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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番外一 對話置頂-2

春運期間的航班往往最難應付,加上因為備降而延遲返程的時間,喬宇頌回到家中已經疲憊不堪。

稍不留神,僅有的兩天休息時間,喬宇頌把大半天睡了過去。

如果不是門鈴聲,他大約不會醒來。

喬宇頌疲憊地坐起,接聽門鈴電話:“喂?您好。”

電話裏是一位阿姨的聲音,聽起來十分熱情:“喂?您好,我是物業公司的。今年院裏的游園活動發放游園券了,您家的一直沒去領取,給您送來。明天上午十點鐘開始。”

喬宇頌無心參加游園活動,奈何物業服務太周到,居然将游園券送到家門口,喬宇頌只好說:“您稍等,我給您開門。”

開門前,喬宇頌走進衛生間,照着鏡子稍微整理了自己的頭發。

門外果然是一位面帶笑容的阿姨,化了顯年輕的妝容,紅花棉襖亦有幾分春節的喜慶感覺。她微笑道:“是宋教授的家人吧?給,您家的游園券。您和宋教授的,兩份。”

喬宇頌接過游園券,看見除了參與券以外,還有兩張抽獎券。

“今年有抽獎活動,前三名的獎品是家電,院裏的福利挺好的。”物業阿姨說,“您要是沒時間去玩兒,可以抽空抽個獎。萬一中了呢?”

喬宇頌淡淡一笑,說:“好,謝謝。”

“宋教授今年回來嗎?”物業阿姨問。

他的心往下一沉,笑得有些勉強,說:“還沒聽說消息。”

聽罷,物業阿姨臉上的笑容變僵了些。當她很快再度笑得親切,說:“沒事兒!都是街坊鄰裏的,您到時候去,和大夥兒一塊兒玩!”

喬宇頌幾乎笑不出來了,好在笑容對他來說算一種習慣,他還是能表現出來,說:“好,謝謝您。”

待物業阿姨離開,喬宇頌終于可以關上門,也可以不再笑臉相迎。

宋雨樵不在,喬宇頌對他們單位的游園活動毫無興趣,可他沒有想到新增了抽獎活動,他還是像所有俗氣的人一樣,心存一份中獎的僥幸。他把游園券放在鞋櫃上,用鎮紙壓着,免得忘記。

喬宇頌洗漱以後,煮了一杯咖啡,時間不早不晚,距離晚餐的時間還有一個小時。

日頭開始西斜,橙黃色泛白的陽光灑落在陽臺上。

種在陽臺的蒜苗在寒冷的微風中輕輕搖擺。

喬宇頌盯着那條晾曬在陽臺的內褲發呆。

宋雨樵依舊沒有回複信息,李延澍也沒有了消息。

喬宇頌捧着裝滿咖啡的馬克杯來到陽臺,往樓下望,發現6號院內已經張燈結彩,頗有過年的氛圍。物業公司和居委會的人正在樓下忙着布置場所,為翌日的游園活動做準備。

他回頭看向自己的家,還是如往常那樣冷清。他看見擺在沙發背後的那束迎春花,皺起眉頭。那是去年過年時他買回來的,早已不知在何時變成了幹花。進而,他發現貼在陽臺落地窗上的塑料“福”字窗花,同樣是去年過年時他貼的,現在窗花上的顏色已經完全褪去,只剩下一張透明的塑料薄膜,以至于不仔細看,他根本不記得它的存在。

喬宇頌喝完杯中的咖啡,将那層塑料薄膜從窗戶撕下,用來包裹那書幹枯的迎春花,一并丢進垃圾桶裏。

喬宇頌上一次聽見有關宋雨樵的消息,是去年國慶節以後。那時,顧晦之從西部城回來,兩人偶然間在電梯轎廂裏遇見。

對喬宇頌而言,顧晦之除了是宋雨樵的前男友和同事以外,沒有別的身份。喬宇頌和他終究沒有多餘的交際,哪怕在電梯裏遇見,喬宇頌也無意與他交談。

可是,想到同樣前往西部城的顧晦之突然在6號院裏出現,喬宇頌還是忍不住問:“就你一個人回來了?”

顧晦之大概沒料到他會搭讪,驚訝地轉頭,笑道:“不止我,還有其他幾個同事。不過,你應該都不認識。”

喬宇頌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眉,問:“宋雨樵今年什麽時候回來,你知道嗎?”

他遺憾地搖頭,說:“我回來以前,沒有聽見消息。我和他不在一個部門,了解的情況很少,也沒去打聽。”

聞言,喬宇頌咬緊牙關,嘴角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如今想來,那壓根算不上什麽消息。

回想自己在尚仁裏6號院住的這幾年,喬宇頌感覺自己特別失敗。雖然無論是物業還是鄰居,都将喬宇頌認為是宋雨樵的家屬,可是喬宇頌直到現在,仍與周圍的鄰居不相熟。

除了住在隔壁的顧老師一家外,喬宇頌只和樓上養博美的男人聊過一兩句。

宋雨樵剛離開那一年,每逢公告欄內粘貼公告,提醒職工家屬前往物業領取職工勞保和福利,喬宇頌都會抽空去拿。可是,慢慢地,他不太關心公告欄上寫了什麽。

他真的算得上宋雨樵的家屬嗎?喬宇頌很不确定。

即使他可以在簽收單上寫無數次的代簽,也改變不了宋雨樵不在家的事實。或者說,正是那一次次的代簽,才證明了宋雨樵不在。既然宋雨樵不在家,他這個“家屬”,又屬于哪裏呢?

