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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下雪天續-11

天灰蒙蒙、陰沉沉,春節假日過了一半,過節的氣氛被蹉跎,道路上只剩下閑散的熱鬧。

因單位有事需要回去看看,宋雨樵把航班改到晚上,喬宇頌也選擇回家收拾行李,向父母道別。

雖說喬宇頌本還能在家多待兩天,不過想到今後如果想回都能回,他更願意和宋雨樵一起回析津。

在家這兩天,喬宇頌不曾向父母提過宋雨樵要去西部城。但或許徐傲君耳目靈通,早已從周美琪那裏知道宋雨樵是什麽情況,所以得知他的決定,沒有反對。

不過,徐傲君替喬宇頌說出了心中的埋怨:“哎,這才回來幾天?過節也不讓人好好在家休息,初七都沒過就去單位。這真成公仆了。”

“興許他們只是嫌你唠叨了,受不了,要回析津清淨幾天,過過二人世界呢?”喬振海冷不丁地說。

喬宇頌難得聽見爸爸反駁媽媽,不禁一愣,回過神是因為聽見宋雨樵的笑聲。

“反正在基地裏沒處花錢,我把工資卡留給小頌,到時候他如果想做點兒投資什麽的,你們給把把關。”宋雨樵道。

這打算喬宇頌從沒聽宋雨樵說過,聽罷大吃一驚,根本來不及阻止,他已經把話說完。

徐傲君和喬振海都愣了愣。

“哎喲,你可真放心!”徐傲君拍了一下宋雨樵的胳膊,“你放心,阿姨什麽都不會,管錢是一流。不然就這小破雜貨鋪能開到現在還沒倒閉?放心好了,絕對不會讓小頌亂花的。”

宋雨樵微笑道:“當然放心。我看小頌平時也沒什麽可開銷,房和車都買好了。就是有一套在析津的新房,建面有一百五十平,公攤不大。是精裝的,但家具可能一兩個月辦不下來,叔叔阿姨如果有時間,去析津幫幫小頌的忙,把房子弄弄,順便在析津好好轉一轉。反正不愁沒地方住。”

徐傲君聽罷笑得更不好意思了,說:“哎喲,真是。這次回來真是太匆忙了,很多事都來不及仔細說呢。”

“确實是。”宋雨樵唯恐再說下去,喬宇頌要無地自容,便不再繼續了。

喬宇頌在一旁聽二人你來我往,十分汗顏。終于見宋雨樵停歇,他忙道:“那我們先走了,別的事電話裏說吧。”

“哎,等等。你跟我來一下。”徐傲君神秘地朝喬宇頌招手,兀自往裏走。

喬宇頌不明所以,看看宋雨樵,只好跟着徐傲君進屋。

看着二人離開,宋雨樵心中疑惑,餘光瞥見喬振海正看自己,便對他微微笑了一笑。

喬振海笑得拘謹又憨厚,說:“沒想到今天就走了,本想着今晚再做幾個好菜,一起喝兩杯。”

宋雨樵遺憾道:“下回吧,會有機會的。”

“這個……”喬振海從外套的內口袋拿出一個紅包,“你才來我們家,我什麽都沒能準備。這個你收下,一片心意,當作壓歲錢,保佑你平平安安、工作順利。”

他拿紅包的手指将紅包捏得很緊,即便如此,宋雨樵還是感覺到這只手在微微顫抖。

半晌,宋雨樵接過紅包,說:“謝謝爸。”

喬振海愣住。

“我可以這樣稱呼您嗎?”宋雨樵問。

他仍是呆了幾秒,随即高興地點頭,笑道:“呵呵,當然可以、當然可以。”

看見他喜笑顏開的模樣,宋雨樵忽然覺得有點兒不好意思,也腼腆地笑了。

“回去以後,好好工作。”喬振海說話的腔調突然變得有底氣了,“只要你工作順利,全國人民都跟着高興!”

宋雨樵聞之錯愕,撲哧笑了。當他擡頭,他看見喬宇頌一臉不耐煩地從屋裏出來,後面千叮萬囑的徐傲君。

徐傲君說:“你可千萬記住了,知道沒?”

