的腦海裏不斷回想上一次去宋雨樵家裏的情形,努力地記憶房屋的布局、家具的擺設,想象到時候自己該說什麽話,也許可以單就房間和叔叔阿姨聊幾句。

但他的緊張最終集中于他無法想象宋雨樵的父母會問他什麽問題。

哪怕他知道,事到如今,雙方的長輩應該都不會反對他們在一起。

午休結束後不久,喬振海和徐傲君說要去看義診,宋雨樵他們也要出門了。

“是車站附近那家診所嗎?”宋雨樵問。

“對,那家診所的老教授每年過年都開義診,還有他的學生、醫生朋友都來。好幾個醫生都是外地人,特意來義診,真是活菩薩轉世!”徐傲君難得這麽誇人,“我們走了,你們出門前把門關好。哎,你穿這身不行的,得換,聽見沒?”

她的最後一句是對喬宇頌說。

喬宇頌穿着只穿了兩三回的牛仔夾克,乖覺點頭道:“聽見了。”

徐傲君對宋雨樵燦然一笑,挽着老公的手離開了。

喬宇頌已經把禮品提到樓下,因徐傲君說得換衣服,不得不上樓。

宋雨樵在樓下等,收到宋雁的消息,說她這兩天在岳塘,要是晚上有時間一起撸串。

想到能和喬宇頌再相遇,全靠宋雁與喬宇頌的偶遇和她的八卦,宋雨樵心想見面一起吃飯,不無不可。

“你怎麽知道義診在車站那兒?”喬宇頌穿了一件加厚的休閑西裝下樓,問。

宋雨樵說:“宋雁他們就在那家診所。”

喬宇頌驚訝道:“她回來義診嗎?”

他點頭,說:“嗯,每年都是。畢竟老家在這裏,順便回來過年。”

“真是白衣天使。”喬宇頌裹上圍巾,看見宋雨樵的圍巾歪了,便幫他整理了一下。

“我拿吧。”喬宇頌接過禮品。

宋雨樵問:“喝奶茶嗎?”

他驚訝,笑道:“改天喝吧。”

去往宋雨樵家的路上,出租車經過他們談論過的那家診所。

喬宇頌往外望,果真看見診所內外有許多候診的病人。不遠處停着一輛當地電視臺的車,看樣子将有記者對這樣的善舉進行采訪。

“叔叔阿姨的身體有什麽問題嗎?”宋雨樵問。

“我爸的腿有風濕病,我媽……沒聽她說有什麽問題。”答完,喬宇頌不由得暗自愧疚。

宋雨樵端看他片刻,安慰道:“人的年紀大了,身體機能都會或多或少出問題。這很正常,我們老了也會那樣。”

“我知道。”喬宇頌唏噓,“只是想,應該問問他們。雖然問了,他們也不一定說。”

看他的神色黯然,宋雨樵摸了摸他的頭。

比起老商業街,宋雨樵他們家住的小區裏,春節氛圍沒有那麽濃厚。

盡管每一根燈柱上都挂了紅燈籠和彩條,單元樓下也貼了春聯,可依舊架不住小區整體的冷清。

廣場上散落一地炮竹的碎屑,像是前一天晚上狂歡的證據。

喬宇頌攥着禮品盒的挂繩,站在電梯的轎廂裏,背部有些僵硬。

終于,電梯發出叮的聲音,到了宋雨樵的家門外。

宋雨樵看他的神情緊張,給他捶肩。

喬宇頌不耐煩地瞪他一眼,正要敲門,卻見宋雨樵掏出了家門鑰匙。

喬宇頌不禁愣了一下,繼而聽見宋雨樵的笑聲。

聽見宋雨樵取笑自己,喬宇頌無奈地苦笑。

不料,門才敞開,喬宇頌便看見站在門內的周美琪和宋志山,急忙将苦笑轉為熱情的笑意,問候道:“叔叔、阿姨,過年好!”

“過年好。聽見開門的聲音,猜是你們回來了。”周美琪往裏讓步,招呼道,“進來,快進來。”

喬宇頌看了看宋雨樵,客客氣氣地走進屋裏,低頭看見冬天穿的棉拖鞋早已擺在入門地毯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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