除了6號院的這套兩居室,宋雨樵在寒雲寺東的那套房子早在三年前就可以入住了。起初,喬宇頌在那裏住過一個月,但是一套一百五十平米的房子對他一個人而言,實在太大了。住習慣酒店的他,住在裏面,夜裏輕易就會心慌。他還是選擇回到6號院,這裏稍微有些人氣,是宋雨樵的氣息。

和宋雨樵已經有多長時間沒有見面?喬宇頌算不清具體的天數。他只記得自己上一回見到宋雨樵,是前年的春節,短短五天的時間。他上一回聽見宋雨樵的聲音,是去年中秋,宋雨樵給他打過一回電話,沒有說歸程。

“不買年貨怎麽行?大過年的,就算不貼春聯不貼‘福’,家裏總得放點年貨吧?不然怎麽叫過年?”徐傲君聽說喬宇頌沒有置辦年貨,不滿地說。

喬宇頌不耐煩地回答:“大年三十,我得飛新千歲。之後是獅城、素萬和砂糖島,從三十到初三,我只有初二在國內過夜,從砂糖島回來,我就回岳塘了。買年貨幹什麽?”

徐傲君許是被他說得語塞,半晌,牽強地說:“那萬一,小樵回來了呢?”

“他不會回來的。”喬宇頌不客氣地回答。

“他怎麽不會回來?他和你說過了?”徐傲君問。

喬宇頌用力地閉上眼睛,在心裏默默地翻白眼,忍住不發脾氣。

過了一會兒,徐傲君語重心長地說:“小頌,你不能這個樣子,你知道吧?小樵的工作性質,你又不是不知道。當初,是你自己決定就算這樣也和他在一起的,沒人逼你。再說,小樵雖然不在你的身邊,你現在的吃穿用度,實際上他幫了你多少?別的不說,這三環以內的房子,一般人怎麽可能一分錢都不花就住上,連水電費、物業費都是從小樵的收入裏直接扣的。還有兩塊錢一餐的自助哎!別說在析津,岳塘十年前就沒有這個價了……”

“媽,你說夠了沒有?”喬宇頌忍不住打斷她。

徐傲君起初沒有回答,過了幾秒鐘,她嘆了口氣,安慰道:“媽知道你難熬,但你再忍忍,小樵應該很快就會回來了吧?路是自己選的,我以前也是這麽過來的。”

“但以前爸每年都會回家,你每個星期都能和他通電話。”喬宇頌反駁完,沒有聽見徐傲君繼續說教,心頭頓時被無力感籠罩。

他嘆了口氣,說:“算了,等我回岳塘再說吧。我出去吃飯。”

挂斷電話,徐傲君那些勸慰的話語還萦繞在喬宇頌的心頭。他不禁後悔以往徐傲君問起他在析津的生活時,他因為沒什麽可說,便說了宋雨樵單位給家屬的福利。

起初,喬宇頌不以為意,只當徐傲君是關心自己,說也就說了。可是,去年春節他回岳塘,發現徐傲君把自己所說的告訴了牌友和親戚,他成了徐傲君的談資。

喬宇頌最初發現這種情況時,曾起意阻止徐傲君。但他很快發現和徐傲君聊天的那些大媽大嬸,無一例外,全在聊自己的兒女。他們聊兒女的工作、生活,還有家庭生育計劃,連自己幫忙帶孫子孫女的有趣和苦惱也能拿出來說,徐傲君只有兒子可以拿出來聊,所以,再小的事情,只要她知道,她一定會不甘人後地說出來誇耀。

剛才,喬宇頌在電話裏提到過年這幾天的航程安排,他估摸着徐傲君很快就會告訴她的牌友們了。

喬宇頌換好衣服,要出門吃飯。

換鞋時,他看見放在鎮紙下的游園券,心中頓時冒出一股邪火。他撕毀了這幾張游園券,丢進垃圾桶裏,拿上車鑰匙時想起這是宋雨樵買的車,于是把鑰匙放回鞋櫃上方,拿起呢子外套,匆匆地出了門。

因為平時出門大部分時候是開車,喬宇頌步行走出小區,來到地鐵站時,已經走得有些氣喘籲籲。

他打開手機錢包,過了閘機,乘坐往西博寺方向的地鐵。

西博寺南街有一家大賣場,附近有不少餐飲店。喬宇頌打算在那裏找一家店解決自己的晚餐,如果晚餐結束後,他的心情能好轉,進大賣場買點兒年貨也方便。

時至年關,城裏的人少了很多。喬宇頌在站臺前等了片刻,地鐵抵達時,站臺上只有零星幾個人。

車廂從外部看來雖然空曠,喬宇頌走進其內,環視一番,發現沒有座位。

他站在車廂的連接處,拿出手機。

忽然,有人從背後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回頭,臉頰先被一根手指戳中。

看見李延澍笑着收回手,喬宇頌哭笑不得,說:“這種老梗。”

“老梗才甜,不是嗎?”他将雙手揣進棒球衣的口袋裏,說,“真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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