“知道了、知道了。”喬宇頌回答。

宋雨樵沒有當面問喬宇頌是怎麽回事,兩人向喬振海夫婦告別後,拖着行李離開了。

望着灰色的天空,喬宇頌想:多半想在岳塘再看一場雪,是不可能了。

距離高鐵開車的時間尚早,他們決定放了行李以後,先去宋雁義診的診所看看。

不過,對于能否見到宋雁,他們卻不抱希望,只因早些時候,宋雨樵給她發信息,她沒有回複,給她打電話才知道原來她忙得不可開交。

到了診所的門外,他們終于了解宋雁是何等忙碌。

即使義診已經進行到第三天,排隊候診的人還是排成長龍。喬宇頌聽得出來,有些候診的病人并非本地口音,細聽得知原來是特意從潭州過來看診。

“這好幾個專家號,免費排。換了在省醫院,沒點兒關系,得花多少錢才能排得上?”那人毫不避諱地說。

“想什麽呢?”宋雨樵見喬宇頌怔忡,關心道。

喬宇頌遺憾道:“忘了問那天我爸媽來看診,有沒有看出什麽明堂。”

“等他們有機會去析津,你再細問也不遲。對了,你不是說今年是他們結婚的三十五周年,他們想出門玩嗎?你把我的卡給他們用就是。”宋雨樵道。

他不提這個還好,提了喬宇頌好氣又好笑,說:“別說了。就因為這個,出門前我媽教訓我了。說你給我太多好處,你不在的時候,我要好好‘守節’。”

難怪出門前,喬宇頌的臉色那麽差。宋雨樵打趣道:“你不想守?”

喬宇頌翻白眼,道:“說話能不能不這麽封建?”

“對不起,我錯了。”宋雨樵連忙道歉,卻換到喬宇頌的又一個白眼。

兩人趁等宋雁時鬥嘴,突然聽見一個稚嫩的聲音穿破人潮:“Dad!Dad——dy——爸爸找你!”

聞聲,喬宇頌吓了一跳,扭頭一看,是一個大約四五歲的小男孩站在診所的門外朝馬路對面喊。

喬宇頌立刻朝他張望的方向望去,只見一個身材高挑、相貌英俊的男人拿着兩杯咖啡穿過人行道,往診所的方向走。

“咦?”宋雨樵發出驚訝的聲音。

“認識?”喬宇頌才問完,便看見那個男人朝他們走來。

“Hi,正巧。”他向宋雨樵打招呼,“來找宋雁?”

宋雨樵點頭,說:“我給她打過電話了,但她還沒出來。”

“今天确實有點兒忙。”他轉而對小男孩說,“芮思齊,去把宋雁阿姨叫出來,說有人找他。”

小男孩哦了一聲,沒有馬上轉身,而是道:“爸爸找你。”

“知道了,整條街都知道了。”他不耐煩地回答。

喬宇頌忍俊不禁,因而更好奇這個男人的身份。

宋雨樵忽然道:“這名字是不是太……直接了點兒?”

他聳肩,滿不在乎地說:“是他爸取的。”

察覺喬宇頌觀察的目光,宋雨樵介紹道:“這是齊骧齊醫生,宋雁的同事。也是岳塘人。”

“哦……”這沒有完全滿足喬宇頌的好奇心,他點頭問候道,“新年好。”

“新年好。”齊骧說完,朝喬宇頌的身後看。

他回頭看見是那個小男孩走過來,仰頭對齊骧說:“宋雁阿姨說她沒時間。”

宋雨樵聽得哭笑不得。

“知道了。”許是發現喬宇頌始終對這個孩子好奇,齊骧主動解釋說,“是領養的孩子,帶回家兩年了。”

喬宇頌看這孩子長得太普通,和齊骧一點兒都不像,加上他剛才的措辭,所以才好奇。沒想到齊骧會在孩子的面前毫不避諱地談起,喬宇頌反而為自己的冒失愧疚,客氣地笑道:“挺可愛的。”

“叔叔好。”小孩子乖覺地往齊骧的腿依偎。

“真乖。”喬宇頌連忙說。

“看來,我們是又被宋雁放鴿子了。”宋雨樵看了一眼時間,“得走了。”

齊骧驚訝道:“不進去坐坐?”

宋雨樵搖頭,道:“不多打擾,還有那麽多人等着你們。我們正好要去車站乘車。”

不久前才提過領養孩子,沒有想到,這麽快就看見一個被領養的小孩。

喬宇頌在心中暗暗驚嘆這樣的機緣,他看得出來那個孩子的心理挺健康,雖然是領養的孩子,卻沒有因此覺得比別的孩子差,而且大大方方地承認自己有兩個爸爸,對齊骧十分依戀。

從小跟着爸爸們出門做義診,長大以後應該會成為一個善良又慈悲的人吧。喬宇頌在心裏這麽想。

去往潭州的高鐵上,宋雨樵看他若有所思,打趣道:“看來,領養孩子的事情可以提上議程了?”

喬宇頌錯愕,含蓄地笑。他想了想,說:“比起這個,我更希望先完成‘結婚’的議程。”

“等公證處開門辦公,我們就去吧。”宋雨樵說着,握了握他的手。

正月初八,析津城開始熱鬧起來。

清晨的新聞播報關于春節長假結束後第一個早高峰的新聞,地鐵四號線出現故障,導致很多人在收假的第一天遲到了。

喬宇頌還是沒能比宋雨樵早起,他不知道宋雨樵是如何辦到的。如果說,宋雨樵定了鬧鐘,那麽喬宇頌從來沒有聽見鬧鐘的聲音。

等到他起床,宋雨樵已經把早餐做好了。

“早,今天要去‘結婚’哦。”宋雨樵把熱好的牛奶倒進杯子裏。

喬宇頌看完那則地鐵故障的新聞,笑着點頭。

再怎麽趕早,最好還是錯過早高峰再出門合适些。喬宇頌在洗手間裏洗漱,才打開剃須刀,便看見宋雨樵倚在門沿。

“下雪了。”宋雨樵指了指窗外。

喬宇頌驚訝地往外看,果真看見窗外有雪花飄落。他驚喜道:“剛才看新聞裏還沒有。”

“看見你醒了,才下的吧。”宋雨樵笑道。

喬宇頌佯怒白他一眼,說:“嘴真甜。”

“多親幾下會更甜哦。”他說。

喬宇頌親親他,說:“下雪了,應該比昨天冷,出門比昨天多穿一件。”

“好。”他乖覺地答應。

在別人看來十分普通甚至有點兒痛苦的工作日,對他們來說,卻尤為特殊。喬宇頌為這日的到來緊張過,直到前一晚還在不斷地考慮該穿什麽衣服去公證處,是不是得西裝筆挺,如果太冷,頂多加一件毛呢大衣,但是,在吃過早餐以後,這樣緊張又期待的情緒忽然間蕩然無存了。

“哎,十五那天城隍廟有花燈廟會。要是那天我回來得早,咱們去逛逛吧?”喬宇頌刷出手機上的新聞,建議道。

宋雨樵點頭同意,說:“到時候我去接你。”

他放下手機,說:“過了十五,我看看能不能請年假。趁你走之前去度蜜月?”

“好,你先去什麽地方?”宋雨樵欣然同意。

喬宇頌想了想,不好意思地說:“随便。”

聞言,宋雨樵挑眉。

“雖然飛了挺多地方,但真正玩過的地方很少,更別說和你一起。所以去哪裏都開心。”喬宇頌笑說。

“你這麽說的話,我真替幾個月前的自己委屈。”宋雨樵拿起杯子,還沒來得及喝一口牛奶,就被喬宇頌在桌子下踢了一腳。

他擡頭,果然看見喬宇頌瞪他,于是道:“我錯了,這事兒得雙标。”

喬宇頌氣得笑出聲來。

與結婚只需要九元不同,申請公證除了公證費外,還需要提供身份證明和協議書。

提交申請後還得和公證員面談,走完程序,不意味着立即完成公證。他們還需要等待一段時間才能得到公證書。

過程的漫長是喬宇頌不再緊張的原因之一。

比起期待,他更希望自己在面對公證員時能坦然而堅定的确定願意達成協議書中寫明的事項,包括委任監護的目的、監護範圍和內容。

出門後,喬宇頌反複地早已提交電子版的意定監護協議書,努力記住裏面提到的所有事項,以免公證員問起。

可是,忽然間,他發現其中一條是此前沒有寫過的,關于死亡。

眼看着就要停車,喬宇頌問:“小樵,為什麽在監護範圍裏加了領取死亡證明和喪葬安置呢?”

宋雨樵看他緊張,解釋道:“生老病死都應該考慮到。結婚誓詞裏不也提到死亡嗎?”

話雖如此,但看見這樣的詞彙,總讓喬宇頌的心頭發沉。

他心事重重地下了車,想提出把這條删去,但想到如果那日終于來臨就意味着分開,他還是選擇保留下來。

“小頌。”宋雨樵叫了他一聲。

他疑惑地擡頭,驚訝地發現宋雨樵不知何時已經打開手機的前置攝像頭。

“還沒有一起拍過照。”宋雨樵攬過他的肩膀,讓鏡頭把他們的臉都框進畫面裏。

原來宋雨樵知道這件事,而喬宇頌和他相處得太滿足,已經早不關心沒有合照了。

雪天在戶外總歸有點兒冷,喬宇頌貼近他的面龐,沖着鏡頭微笑。

快門按下的那一刻,他們因為親密而變得溫暖的笑容留在了畫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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